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生活過成了一場無法通關的困難模式
給怪物的恩賜 · · 2 / 2
「學院開會研究過了,這次的事情性質嚴重,對學校聲譽造成了很不好的負面影響。」
陳燼依舊保持沈默。
「按照規定,通報批評是少不了的。另外,你這個學期的綜合測評直接取消,也就是說,全額獎學金和困難補助,你今年都不用想了。」
聽到「獎學金」和「補助」這幾個字的時候,陳燼終於有了些反應。
那是他維持學業和基本生活的全部指望。
「照片是別人偷拍的,只要去查一下IP、查一下發帖的賬號來源,就能證明……」
「證明甚麼?」導員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里染上了一絲不耐煩,「空口白牙的,誰會去為一個帖子特地找網警查IP?」
「學校要看的是影響,現在影響已經造成了,大家都在議論,難道還要全校通告說你是被冤枉的嗎?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自己平時行事不檢點,才會被人抓住把柄。」
陳燼心想:解釋了又有甚麼用呢?
在這個世界上,弱小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既然結果不會改變,那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舌。
他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在心裡默默計算著,獎學金沒了,接下來的生活費和學費,到底要去哪幾個地方打零工才能補上這個窟窿。
見陳燼半天不吭聲,導員只當他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語氣嚴厲了許多:
「我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年輕人不知輕重,連最起碼的羞恥心都不要了嗎?我都還沒說完,你這是甚麼態度?」
陳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三點半。
如果再不趕去校外的兼職,今天下午的工時就要被扣了,而那意味著少掉幾十塊錢的收入。
他垂下眼睫,打斷了導員語重心長的訓斥:「老師,我知道了。如果沒別的事,我還要去兼職,先走了。」
說罷,不等導員答應,陳燼便轉過身,徑直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導員看著他連一句認錯的話都沒有就直接離開的背影,冷哼一聲。
「不知好歹,冥頑不靈!自甘墮落!」
離開學校後,他直奔校外的一家連鎖餐廳。
下午三點半到晚上七點半,正是餐廳從午市過渡到晚市的空檔,也是他固定的兼職時間。
換上工作服,陳燼便麻利地投入到工作中。
餐飲行業向來辛苦,尤其是晚市高峰期,迎賓、點單、傳菜、收拾桌椅,他一個人要當兩個人用,還要迎著客人或挑剔或不耐煩的目光。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七點半,晚市的高峰期總算過去。
陳燼便匆匆趕往下一處兼職地點——街角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
在這裡,他的身份轉換成了一名夜班店員。
如果第二天學校里有課,他便只負責前半夜的小時工,熬到深夜換班。
而如果碰上週六周日這樣沒有課的日子,他就會直接頂上全班,從晚上八點一直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
今天剛一踏進便利店,店長竟然破天荒地主動迎了上來。
平時兩人極少交流,交接時也頂多例行公事地交代兩句,可今天店長一開口,第一句話就讓陳燼的心開始不安:
「網上那個帖子,是你吧?」
陳燼立刻否認:「不是我發的,真的不是我。」
店長卻並沒有過多的糾纏或追問,只是冷淡地哦了一聲,便自顧自地開始交代起夜班的例行事項,隨後便準備收拾東西下班。
陳燼心裡揣著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安,看著店長即將邁出店門的背影,終究沒忍住追問了一句:「店長……您是要把我辭退嗎?」
店長停下腳步,回過頭嗤笑了一聲,眼神帶著某種打量:「辭退?沒有啊。」
接著,他丟下一句話:「你天天在我這上夜班哪有時間去賣,要賣,也是賣給我。」
說完,店長便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夜色中,留下陳燼一個人僵在原地。
這句話落在陳燼耳里讓他十分費解。
他分不清對方究竟是在拿網上的醜聞打趣、試圖以此證明而幫他解圍,還是帶著某種貨真價實的下流暗示。
但無論是哪一種,這種輕浮的說法都讓他從心底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然而,他沒有精力去深究,也無從揣摩對方話語背後的真實意圖。
他自嘲的想:這大概就是別人常說的吧——自己的人際交往總是出了問題,永遠讀不懂別人話里的潛台詞,永遠在笨拙地把一切弄得更糟。
好在,他很快收回了翻湧的思緒。
晃過神來,他轉身走進員工更衣室,準備換上夜班的工作服。
脫下外套時,他無意間抬起頭,撞上了更衣室牆上那面有些斑駁的鏡子。
鏡子里映出一張過分蒼白的臉。
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沒有屬於這個年紀的朝氣,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沈寂。
而當他解開扣子,露出大片單薄的胸膛時,從左側肩膀一路蜿蜒至側腰的、那大片盤根錯節的猙獰燒傷疤痕便毫無保留暴露在燈光下。
殘缺、醜陋、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他靜靜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隨後,他飛快地移開目光,套上了寬大的店員工裝。
趁著夜班間隙,他在又手機上翻看著其他的兼職崗位,試圖尋找能替代這份工作的出路。
那一刻,疲憊與難堪交織在胸口,他腦子里又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認識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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