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沒讓我碰的女總裁老婆,同學聚會回來,絲襪不見了… · hhkdesu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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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上那個防撤回插件以後,連續三天,甚麼都沒發生。

二十七中三班的同學群里不再有人發聚會照片。

馮莎每天宣傳她美容工作室的新項目,班長祝斌發了幾張工地現場圖,順便問群里有沒有人認識做工程的。

電腦城修手機的苗春生每天早上準時發一個「早」,下面配一張老年人才會用的太陽表情。

那個灰色盾牌一直掛在我的手機桌面上。

我每天都會點開一次。插件留下的通知記錄里,除了購物軟件的廣告和幾個撤回的錯別字,甚麼都沒有。

週三晚上,許蓓十點半才回家。

門一開,她先說了聲累,隨後把皮包放到玄關台上,在換鞋凳坐了下來。

她穿著黑色細高跟,鞋跟踩了一整天,腳後跟已經有些發紅。

許蓓彎腰將鞋脫掉,兩只裹著黑色薄款連褲襪的腳落到地毯上,腳趾隔著襪子動了幾下。

她抬手拔下盤在腦後的黑色發夾,頭髮隨即散落到肩頭。

「吃過了嗎?」我從客廳問她。

「在外面吃了。」許蓓拎起鞋走進來,「聞明那個人,磨了我兩個小時。」

「談成了?」

「談成了,他把量給到兩千五。」

「那還不錯。」

「不錯甚麼。」她把高跟鞋放到鞋櫃旁,走到沙發前坐下,整個人向後陷進靠背里,閉上眼睛,「我讓了三個點。」

我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許蓓沒有動,仍舊閉著眼睛靠在沙發里。

黑色連褲襪裹著她的小腿和雙腳,足底踩過鞋內和玄關地毯,顏色比腳背更深一些。

她把兩條腿抬到腳凳上,一隻腳搭著另一隻腳,用腳背來回蹭了蹭腳踝。

薄薄的襪面摩擦時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阿維。」

「嗯?」

「我明早七點就走,你別等我吃早飯。」

「去哪兒?」

「去中醫院等院長,他八點開會,我得在開會前把人堵住。」

「行。」

許蓓睜開眼,端起水喝了幾口,隨後起身往主臥衛生間走。踩在地板上的絲襪腳沒甚麼聲音,只有褲襪裹著雙腿,在燈下泛著一層細亮。

我還坐在沙發上。

她剛才靠過的位置,坐墊留下了一塊淺淺的凹陷。

我和許蓓已經三年沒做過了。

準確地說,是三年零兩個月。

最後一次是在七月。她從外地出差回來,晚上十點多到家。我在床上等她洗完澡,等到她擦著頭髮從衛生間出來,伸手碰了碰她。

許蓓站在床邊,說她當天轉了兩趟飛機,明早八點還要開會。

我把手收回來,說那算了。

她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掀開被子躺到另一邊。

那以後就再沒發生過。

第一年,我還會隔一段時間提一次。

她每次都有理由,而且那些理由全是真的。

她真的剛出差回來,真的連續應酬到深夜,真的身體不舒服,也真的會在早上六點多被工作電話吵醒。

她的公司越做越大,人從十幾個變成三十多個,客戶名單里多了人民醫院、中醫院,還有我所在的市三院。

她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手機一天到晚都有人找。

到了第二年,我不再提了。

我們仍舊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睡同一張床。

我睡右邊,她睡左邊。

許蓓有時睡熟以後會翻過身,一條胳膊搭到我身上,我便躺著不動,等她在睡夢中自己把手收回去。

這三年里,我想過不少原因。

我比結婚時胖了十幾斤,肚子起來了,頭髮也不像二十多歲時那麼密。

我每天在市三院信息科修電腦、管服務器,一個月工資一萬五出頭。

許蓓手下三十多人,一年流水幾千萬,去年公司年會,她直接帶著所有員工去了三亞。

我跟她的客戶吃過一次飯。

席間,那個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和她說話,後來大概是覺得一直晾著我不合適,轉頭問了句:「周老師在醫院哪個科?」

