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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長公主的駙馬

糟糠 ·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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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發脾氣。摔東西,打人,拿鞭子抽宮女。大夫說是癲病,治不好。她把自己當成了女人,徹頭徹尾地。誰敢說她是男人,她就跟誰拼命。」

沈平安的嘴唇在發抖。

「為甚麼……為甚麼是我?」

太妃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憐憫。

「因為她看上了你。她看了瓊林宴上的進士們,只點了你的名。老身不知道她看上了你哪一點,但她要的,沒有人能說不。」

沈平安的腿軟了。他扶著桌沿,慢慢地坐下去,坐在地上。

太妃停了半晌才道,「老身要你保守這個秘密。你的仕途,老身的家族,會全力扶持。你要甚麼,老身給甚麼。只要你不說,只要你能……忍著她。」

沈平安一言不發。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從他在金鑾殿上說出「沒有」那兩個字開始,他就已經把自己釘死在這條路上了。

皇帝賜婚,長公主下嫁,他一個毫無背景的新科狀元,拿甚麼反抗?

他站起來。

腿還在抖,但他站住了。

「太妃。」他的聲音沙啞,「她……她會不會……」

太妃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要問甚麼。

「她把自己當女人。但她身上沒有女人的東西,她不知道怎麼……圓房。你找藉口推脫就是。讀書,應酬,身體不適。」

太妃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平安。」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甚麼該忍,甚麼不該忍。有些事,忍一忍就過去了。」

門關上。

沈平安一個人站在偏廳里,燭火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忽然想笑。

狀元。駙馬。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他要甚麼有甚麼。

他想起阿若賣豆腐換來的二十一兩銀子。

有牙印的碎銀,用草繩穿著的銅板,焦了邊的烙餅。

他想起她說「你要中」時的眼神。

他中了。

然後他把她忘了。

不對。他沒有忘。他說「沒有」的時候,腦子里全是她。

但他還是說了「沒有」。

沈平安一拳砸在桌上。

桌上的茶杯跳起來,摔在地上,碎了。

碎片濺開,有一片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滲出來。

他低頭看著那道傷口,想起阿若手上裂開的口子,纏著的布條。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有沒有好好纏布條。

成了駙馬之後,日子並不好過。

沈平安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上朝,散朝後被同僚拉去應酬。

今天是侍郎家的酒席,明天是尚書家的詩會。

他不能不去,新科狀元尚了長公主,多少人盯著他,多少人想踩他。

長公主——現在該叫「夫人」了——在府里等他。

她坐在正廳里,端莊秀麗,一舉一動都像畫里走出來的美人。她會對他笑,會給他倒茶,會問他「今日朝堂上可有甚麼事」。

沈平安每一次看見她,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這張臉底下,是一個男人。

他的「夫人」,是一個精神錯亂的男人。

他找藉口不圓房。

「今日應酬喝多了,怕衝撞殿下。」

「這幾日身子不適,怕過了病氣給殿下。」

「春闈閱卷尚未結束,臣需連夜批閱。」

長公主沒有逼他。她甚至溫柔地笑了,說「駙馬辛苦了,早些歇息」。她給他燉了湯,讓宮女端過來,湯是甜的,放了紅棗和枸杞。

沈平安喝那碗湯的時候,手在發抖。

他覺得惡心。

但他不能不喝。

湯很甜。甜得發苦。

一個月後。

沈平安在書房裡坐到深夜,面前攤著一封信。

他已經寫了十幾封了。每一封寫到一半就撕碎。碎紙堆了一地,像雪。

他想給阿若寫信。

他想說:你改嫁吧。找一個老實人。種地也好,做豆腐也好,別再等我了。

他還想寄一張銀票。五百兩。夠她買地,夠她蓋房子,夠她衣食無憂過一輩子。

可是每一封寫到一半,他就停下來。

然後撕掉。

因為他在想——她那麼蠢,有了錢會不會被人騙?

她不識字,連銀票都看不懂,拿去給錢莊,錢莊的人說多少就是多少。

她那個腦子,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而且她那個身子。

沈平安把筆擱下,手指捏著眉心。

她那副身子,任何男人看了都會想上。

她還不知羞恥,穿得少,露得多,站在早市上被那些男人看光了也不知道躲。

要是她手裡有了錢——

沈平安的腦子里冒出一個畫面。

阿若被人騙了錢,騙了身子,挺著大肚子給另一個男人乾活,像伺候他一樣伺候別人。

那個男人會把東西塞進她身體里,她會張開腿,會叫,會乖乖地讓人乾,乾完還去給人做飯。

沈平安猛地站起來。

椅子倒了。

他把桌上的信紙揉成一團,撕碎。

銀票也撕了。

碎片落在碎紙堆里,分不清哪片是信,哪片是錢。

他站在書房中央,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住的獸。

不能給她寫信。

不能給她寄錢。

他會想辦法。

他坐下來,重新鋪了一張紙。這次沒有寫信,他列了一張單子——人名,關係,能用的,不能用的。

太妃的家族在朝中勢力很大。他有長公主駙馬的身份。他可以用這些人,用這些關係,做一件事——

把阿若接到京城來。

不能讓人知道。不能讓長公主知道。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買一處宅子。偏僻的,安靜的。把她安置在裡面。找一個人照顧她,不,不能找男人,找個婆子。

她甚麼都不用做。不用乾活,不用賣豆腐,不用被任何人看。

就待在宅子里。

等他。

沈平安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讓她等。

他有甚麼資格讓她等?

他把紙折起來,放進懷裡。那張紙貼著他的胸口,和那包銀子曾經在同樣的位置。

「阿若。」他低聲說。

沒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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