第9章

化元中期。站穩身形後，他迅速掃了一眼身旁的雲知袖。她正一臉茫然地望著激鬥方向，顯然還未完全回過神。確認她並無大礙後，他心中已對那被剝奪神志之人的實力有了清晰判斷。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催動靈氣，梧桐葉猛地轉向身後疾飛。手中一張白色御風符瞬間貼上法器，風速驟然暴漲，整片葉子化作一道殘影，全力遠離這片是非之地。極速飛行間，身後仍有兩條漆黑鎖鏈如毒蛇般緊追不捨。那幾人越打越往後退，竟逐漸朝著他們飛行的方向逼近。而「紅師兄」的目標，已死死鎖定了梧桐葉上的雲知袖——這是他在場唯一還殘存記憶的人。被剝離神志的人，往往會本能地抹殺自身本來相識的一切，直至徹底迷失。這正是灰霧最可怕之處：一旦被污染，身體便不再屬於自己。「站到我身後。」他沈聲低喝，將雲知袖護在身後，同時抽出符紙，準備應對疾射而來的黑色鎖鏈。一邊激發此前給予她的護身符，金色微光瞬間籠罩她周身；一邊死死盯著那兩道飛速逼近的鎖鏈。在即將接觸的瞬間，他手握金斬符紙，猛地向下揮出——一道金色靈氣凝聚成的利刃破空斬下，狠狠劈在鎖鏈之上。「鐺——！」巨響炸開。金色靈氣與濃重黑氣劇烈碰撞，爆出刺目的光焰，將兩人整片法器又震退十幾米。他踉蹌穩住身形，指尖已換上紫雷符。電光在符紙表面呲呲作響，下一息，一道紫雷撕裂灰霧，精准打在那條仍在抽搐的黑色鎖鏈上。「呲啦——呲啦——」刺耳的電流聲響徹霧中。黑鏈整條僵直定在原地，紫色電光不斷沿著鎖鏈游走，冒出一縷縷焦黑煙氣。做完這一切，他迅速為自己打入一道聚靈符，靈力稍稍回升，再次全力催動梧桐葉，向著更遠處疾飛。正在與兜帽女子廝殺的「紅師兄」，被身後突如其來的電光刺得動作微頓。就這一瞬的破綻，他身側的金蛇猛地張開血口，狠狠咬上他的肩膀。淡金色的毒液瞬間透入體內，肩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石化，緩緩變成沈重的金鐵，徹底動彈不得。他眼神惡毒地望向已然逃遠的兩人，隨即猛地轉頭，發出一聲近乎野獸的怒吼。身後四根鎖鏈同時暴起，朝周圍游走的各類蟲群席捲而去。兜帽女子見他已被金蛇咬傷，雙手一上一下在身前虛抓。兩掌之間，黑色靈氣正以驚人的速度凝聚。一條通體赤紅的蟲蛇從她衣領處緩緩爬出，貼著雪白的肌膚游過胸前，最終爬至她掌心凝聚的黑氣之中。它張開嘴，一口將黑氣吞下——蛇身鱗片瞬間染上淡淡的墨色，雙眼轉為妖異的紫紅，隨即如電光般朝「紅師兄」疾射而去。他剛將周圍的蟲群清散，被咬的那條手臂已完全化為金鐵，閃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他單手握劍，剛要抬臂劈向身前另一名黑袍修士，脖頸卻不知何時已被那條紅鱗毒蛇死死咬住。或許是神志尚未被徹底抹除，仍在本能地對抗；或許只是太過疲憊——那速度竟快得讓他完全未能察覺。他猛地抬手，想要抓住這正往自己體內注入劇毒的紅蛇，可它已靈活地環繞他的脖頸一圈，吐了吐猩紅的信子，輕巧地飛回兜帽女子掌中。目光掃過那條可惡的紅蛇，見它再次靈活地竄入女子衣領，消失不見。他隨即抬眼，死死盯住兜帽女子。那女子卻已不再看他。她面無表情地望著先前兩人逃離的方向，赤瞳在兜帽陰影下顯得深不可測，不知在想些甚麼。「紅師兄」全身劇烈顫抖，喉間湧出大片黏稠的黑血，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無力地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地面。他仰頭望著空中那幾道漸漸模糊的身影，嘴唇艱難地開合，發出一聲近乎氣音的嘶啞：「謝謝……」話音落下，眼前徹底陷入黑暗。神志與生命，同時熄滅。「處理好這裡。」兜帽女子聲音淡漠，再次朝那兩人離去的方向掃了一眼，隨即轉身，身影沒入灰霧深處。「是。」剩餘幾人對著她的背影躬身行禮，語氣里滿是敬畏。---灰霧之中，梧桐葉已飛出很遠。「荊野哥哥，你怎麼樣？」雲知袖見他方才那副嚴肅緊繃的模樣終於鬆弛下來，連忙湊到身側，滿臉擔憂地問道。「沒事了。」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跡，聲音有些低啞，「那人……應該已經被解決了。」「那就好……」她緊繃的神情松了大半，隨即又帶著不解與隱隱的難過問道，「紅師兄到底怎麼了？」「灰霧會剝奪生靈的神志。」他沈聲解釋，見她仍一臉茫然，便繼續道，「一旦不慎讓它侵入體內，就會一點點侵蝕你的意識，直到徹底迷失。你之前能和我進入四百里範圍，全靠脖子上那條項鍊。這件法器不凡，能隔絕灰霧，保護持有者的神志。」「原來是這樣……」她下意識握住項鍊，指尖微微收緊。臉上先是浮現一絲慶幸，隨即又為紅師兄的遭遇黯然神傷。「這就是灰雲真正的凶險之處。」他看出她的難過，聲音放得更柔，「沒有足夠的瞭解和準備，絕不能輕易踏入。」「知道了……」她低低應了一聲，隨後在他身後盤膝坐下，閉起眼睛。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了幾下，不知是後怕，還是在消化剛才的一切。見她閉目不語，他不再多言，只默默催動梧桐葉，調轉方向，朝著灰霧邊緣疾飛而去。這一次的探索，該結束了。「化元境的腐蝕者……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心中暗自沈吟，眉頭微微擰緊，「前面到底發生了甚麼？」「應該是這邊防守的修士減少了，又或者……灰霧本身發生了變化。」識海中傳來師傅柔美而清亮的聲音，帶著一絲少有的凝重，「總之，之後的探索必須更加謹慎。」「看來得多做些準備了。」他低聲在心中回應，語氣里已帶著明顯的忌憚。「符紙得多煉製一些。還有——你也該給自己找一件像樣的法寶了。」師傅的聲音悠悠落下，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嗯。」他沈聲應下。識海隨即歸於平靜。梧桐葉在淡淡灰霧中筆直向前飛去，朝著邊緣的方向疾馳。下方偶爾傳來戰鬥的轟鳴與修士們隱約的交談聲，卻再也引不起他們絲毫停留的念頭。這一次，他們只想盡快回去休整，重新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