我說信息科。

對方點頭說了聲「哦」,然後又轉回去,繼續問許蓓下一批貨甚麼時候能到。

主臥里響起了水聲。

過了一陣,許蓓洗完澡出來。她頭上包著毛巾,寬松睡衣遮住了身體,從我面前經過時停了一下。

「還不睡?」

「馬上。」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轉身進了臥室。

我把手機拿過來,點開那個灰色盾牌。

裡面仍舊是空的。

退出插件以後,我又進了同學群,向上翻到馮莎撤回照片的位置。

上面一條是玻璃轉盤上的菜,下面是張涵發的問號,中間只留著一行灰色提示。

【馮莎撤回了一條消息】

那張圖已經不在了。

可我記得自己點開過。圖片加載了一下,暖黃色的光從畫面一側落下來,有個人躺著。一隻黑色高跟鞋從腳上脫了一半,另一隻腳只裹著絲襪。

我確實看見了。

我也確實在聚會當晚吐過兩次,連自己怎麼從川菜館回到家的,都只剩下斷斷續續的片段。

我關掉屏幕,走進臥室。

許蓓已經躺下,背對著我,頭髮鋪在枕頭上。我掀開被子躺到自己那邊,伸手關了床頭燈。

黑暗裡,她的呼吸很快平穩下來。

……

週四,我在市三院信息科忙了一整天。

上午,住院部三樓護士站打電話,說打印機一直卡紙。我帶著工具箱過去,拆開檢查了一遍,最後發現硬件沒壞,是更新系統後驅動出了問題。

下午,重症監護室一台工作站突然藍屏。

我和同事把機箱拆下來,抱著走了兩層樓,放到信息科重新檢測。

忙完時,我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粘住了。

中途,市三院設備科的聞明來找我們主任,手裡夾著一份設備驗收單。

他經過我的工位,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肩。

「小周。」

「聞主任。」

「你老婆是真厲害。」聞明停在旁邊說,「我乾這行二十年,沒見過談價格談得這麼硬的。昨晚在桌上,一步都不肯退。」

「她做生意一直這樣。」

「好事。」聞明笑了一聲,「你省心。」

他說完,拿著驗收單走進主任辦公室。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我又打開過一次灰色盾牌。

還是空的。

週五也一樣。

手機里的通知一條接一條,插件卻沒留下任何有用的東西。

週五晚上,許蓓回來得比平時早,七點半就進了門。她手裡還拎著一盒排骨,說是路過一家新開的滷味店,看見排隊的人多,就停車買了一份。

我們面對面坐在餐桌旁吃飯。

許蓓今天穿的是一條黑色半裙和肉色連褲襪。

進門後,她已經換上拖鞋,細高跟整齊擺在玄關。

她夾起一塊排骨,咬下一口肉,跟我說起公司里那個叫李婧的年輕業務員。

「這個禮拜總算有點長進。」許蓓說,「人民醫院那筆回款下來了。」

「一百二十萬那筆?」

「一百二。」

「她自己催下來的?」

「自己去找聞明簽的字,簽完以後,又去財務守了半天。」

「那不是挺好嗎?」

許蓓拿著排骨,嘴角露出一點笑:「哭了兩次。第一次被我說哭,第二次在聞明辦公室門口受了委屈。哭完以後,知道不能光在微信上問了。」

她笑起來時,眼睛下面有兩道很淺的紋。這兩年才有,不靠近看,平時注意不到。

我坐在對面,看著她將啃乾淨的骨頭放進碟子,又拿紙巾擦了擦手。

手機放在我褲袋里,那個灰色盾牌依舊開著全部權限,隨時讀取每一條微信通知。

吃完飯,我收拾桌子,進廚房洗碗。許蓓拿著手機去了書房,沒過多久,裡面又響起她談工作的聲音。

我洗完手回到客廳,從褲袋里摸出手機。

按住灰色盾牌的圖標以後,桌面彈出一個菜單。最下面是兩個字。

【卸載】

我的拇指停在那一行上方。

書房裡的許蓓還在說話,隔著一扇門,具體內容聽不清,只能聽見她又快又清楚的語速。偶爾有幾句話停下來,應該是在聽對方回答。

屏幕暗了下去。

我重新點亮,把手指從【卸載】上移開,按了返回。

再留一個星期。

如果一個星期還是甚麼都沒有,我就把它刪掉。

……

週六上午,許蓓去了公司。

她說有個外地供應商臨時來本市,對方周日下午就得走,只能約在週六見面。

她出門時穿著白色襯衫、深灰色半裙,腿上依舊是黑色薄款連褲襪,腳下踩著那雙常穿的黑色細高跟。

我睡到九點半才起床,給自己煮了兩個雞蛋,端著杯牛奶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電視上正在播放一個裝修節目。主持人站在毛坯房裡,拿著圖紙講承重牆和吊頂,旁邊的設計師不停點頭。

十點四十多,手機連續響了兩聲。

同學群里有人說話。

我伸手拿過手機,看到張涵發了一條消息。

【張涵】各位,我下個月結婚

【張涵】二婚,不辦酒席,就跟大家說一聲

班長祝斌最先回復。

【祝斌】恭喜恭喜

【祝斌】紅包

【苗春生】恭喜張涵

【馮莎】哎喲張涵!!!

