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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舊書店

我的校花學妹女友知夏 ·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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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宿舍電腦里有。」林知夏低頭看著書頁道,「老片子,畫質不太好,但是好看。」

「講的甚麼。」

「不能劇透。」林知夏合上書道,「你自己看了才知道。看完跟我說。」

「好。」沈遲點了點頭道。他把這個約定記在心裡。跟書單排在一列。

「我小時候跟我爸看老電影。」林知夏抱著膝道,「錄像帶那種,一盤放三遍都不膩。《城南舊事》《倩女幽魂》,還有一部老版《三毛流浪記》。」

「你爸是語文老師,還讓你看這些。」

「他放甚麼我跟著看甚麼。」林知夏低頭笑了一下道,「我媽老說他慣著我,晚上不讓我寫作業淨看電視。後來上中學,他就不讓了,說我自己能挑書了,不用他餵。」

「那你現在看的書,是你自己挑的,還是他餵的。」

林知夏想了想:「一半一半吧。三毛是我媽書架上的,張愛玲是我自己摸出來的。我爸不知道,他以為我還在看《紅樓夢》。」

沈遲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你笑甚麼。」

「你爸挺有意思的。」沈遲忍住笑道。

「你別學他。」林知夏抱著書道,「他管得可嚴了。大學之前不讓談戀愛,說影響學習。」

沈遲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低下頭,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大學之前不讓談戀愛。那大學之後呢。他沒敢問出口。

「你呢。」林知夏問,「你爸媽管你嗎。」

「我爸媽開面館的。」沈遲看著地面道,「起早貪黑,沒空管我。小時候把我扔在店裡,我蹲在後廚寫作業,麵粉味兒泡著,寫完作業給客人端碗。」

「那你端過幾碗。」

「記不清了。」沈遲搓著手指道,「我姐端得多。我手笨,端湯碗灑過一次,賠了一碗。後來我媽就不讓我端了,讓我收錢。」

「收錢手笨不笨。」

「收錢還行。」沈遲笑著道,「找零找得比打遊戲還快。」

林知夏低頭笑了一聲:「你一說這些,話也多了。」

「嗯。說家裡的事,話多。」

日頭往西斜下去,樹影從他們腳邊爬過去,爬到長椅那頭,又爬回來。

奶茶喝完了,空杯擱在長椅扶手上,杯底的珍珠剩了幾顆,貼著杯壁。

林知夏把四本書摞好,抱在懷裡,站起來。

「該回去了。」她說。

沈遲站起來,接過她懷裡的書:「我幫你拿。」

「不用。又不重。」

沈遲還是接了過去,抱在懷裡。

四本舊書,封面發黃,邊角卷著。

兩人往回走,穿過巷子,等公交。

車來了,林知夏先上車,沈遲跟在後頭,抱著書,在她旁邊坐下。

她伸手把書接過去一摞,放在自己膝上,兩人一人抱一半。

窗外暮色壓下來,路燈亮起來,黃澄澄的光罩著校道。梧桐葉子在風裡翻,嘩啦嘩啦。

「那本舊版《傾城之戀》,你也要看嗎。」沈遲問。

「看。你先把《挪威的森林》看完,再借你。」

「行。」

「你看書慢,不急。」林知夏望著窗外道,「好書跑不了。」

沈遲點點頭。她把那摞書抱回懷裡,低頭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從她臉上滑過去,又滑回來。

到校門口,下車。兩人沿著校道走到宿舍樓下,林知夏站住,把書接回去,抱在懷裡。她低頭看了看那摞書,又抬起頭,看他。

「明天還去老館嗎。」她問。

「去。」

林知夏點頭,轉身往樓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沈遲。」她說。

沈遲站在原地,心提起來。

「明天圖書館見。」林知夏背著書包,轉身走進樓里。黑馬尾在樓道口晃了一下,沒了。

沈遲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路燈的光罩著他,影子拉得長長的。他抬手,朝樓道口的方向揮了一下,才轉身往回走。

他走出十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五樓那扇窗亮著燈,窗簾拉開一半,窗邊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臉,只能看見黑髮垂下來,在燈光里站了一會兒,沒動。

沈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窗。他抬手,朝那裡揮了揮。窗邊的人影沒動,也沒走開。沈遲放下手,轉身走了。

夜風涼下來,梧桐葉子在風裡響,沙沙的。

沈遲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步子不快,嘴角翹著,自己沒察覺。

口袋里那杯喝空的奶茶杯他捏著,杯壁的紙有點軟了。

他走了幾步,又捏了一下。

回到宿舍,王一鳴正對著電腦打遊戲,頭也沒回:「約出去了?」

「嗯。」

「怎麼樣?」

沈遲沒接話。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才說:「她讓我嘗她喝的奶茶。」

王一鳴的手停了一下,轉過頭:「她讓你嘗?」

「嗯。她自己的吸管。」

王一鳴盯著他看了兩秒,慢慢笑了:「行。沈遲,我跟你說,這姑娘要是對你沒意思,我把我鍵盤吃了。」

沈遲沒接話。

他把那杯空奶茶擱在桌上,躺到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黑暗裡,他把傍晚那幅畫面又過了一遍。

