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聖魔戰紀 · · 2 / 2
在那片廣闊的焦土上,已經不存在任何生命。
十數年後。
維爾特蘭皇都,神殿正殿。
巨大的穹頂擋住了外面的陽光,只有幾排細長的彩繪玻璃窗漏進一些光柱。
中央的地面上,用銀粉和秘銀繪制的魔法陣正在運轉。
光芒沿著複雜的幾何線條流動,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層淡淡的金色薄霧。
優里站在魔法陣的最中心。
他現在留著一頭利落的黑色短髮。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在神殿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很深,視線落在虛空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經過十年的訓練,他的身形拔高了很多,肩膀寬闊,站姿挺拔,但並沒有那種刻意緊繃的壓迫感。
他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外套和這個神聖的場合顯得格格不入。
布料已經洗得發白,袖口和下擺有些磨損的痕跡,這是他當年被從廢墟里挖出來時身上穿著的那件。
裡面是一件簡樸的白色襯衣和黑色的長褲,背上背著一把沒有任何裝飾的制式長劍。
魔法陣邊緣,教皇卡迪娜穿著寬大的白色祭袍。她的臉上戴著一層白色面紗,擋住了大半張臉。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寬大的袖口垂落。
她看著陣中的優里。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眼睛很溫和。隨著她微微抬手,地面上的銀色線條光芒變強。
「以女神之名。」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在空曠的正殿里產生了回音。
正殿的石柱旁邊,還站著兩個人。
帝國騎士團團長巴爾德里克雙手交疊,按在未出鞘的長劍劍柄上。
這位帝國劍術大師須發皆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站得筆直,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很慢。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魔法陣中間的黑髮青年。
站在另一側的是大魔法師阿爾維斯。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袍角有些皺。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站得筆直,而是稍微靠著背後的石柱。
眼睛半闔著,眼底帶著些揮之不去的疲態,但每當魔法陣的光芒出現細微波動時,他的視線就會短暫地聚焦一下。
這是他們共同培養了十年的結果。
卡迪娜放下了手。
魔法陣中的金色光芒開始收縮。那些懸浮在半空的薄霧迅速聚攏,朝著優里的右手湧去。
優里沒有動。他抬起右手。
金色的光芒繞著他的手腕旋轉了一圈,然後沒入皮膚下面。
手背上原本有些模糊的紋路開始發亮。
線條從中心向外延伸,勾勒出一個完整的倒十字與交纏荊棘的圖案。
這不僅是一個印記,還是十年前留在他體內的那股力量被徹底喚醒的證明。
光芒逐漸穩定下來,變成了一種深沈而持久的金黃色,烙印在他的手背上。
地面上的魔法陣暗了下去。
神殿正殿重新恢復了原本有些昏暗的光線。
優里放下右手。他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聖紋,然後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掃過前方的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和儀式開始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看到聖紋成功激活,阿爾維斯換了個站姿,稍微直起了一點腰。巴爾德里克把按在劍柄上的手放了下來,站得稍微放鬆了一些。
從當年被帶回維爾特蘭的那一天起,優里每天面對的就是這三個人。
他在皇都的這十多年,就是在這幾張面孔的交替中度過的。
清晨在騎士團的訓練場上跟著巴爾德里克練習揮劍和拆解實戰動作;午後坐在大魔法師塔的圖書館裡,聽阿爾維斯把那些厚重的歷史和複雜的魔術理論講給他聽;到了晚上,則要回到神殿,跟著卡迪娜學習神典上的教義和神聖魔法的運用。
他們傾注了所有的精力,把他當成下一代勇者來打磨。
「感覺怎麼樣?」阿爾維斯開了口,依舊慵懶。
優里垂下眼睛,視線停留在右手手背上。金色的聖紋已經完全成型,皮膚表面還殘留著剛才力量湧動時的溫熱。
他看著那道紋路。
他又開始想,如果站在這裡的這個經過十年訓練的自己,被放回到當年那個著火的村莊廣場上,能不能改變甚麼。
