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租屋的週末
我的校花學妹女友知夏 · · 1 / 1
十一月初,降溫前一天。天灰蒙蒙的,風把梧桐葉卷上人行道,又卷下來。沈遲七點就醒了,躺不住,爬起來,把出租屋又收拾了一遍。床單換了新的,洗過,曬過,疊得方正。書架上的書碼齊,三毛全集立著,舊書按高矮排好。書桌上的電腦擦乾淨,鍵盤敲了敲,沒有灰。窗台擦了,水杯倒扣著控水。地掃了兩遍,拖了一遍。他站在屋子中間,四下看了看,又蹲下去,把床底露出來的一隻拖鞋踢回去。出門買菜。東門菜場,週六上午人多。他擠在菜攤前,挑排骨,讓攤主剁成小塊。又買了兩顆番茄,一把青菜,兩個雞蛋,一小塊姜。拎著菜往回走,路過花店,站了一下,又走過去了。買了菜,沒買花,他心想,菜比花實在。十點半,手機亮了一下。林知夏:「我出門了。到東門給你發消息。」沈遲回了一個好字。他把排骨焯水,起鍋燒油,下薑片,排骨煸到兩面金黃,倒料酒,加醬油,加水,小火燜上。番茄切塊,雞蛋打散。青菜擇好,泡在水盆里。出租屋的門沒有貓眼。他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手機,又抬頭看看門口。窗外的風刮著,梧桐葉子嘩啦嘩啦。他聽見樓道里有人上樓,腳步一輕一重,到四樓沒停,又往上去了。他松了口氣,又有點說不出的失落。排骨燜了快四十分鐘,香味從鍋里漫出來,鑽得滿屋子都是。他掀開鍋蓋,拿筷子戳了一下,骨肉已經松了。他滿意地點頭,把鍋端下來,起炒鍋,番茄下鍋炒出汁,倒蛋液,翻了兩下,盛盤。十二點過十分,手機又亮。林知夏:「到樓下了。」沈遲三步並作兩步下樓。樓道里聲控燈一層層亮起來。推開單元門,林知夏站在台階下,抱著一個玻璃罐,裡面是醃好的蘿蔔乾,金黃的,碼得整齊。她穿了件奶白色毛衣,頭髮散著,風把她劉海吹起來一點。「我媽寄的。」林知夏把玻璃罐遞過來,「我媽說,第一次上門,不能空著手。非要我帶上這個。」「你媽太客氣了。」沈遲接過玻璃罐,有點沈,「替我謝謝你媽。」「你自己謝。」她跟著他上樓,走到二樓,忽然問,「你做了甚麼。」「紅燒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時蔬。」「你會做紅燒排骨?」她的聲音往上挑了一下。「練過。」沈遲沒說他昨晚練到幾點,鍋里那鍋排骨,他前前後後燒了三次,第一次糖色炒糊了,第二次水加多了,第三次才算能見人。四樓,推開門。暖氣裹著飯菜香迎面撲過來,屋子里暖烘烘的。林知夏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床鋪得整整齊齊,書架碼得齊整,書桌上電腦擦得乾乾淨淨,連窗簾都拉得規整。她換鞋,走進來,走到書架前,伸手摸了一下書脊,一塵不染。「你收拾了多久。」「沒多久。」沈遲把蘿蔔乾放到桌上,轉身進了廚房,「洗手吃飯。」飯桌支在窗邊。排骨色澤紅亮,堆了滿滿一盤。番茄炒蛋金紅相間,清炒時蔬碧綠油亮。三菜一湯,湯是排骨湯,燉了一上午,奶白色。林知夏在桌邊坐下,看著那盤排骨,眼睛亮了一下。「你嘗嘗。」沈遲給她夾了一塊排骨,擱在她碗里。林知夏低頭,咬了一口。她嚼了兩下,停住,又嚼了兩下,抬眼看他:「好吃。」「真的假的。」「真的。」她又夾了一塊,「比我爸做的差一點,比食堂好多了。」沈遲笑了笑,沒接話。他自己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又皺起眉:「咸了點。」「不咸。」林知夏又夾了一塊,「剛好。」沈遲看著她吃。她吃飯不快,細嚼慢嚥,夾一筷子菜,配一口飯。她吃番茄炒蛋的時候,把番茄先撥到一邊,先吃蛋。吃完了蛋,才去吃番茄。沈遲看著,沒說話,把湯碗往她那邊推了推。「你愛看電影嗎。」「愛看。」林知夏放下筷子,「我爸以前老放老電影給我看。」「我這兒有一部。《情書》。你要不要看。」「看過嗎。」「沒有。聽說不錯。一直想看,沒來得及。」「那就看。」吃完飯,沈遲收拾碗筷,林知夏要幫忙,被他擋回去:「你是客。坐著。」「甚麼客。」她還是站起來,端起兩個盤子,往廚房走。沈遲跟進去,兩個人擠在灶台前,一個洗碗,一個擦碗。水龍頭嘩嘩地響,她洗完一個,遞給他,他擦乾,放進碗櫃。「你洗碗還這麼講究。」「怕你嫌髒。」「不嫌。」她低頭,繼續洗,聲音低下去,「你這個人,甚麼都好。就是太緊張。」沈遲沒接話。他接過她遞來的碗,擦乾,放進碗櫃。