她遞到他嘴邊的吸管,她耳根染紅的樣子,她在樓道口回頭說,明天圖書館見。

還有五樓那扇亮著的窗,窗邊那個人影。

他翻了個身,臉朝著牆。口袋里有東西硌著,他伸手摸出來,是那顆黑珍珠,圓圓的,涼。他把珍珠捏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一圈。

窗外月光漏進來,落在枕邊。沈遲睜著眼,把那句話在心裡又念了一遍。

明天圖書館見。

周日,沈遲沒出門。

他坐在桌前,把《挪威的森林》翻到折角那頁,接著讀。

讀到渡邊和阿美寮那段,她說過的那句,在腦子里響起來。

他合上書,又翻開,把那頁重讀了一遍。

這回沒查。

王一鳴睡到中午才起,端著泡面在他對面坐下,嗦了一口:「昨天怎麼樣?就你倆?」

「就我倆。」

「牽手沒有?」

「沒有。」

「抱了沒有?」

「沒有。」

王一鳴「嘖」了一聲:「那你們一下午乾嘛了?」

「逛書店,喝奶茶,坐長椅上聊天。」

「聊甚麼了?」

「聊書。」沈遲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聊她爸管得嚴,大學之前不讓談戀愛。」

王一鳴的筷子停了一下:「她跟你說這個?」

「嗯。」

王一鳴慢慢把面咽下去,放下筷子,認真看了他一眼:「沈遲,你知道女孩子跟你說這個,是甚麼意思嗎。」

沈遲沒接話。

「人家在給你遞話呢。」王一鳴放下筷子道,「大學之前不讓,那大學之後呢?你傻不傻,這都聽不出來。」

沈遲低下頭,把那頁書翻過去,沒接話。他把昨晚那句沒敢問出口的話,又在心裡過了一遍。大學之後呢。他想著,下次見面,他得問出來。

下午三點多,手機震了一下,是知夏發來的。

知夏:「那本舊版《撒哈拉的故事》我開始看了。比我以前看的版本好看。」

沈遲:「哪裡好看。」

知夏:「舊書有味道。新書太乾淨了,翻不出感覺。」

沈遲:「我也這麼覺得。」

知夏:「你不是說你看不出來嗎。」

沈遲:「看多了就出來了。你教我的。」

隔了一會兒,那邊回過來。

知夏:「行。明天老館見。」

沈遲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才回過去。

沈遲:「好。明天見。」

週一,下午。

沈遲照舊帶了一杯奶茶去老館。

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中杯。

他走到三樓,林知夏坐在老位置,旁邊那把椅子空著,桌上攤著那本舊版《撒哈拉的故事》,書頁發黃,邊角卷著。

看見他,她把書頁湊到鼻尖聞了一下,才合上,放在桌角。

沈遲坐下,把奶茶放過去。

「嘗一口。」林知夏忽然說。

沈遲愣了一下。她把自己那杯推過來一點,吸管朝著他。沈遲的耳朵燒起來,他低下頭,就著那根吸管,喝了一口。珍珠咬在嘴裡,甜的。

林知夏收回杯子,就著同一根吸管,喝了一口。她沒看他,低頭翻書,嘴角翹著。

沈遲盯著那根吸管,看了兩秒,移開目光,把書包里那本《挪威的森林》掏出來,翻開。

那頁折角的地方,他讀了三遍,一個字沒看進去。

余光里,她把那杯奶茶擱在桌角。

杯壁上的水汽凝成水珠,滾到杯底,洇進紙杯的下沿。

他數著,數到七,就亂了。

四點半,閉館的鈴聲響起來。林知夏合上書,收拾書包。她把那本書抱在懷裡,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見。」她說。

「明天見。」

林知夏下樓了。

樓道里的腳步聲遠了。

沈遲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到她坐過的位置。

桌角放著一顆黑珍珠,圓圓的,涼。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咬出來擱在這兒的。

沈遲看了兩秒,伸手,把那顆珍珠捏起來,放進口袋里。

口袋里已經有一顆了。

兩顆珍珠在兜里碰了一下,叮的一聲,很輕。

沈遲把口袋按了按,才下樓。

走出老館大門,暮色壓下來。

沈遲走在回去的路上,步子不快。

口袋里兩顆珍珠,一顆涼,一顆也涼,貼著大腿。

他走了幾步,伸手摸了一下,又收回來。

梧桐葉子在風裡響,沙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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