他現在的劍術,他所掌握的魔法和策略,能否擋住那道毀了整個村子的力量。
他是不是可以提前一步推開那些倒塌的房屋,阻止人們死去;或者……讓那個懸在半空的金色身影,不用把最後的力量耗盡在他這個小孩的身上,從而免於沈睡。
這十多年來他一直忍不住想這件事。
他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手。
魔法陣的殘光徹底消散。
卡迪娜向前走了兩步,停在台階邊緣。
「儀式完成了,感覺如何。」她看著優里。
優里慢慢握攏右手。
手背上的聖紋隨著動作稍微拉扯。
那些原本蟄伏在身體深處的力量,現在已經完全蘇醒。
這股力量很充盈,順著四肢的走向流動,不再像以前那樣沈重和難以調動。
他把拳頭松開,放下手臂。
「很好。」優里抬起頭,看向台階上的三個人,語氣平穩。
儀式結束,魔法陣的殘光徹底消散。
腳步聲從正殿側面的石柱後傳來。
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白底藍邊祭司袍的女孩。
祭司袍的質地很輕軟,袖口寬大,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晃動。
領口處用金線繡著神殿的聖紋,腰間系著一條簡單的藍色布帶。
她有一頭奶黃色的披肩長髮,發尾帶著一點天然的蓬松捲曲,被一條白色的絲帶在腦後束成了一個鬆散的公主辮。
幾縷沒扎進去的碎發垂在臉頰兩側。
她走到台階下,停在優裡面前。
「恭喜。」
菲奧娜抬起頭,那雙淺藍色的眼睛里帶著一點笑意。
她的五官算不上有多驚艷,但組合在一起透著一種很讓人安心的端莊。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笑容,就讓人覺得這座有些陰冷空曠的神殿稍微暖和了一點。
優里看了她一會,輕輕點了點頭。
「嗯。」他開口,聲音平穩,「結束了。」菲奧娜和他在神殿里一起生活了十年。
從他被帶回維爾特蘭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他身邊。
他們一起上神學課,一起度過那些沒有訓練的間隙。
對優里來說,菲奧娜是如同妹妹一樣的存在。
菲奧娜並沒有因為他的平淡反應而介意。她稍微側了側身,把右手伸了出來,手心朝下,停在半空。
「我也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她手背上,一道金色的聖紋同樣清晰地印在皮膚上,和優里右手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優里看著那道紋路,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菲奧娜是教皇卡迪娜的關門弟子,也是帝國現在最年輕的祭司。
她對神典的理解和對神聖魔法的天賦,甚至超過了神殿里的許多高階神職人員。
她被女神選中,本來就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
「看到了。」優里收回視線。
菲奧娜早就對優里的少言寡語習以為常,她放下手,把寬大的袖口重新整理好。
「卡迪娜大人剛才告訴我,除了我們之外,其他的被選中者也都已經到了皇都。」菲奧娜轉頭看了一眼台階上站著的女祭司,「他們現在散落在城裡不同的地方。」
卡迪娜站在台階上方,微微點了點頭。
「去找到他們。」教皇隔著白色的面紗看著下面的兩個人,「聖紋會給你們指引。等小隊集結完畢後,再一起去皇宮,接受皇室的正式受封。」
優里抬起右手。手背上的金色印記正在散髮著微弱的光,光芒的尾端隱隱指向正殿大門外的一個方向。
他放下手,轉身朝大門的方向走去。
菲奧娜跟了上去。她的腳步比優里輕一些,兩人並肩走在神殿的石板地上。兩人的影子在彩繪玻璃窗漏進來的光柱里拉長。
「我們要先去找哪一個?」菲奧娜走在他身側。
「順著光走。」優里看著前方。走出神殿。
兩人離開神殿之後,沿著維爾特蘭的石板路,優里右手手背上的聖紋光芒一路指引,最終在帝國大魔塔的入口處停了下來。
通報過後,魔塔守衛讓開了路。
他們沿著盤旋的石階向上走,停在了第三層的一扇厚重木門前。門半掩著,裡面沒有燈光,只有從窄窗透進來的幾束微弱陽光。
推開門,一股陳舊紙張混合著某種乾燥草藥的味道迎面撲來。
房間里很擁擠。
靠牆的地方堆滿了羊皮紙捲軸和厚重的線裝書,有的甚至堆到了天花板附近。
幾張長桌上散亂地擺放著各種顏色的魔法水晶、刻著複雜紋路的黃銅儀器,以及幾瓶裝有不明液體的玻璃罐。
地面上用粉筆畫著幾個只完成了一半的魔法陣圖形。
在房間中央,兩根石柱之間拉著一張繩網吊床。
吊床上躺著一個人。那人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長袍,一頂尖頂魔法帽蓋在臉上,只露出一點蒼白的下巴。隨著呼吸,長袍有節奏地起伏著。
優里和菲奧娜在門口停下腳步。
「你們來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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