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推門的人
三年沒讓我碰的女總裁老婆,同學聚會回來,絲襪不見了… · hhkdesu · 1 / 2
高二下學期五月的一個星期二,下午第三節是體育課。
平時這種課多半會被各科老師以各種由頭佔掉,但那天班主任老陳在教師辦公室批改月考卷子,難得讓體育委員整好隊,繞著跑道跑了兩圈便吹哨解散。
男生們抱著球往東邊的水泥籃球架跑,女生三三兩兩散在跑道邊上走。
吳鳴被同班男生推著去操場西頭的體育器材室換球。幾個水泥場地的鐵絲網破了,籃球砸在上面容易扎眼漏氣。
器材室是操場最偏僻的一排灰白色磚瓦平房,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發黃的磚心。
門前堆著幾架生鏽的跨欄鐵架,兩扇刷著綠漆的木門虛掩著一條縫。
吳鳴走到門前,伸手按住門把往里一推。
門軸許久沒上過機油,發出刺耳的吱呀一聲。
屋裡光線很暗,只有一扇高處的排氣小窗斜斜透進來一道光柱,空氣里浮著陳年跳高海綿墊的霉味和橡膠球的生澀氣味。
在最裡面那垛足有一人多高的舊墊子後方,隱約立著兩個人影。
賀濤背對著門口,校服短袖已經扒了下來扔在地上,寬闊厚實的肩膀幾乎將排氣窗照下來的那道光徹底擋住。
許蓓被他堵在墊子和牆角之間。
她的長髮全散了,夏季校服白襯衫的下擺從藍色百褶裙的裙腰里被扯了出來,領口的第二顆扣子散開著。
她的兩只手死死抵在賀濤赤裸的胸膛前。
兩條纖細的胳膊完全繃直,掌心死死頂著賀濤的皮肉,正拼命朝外推拒。
門軸聲響起的瞬間,許蓓的臉正朝著門口的方向。她的嘴唇微張著,似乎剛吐出半個帶著喘息的字音,視線冷不丁撞上了站在門光里的吳鳴。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緊接著,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往前一推。賀濤猝不及防,腳底在水泥地面上打滑,後背咚的一聲撞在身後高疊的海綿墊上。
「誰他媽在外面!」賀濤猛地扭頭罵道。
吳鳴站在門口,陽光落在他腳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昏暗潮濕的屋子里死一般寂靜,連塵埃落下的軌跡都看得一清二楚。
許蓓迅速蹲下身,一把抓起掉在舊墊子旁的雙肩書包,抱在胸口。
她垂著頭,左手飛快地將襯衫散開的扣子扣上,低著臉從賀濤身側擠了出來,快步走向門口。
經過吳鳴身側時,她的手肘擦過他的校服衣袖。
布料摩擦發出一聲輕響。
許蓓沒有抬頭看他哪怕一眼,邁出門檻後,帆布鞋踩在操場煤渣跑道上的腳步聲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了急促的奔跑。
賀濤站在海綿墊前,彎腰撿起地上的短袖套回身上,拉平衣角。
「吳鳴。」
吳鳴站在門邊,沒有應聲。
「你他媽這時候跑來幹甚麼?」
「拿球。」
吳鳴彎腰從門後的鐵絲筐里撈出一個灰撲撲的籃球,轉身走出了器材室。
走回球場中間,他把球扔給迎上來的男生,隨口說了句這顆也漏氣,隨後一個人走到球場邊的水泥看台上坐下。
那天下午剩下的半節課,許蓓再也沒有回過操場,跑道邊慢走的女生群里始終空著那個位置。
……
那件事之後,高二剩下的兩個月里,學校里風平浪靜。
賀濤照常在操場上帶球過人,教學樓二樓的走廊欄桿上依然趴著看球的女生;許蓓照常上課、記筆記、去食堂排隊打飯。
只是她不再靠近操場西側。放學離開教學樓時,她寧肯繞著外圍的水泥主幹道多走兩百米,也不再從籃球場邊上的林蔭道穿過去。
吳鳴坐在高二三班靠窗的位置,同桌是我。
那兩個月,我每天清晨早讀前都會提前到校,手裡提著學校南門那家早餐攤的豆漿和肉包,或者熱氣騰騰的雞蛋灌餅。
他走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塑料袋輕輕放在許蓓的桌角,一句話不說便快步走回後排坐下。
有時候許蓓拿起早飯吃了,我回到座位上,會把臉埋進臂彎里,壓低聲音跟吳鳴念叨一句,說她今天把豆漿喝完了。