她的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沾著水珠,涼的。電影在電腦上放。出租屋只有一把椅子,沈遲把椅子讓給她,自己坐到床沿。電影開場,日本的雪,白茫茫的山,柏原崇靠在窗邊看書,風吹起窗簾。林知夏坐在椅子上,兩只手交握著,擱在膝上。「這個鏡頭拍得好。」「是啊。」沈遲沒看鏡頭,看她。她側臉對著屏幕,光一明一暗地落在她臉上。電影放到一半,圖書館那場戲。女孩子把書遞給男孩子,借書卡上寫著她的名字。林知夏忽然轉頭,看了沈遲一眼。「你看這個。」她指了指屏幕,「像不像我們。」「像。」林知夏沒接話。她轉回去,繼續看電影。沈遲看見她耳朵尖紅了一點。電影放到後面,女藤井樹收到那本《追憶似水年華》,翻開借書卡背面,是男藤井樹畫給她的素描。鏡頭停在那張畫上,雪還在下。林知夏吸了一下鼻子。「哭了?」「沒哭。」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就是眼睛酸。」沈遲沒戳穿。他起身,想給她倒杯水,經過她身邊時,她伸手,拽住他的衣擺。「坐這兒看。」她拍了拍自己椅子的扶手邊。沈遲坐過去,半邊身子在扶手上。她往他那邊靠了靠,頭輕輕靠在他肩上。他聞到洗發水的味道,混著一點飯香。他沒敢動。電影還在放,雪還在下,她靠著他,肩膀輕輕起伏。片尾字幕升起來。林知夏沒動,靠在他肩上,過了一會兒,悶悶地開口:「沈遲。」「怎麼了。」「那個借書卡。」她低聲說,「要是我哪天也能收到就好了。」沈遲低頭看她。她沒抬頭,睫毛垂著。他伸手,把她肩上一根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她沒躲。「我記下了。」林知夏沒接話。她從他肩上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看窗外。天擦黑了,路燈亮起來。「幾點了。」「五點多。」「那我該回去了。」她站起來,「再不走,宿舍要關門了。」「吃了晚飯再走。」「晚飯?」她愣了一下。「排骨還有。」沈遲起身,把鍋蓋掀開一條縫,「我熱一下,再炒個青菜。很快。」林知夏看著他,看了兩秒,又坐回去:「那行。吃完再走。」晚飯吃完,天徹底黑了。林知夏站起來,去拿外套。沈遲跟在她身後,伸手,幫她把外套撐起來。她穿進去,轉身,他幫她拉好拉鍊。兩個人離得很近,呼出的氣在燈下看不太清。「那我走了。」「我送你。」「不用送。就兩步路。」沈遲沒接話。她走到門邊,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很輕。她停住,沒回頭。「再待一會兒。」林知夏沒動。過了兩秒,她轉回來,看著他。燈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她沒說話,走回屋裡,在床沿坐下。沈遲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隔著一拳的距離。「你乾嘛不讓我走。」「想跟你待著。」林知夏沒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聲音很輕:「那你說點甚麼。」「說甚麼。」「甚麼都行。你叫我的名字都行。」「知夏。」「嗯。」「知夏。」他又叫了一聲。林知夏沒應聲。她低著頭,耳朵紅著。沈遲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沒躲。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攏進掌心裡。她的手涼涼的,慢慢熱起來。「你手真熱。」「嗯。」他握著她的手,沒松。兩個人坐在床沿。窗外風刮著,梧桐葉子嘩啦嘩啦。屋裡暖烘烘的,燈黃黃的。林知夏靠過來,頭靠在他肩上。沈遲另一隻手抬起來,攬住她的肩。她沒躲。沙發太遠。床沿太近。兩個人半倚著,慢慢往下滑,滑到枕頭上。沈遲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角。她仰起臉,眼睛合著。他吻她的眉心,吻她的鼻尖,吻到她的嘴唇。她的嘴唇軟軟的,微微張開。他加深這個吻。她的手抬起來,勾住他的脖子。他翻身,把她壓進枕頭裡。奶白色毛衣下擺被蹭起來一點,露出一截細白的腰。他的手貼上去,指腹壓著腰側的皮膚。她輕輕縮了一下,又沒躲開。呼吸亂了。她的毛衣下擺被推得更高,他低頭,吻她的鎖骨。