【馮莎】照片呢,趕緊發

【張涵】圖片

照片里是兩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女,站在公園湖邊,對著鏡頭笑。

【馮莎】漂亮

【馮莎】真挺有夫妻相的

【馮莎】圖片

【馮莎】這是我上次去三亞拍的,送你們一張海

我點開看了一眼。

藍天,沙灘,海面上停著一條船。構圖很隨意,就是普通的遊客照。

我退出圖片,正要把手機放下,馮莎又發了一張。

【馮莎】圖片

我手指往上一滑,順勢點開。

手機頂部同時彈出了一條灰色通知,我沒顧上看。

圖片緩慢加載出來。

屋裡的燈光偏暖,很暗,光線從畫面右上方照過來,像旁邊開著一盞台燈。拍照的人站在高處,鏡頭向下,整張畫面歪斜著。

下面露出一張深色沙發,或者一張鋪著深色床單的床。只拍到邊角,分辨不出具體是甚麼。

一個女人坐在上面。

她的身體向後靠著,歪向畫面另一側。

上身穿著米白色長袖襯衫,衣擺有一半已經從裙腰里扯了出來。

襯衫最下面兩顆扣子敞著,再往上仍扣得整齊。

她下身是一條深灰色半裙。

裙擺被推到了大腿中間,堆在腰臀附近,露出兩條裹在黑色連褲襪里的長腿。

一條腿向前伸直,另一條屈起,膝蓋支在深色布面上。曲起的膝蓋將薄薄的襪面繃得發亮,暖黃色的光沿著大腿一路滑下去,停在膝蓋上。

伸直的那條腿,腳上還掛著一隻黑色高跟鞋。

鞋後跟已經完全掉了出去,整只鞋只靠前端掛在腳趾附近,鞋尖向下垂著,隨時都會落下去。

另一隻腳沒有鞋。

那只腳並不是光腳。黑色連褲襪一直包到腳尖,腳趾在薄襪里用力彎曲,繃出幾道淺淺的輪廓。掉下來的另一隻高跟鞋不在畫面中。

女人的頭髮散著,一側垂到肩膀前。她仰著頭,臉只露出下半部分,一截下巴,張開的嘴唇,還有一點鼻尖。

我看不見她的眼睛。

畫面左側邊緣,伸進來一隻男人的手。

那只手只進入畫面三分之一。手指粗,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縫里還有一點黑色污跡。手背上長著汗毛,剩下的手腕和身體全都藏在鏡頭外。

圖片突然消失。

【馮莎撤回了一條消息】

我的手指還停在屏幕上。

電視里的裝修節目仍在播放。有人拿著一把錘子敲了敲牆面,說:「這堵牆後面是廚房,要擴大餐廳,就得把它打掉。」

我低頭看著群聊。

剛才那張圖已經沒了。

我立刻下拉通知欄。

灰色盾牌留下的通知記錄還在。

【馮莎撤回了一條消息:圖片】

我點了進去。

照片重新出現在屏幕上。

插件截住了它。

我先把圖片保存進相冊,然後退出同學群,單獨打開那張照片,雙指放大,一塊一塊地查看。

我先看畫面邊緣的那只手。

手指很粗,指甲貼著肉剪短了,縫隙里的黑色痕跡像是油污,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手背上的汗毛顏色偏黃,腕部正好被畫面切斷,既沒戴手錶,也沒有手串或其他能認人的東西。

我不知道那是誰。

我把圖片向下拖,停在女人的兩條腿上。

黑色薄款連褲襪,從半裙裡面一直包到腳尖。許蓓一年四季都穿這種襪子,家裡衣櫃最下面有一整個抽屜,一半黑色,一半肉色。

她自己說過,這種東西一個星期要壞兩三雙。

再往上,是米白色襯衫。

我看著襯衫的領口和袖子,身體慢慢坐直了。

我退出相冊,重新點開同學群,一直向上翻。群里的紅包、照片和聊天記錄飛快從屏幕上掠過去,最後停在聚會那晚馮莎發出的幾張合影上。

第三張,幾個女同學站在一起。

馮莎穿著酒紅色緊身裙站在中間,許蓓在她左邊,當年全班第二美的談靜站在最邊上。

我將照片放大。

許蓓身上是藏青色連身裙。無袖,收腰,裙擺剛過膝蓋,兩條胳膊都露在外面。手上端著一隻茶杯,裸粉色的指甲貼著白色瓷面。

聚會那天出門前,她就在玄關穿著這條裙子。她把淺裸粉色的指甲伸到我面前,問我好不好看。

我在兩張照片之間切換。

藏青色,無袖連身裙。

米白色,長袖襯衫。

兩件衣服完全不同。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著手機走進臥室,拉開許蓓那一側的衣櫃。