吳鳴轉著手裡的圓珠筆,回一句吃了就好。
那年七月期末考結束的傍晚,我在操場邊的香樟樹下叫住了許蓓。
晚自習回到教室時,我整張臉泛著通紅,一直紅到耳根子後面。他靠在課桌前,用手肘碰了碰吳鳴的胳膊,小聲說,她答應了。
吳鳴把手裡的試卷翻過一頁,說了句恭喜。
我撓著後腦勺,低聲叮囑:「鳴子,這事先別跟班裡那幫人說。」
吳鳴點頭:「我不說。」
……
那件事他真的咽了整整十五年。
高三那一整年他沒有提過半個字。
那年我的英語成績滑坡,吳鳴在晚自習替他抄了整整兩個月的英語練習冊。
後來班主任老陳把兩本字跡幾乎一模一樣的作業本摔在辦公室桌上,指著吳鳴的鼻子訓了半個小時。
我在旁邊低頭站著,額頭上全是一層虛汗。
從辦公室出來,我拍著他的肩膀連聲說對不住。
吳鳴把作業本塞進懷裡,只說了句沒事。
大學四年異地,我在北方的工科院校,許蓓留在省內。
我省吃儉用,每個月坐十幾個小時的硬座火車往返。
大三那年寒假,我深夜給吳鳴打電話,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說許蓓最近總說累,他覺得兩個人可能走不下去了。
吳鳴坐在宿舍走廊的窗台上,對著聽筒說,不會的,她不是那種人。
結婚那天,吳鳴作為伴郎坐在主桌旁的第四桌。
許蓓穿著一襲白色的拖地婚紗從宴會廳大門走進來,滿堂賓客起身鼓掌。
我站在舞台正中央,頭髮抹了厚厚一層發膠,租來的黑色西裝袖口長出一截,遮住了小半個手掌,臉上笑得有些局促,卻滿是遮掩不住的欣喜。
吳鳴跟著眾人一起拍手。
他看著台上的兩個人,腦子里浮現出一個念頭:周維從高二送早飯開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追了整整六年。
如果高二那個悶熱的五月午後,他推開器材室門後把看到的一切告訴周維,周維當天就會知道,那個他奉若神明的班花,曾經衣衫不整地被體育課代表按在舊墊子後面。
那麼周維就不會在那年七月的操場邊表白,不會有這幾年的往返車票,不會有今天這場熱鬧的婚宴,更不會有台上這個穿著不合身西裝、自以為贏了全班男生的老實男人。
吳鳴當時端起酒杯,對自己說:不說出來,是替兄弟保住一條體面的路。
但在酒精燒過喉嚨的時候,他心底深處還有另一道沒有對任何人吐露過的聲音——他隱隱覺得,如果周維知道了那個下午,他就再也沒有底氣站在許蓓身邊。
從高二那年開始,他潛意識里就覺得,我配不上許蓓。
這層念頭,十五年間他從未向任何人承認過。
……
去年三月的一個週二上午,吳鳴接到了賀濤的電話。
十五年未曾聯絡,賀濤在聽筒里的第一聲卻熟絡得像從未分開過:「鳴哥,聽說你在銀行當客戶經理?」
吳鳴將他約到了支行網點的一樓理財室。
賀濤推門進來時,穿著一件緊繃的黑色運動速乾衣,手腕上扣著一隻錶盤巨大的金屬表,食指上轉著一把帶有寶馬車標的鑰匙。
坐下後,他翹起二郎腿,大肆談論著自己在城東一家高端健身房佔了乾股,年流水大幾百萬,只是眼下有筆設備款壓著,想辦三十萬個人信用消費貸款週轉一下。
吳鳴遞過平板電腦,讓他刷了身份證,調出後台的徵信報告。
屏幕上的記錄拉下來足有三頁之長。
二十幾個小額網貸平台的借款記錄密密麻麻,逾期提示連成一片紅色,最嚴重的一筆經營貸逾期已經超過兩百天;三張信用卡全部處於凍結催收狀態;名下無房無車,連社保都處於斷繳狀態。
吳鳴抬眼掃了一下賀濤手腕上的表,金屬錶帶邊緣的鍍層早已經磨損脫落,露出裡面的發黑的合金底色。
「濤哥,這筆個人貸批不下來。」
賀濤嘴角的笑收了收:「怎麼就批不下來?我流水在那兒擺著。」
「徵信連三累六,評分卡直接被系統鎖死了。」吳鳴把平板轉過去,「你自己看。」
賀濤探頭掃了兩眼,臉皮抽動了一下,隨即往真皮沙發上一靠,乾笑一聲:「現在做生意的,誰賬上沒幾筆網貸逾期。」
「銀行有規定。」
「鳴哥,你在裡面當經理,就不能走個線下審批通融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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