她仰起頭,脖頸拉出一道線,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沈遲。」她叫他,聲音發顫。「嗯。」「你、你慢點。」「好。」沈遲道。他慢下來,卻沒停。手掌沿著腰線往下,停在裙腰邊。她攥著他後背的襯衫,攥緊,又松開。門響了。咚、咚、咚,三聲,不緊不慢。兩個人同時僵住。林知夏睜大眼睛,看著他。他看著她,喉嚨發乾。「誰啊。」林知夏壓低聲音。「不知道。」沈遲撐起身,手從她腰上收回來,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她也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把毛衣下擺拉下來,把拉鍊拉好,又抬手攏了攏頭髮。咚、咚、咚,又三聲。門外傳來一個中年女聲:「小沈,在不在家?電費單子我給你捎上來了,還有你上月的水費,湊一塊兒算算。」沈遲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拉開門。房東阿姨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兩張單子,看見他,又探頭往里看了一眼,看見林知夏坐在床沿,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喲,有客人在。」房東阿姨說,「打擾你們了啊。電費單子,放你桌上。下月五號前交,我月底來收。」「哎,好。」沈遲接過單子,「謝謝阿姨。」「不謝不謝。」房東阿姨擺擺手,又看了林知夏一眼,笑呵呵地,「小姑娘真俊。小沈,你可得對人家好點啊。」沈遲的耳朵燒起來:「哎。」房東阿姨轉身下樓,腳步聲一級一級往下。沈遲關上門,轉過身。林知夏坐在床沿,臉還是紅的,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我真不知道她這時候來。」林知夏沒接話。她低頭,把毛衣下擺又拉了一遍,站起來:「我真得走了。」「我送你。」「這回別攔了。」「不攔。」沈遲走到門邊,拿了外套,又折回來,從桌上那罐蘿蔔乾里,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點頭,「你媽醃得真好。」林知夏看著他,沒繃住,笑了一聲:「你吃人家蘿蔔乾,還惦記人家媽。」「那我惦記你。」林知夏臉又紅起來。她低頭,笑了一聲,轉身下樓。沈遲跟下去。樓道里聲控燈一層層亮起來,又一層層滅掉。十一月初的夜風涼涼的。校道上人不多,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林知夏走在他旁邊,隔著一拳的距離。沈遲走在她外側,替她擋著風。「今天晚飯好吃嗎。」「好吃。排骨好吃。番茄炒蛋也好吃。青菜也好吃。」「那下次還來。」「下次。」林知夏想了想,「你做甚麼。」「你想吃甚麼。」「糖醋排骨。」「行。我練練。」「練甚麼。你紅燒的都會,糖醋的還不會?」「不一樣的。糖醋的要掛糊,火候不好就糊了。」「那你慢慢練。我等你。」沈遲沒接話。這句話他愛聽。她說了,我等你。走到宿舍樓下,林知夏站住。路燈底下,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那我上去了。」「去吧。」林知夏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她沒回頭,聲音不高:「沈遲。」「知夏。」「今天。我挺開心的。」沈遲站在路燈下,看著她。她沒回頭,又說了一句:「你也是吧。」「當然。」林知夏沒再說話。她抬手,朝身後揮了揮,走進樓里。樓道口的光晃了一下,沒了。沈遲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風涼涼的,吹得他耳朵尖還是燙的。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低頭,攤開手掌。指尖還留著一點她腰側的觸感,溫熱的。他攥了攥拳頭,又松開。夜風從他指縫里穿過去,涼涼的。他走回出租屋,推開門,屋裡還暖烘烘的,燈還亮著。那盤排骨剩著,番茄炒蛋也剩著。他坐下,扒了兩口飯,又停下來,看著那罐蘿蔔乾,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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