她的衣服按種類和顏色排列。左邊是襯衫,後面才是裙子和外套。我順著衣架一件件向後撥。

純白。

純白。

淺藍。

細條紋。

又一件白色。

第六件,就是照片里的米白色襯衫。

我將它從衣架上取下來,拿到窗邊,對著白天的光展開。

領子的形狀一樣。

袖口縫著兩粒小扣子,位置也一樣。

左袖靠近手肘的地方還有一處很淡的小印子,是去年簽字筆漏墨留下的。

許蓓用過幾種洗滌劑,始終沒能徹底洗掉。

我重新調出照片,將米白色襯衫的左袖放大。

圖片被微信壓縮過,像素很低。袖子那一塊又處在暗處,看不清小印是否存在。

可領口和兩粒袖扣都對得上。

衣櫃里的這件襯衫,就是照片里的款式。

而同學聚會那晚,許蓓穿的不是它。

我將襯衫掛回原處,拉上櫃門,重新回到客廳。

電視里的設計師已經從承重牆講到了吊頂,主持人拿著激光尺,在空房間里來回測量。

我坐回沙發,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十天前,馮莎也撤回過一張照片。那一張我沒能留下,只記得暖色的光,有人躺著,一隻黑色高跟鞋脫下一半,另一隻腳只剩絲襪。

現在,第二張照片就在我的相冊里。

我不知道它拍於何時,也不知道照片里的女人是不是許蓓。

我把手機反扣在腿上。

片刻後,我又將它翻過來,點開相冊,重新看了一遍米白色襯衫、深灰色半裙,以及那雙包裹在黑色連褲襪里的腿。

……

下午一點,我打車去了老城區的電腦城。

電腦城一共四層。

一樓賣手機,二樓賣配件,三樓大多是維修攤位。

樓道又窄又亂,兩邊密密麻麻擠著玻璃櫃台和工作桌。

每個攤位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面堆滿螺絲刀、鑷子、焊錫和拆下來的手機屏幕。

有人站在過道里喊:「換電池八十,原裝屏也有!」

我沿著三樓走了一圈,在靠近樓梯的地方看見了苗春生。

聚會那晚一直給我倒酒的苗春生坐在一張小桌後,身上仍是那件格子襯衫,腳下踩著一雙塑料拖鞋。

桌角立著一盞老式台燈,歪斜的燈罩將白光集中照在一塊拆開的手機屏幕上。

他拿著熱風槍,低頭吹屏幕邊緣。

「苗春生。」

他抬起頭,先眯眼辨認了一下,隨即關掉熱風槍站起來。

「維哥?」苗春生臉上露出笑,發黃的牙齒跟著露出來,「你怎麼來這兒了?」

「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坐,坐。」他從桌子下面拉出一把塑料凳,用手掌在座面上擦了兩下,「甚麼事?」

我坐到他對面。

「你能不能看出一張照片是甚麼時候拍的?」

苗春生也坐回去:「你要看拍攝時間?」

「對。」

「手機拍的?」

「應該是。」

「原圖還是微信上下來的?」

「微信里的。」

他放下熱風槍,將桌面上的手機零件往旁邊推開。

「微信壓過的照片,信息基本都被清掉了。」苗春生說,「拍攝時間、手機型號、定位,很多都留不住。」

「完全查不到?」

「得看圖片是怎麼發的。」他朝我伸出手,「如果對方發過原圖,或者中間有人存進相冊再以文件方式轉過,有時候還能留下一部分。也可能不是最初拍攝時間,只是文件創建時間,得結合著看。」

「你先幫我試試。」

「行。」他從主機後面抽出一根數據線,「手機給我。」

我掏出手機,解鎖後點開相冊,找出那張照片。

拇指停在屏幕上。

「怎麼了?」苗春生問。

「沒事。」

我把手機遞了過去。

苗春生接過手機,低頭看向屏幕。

台燈的白光從側面照在他臉上。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住,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下,隨後抬頭看向我。

「維哥,這照片……」

「先看時間。」

「……行。」

他將手機連到桌下的主機,打開一個軟件,又敲了幾串命令。電腦屏幕上彈出文件窗口,右邊列出一大片英文和數字。

我坐在塑料凳上,看著他的後腦勺。

苗春生額前的頭髮也向後退了不少,從這個角度能直接看見頭頂的皮膚。他握著鼠標在幾行信息間切換,又打開另一個工具,把圖片拖了進去。

樓道里的叫賣聲斷斷續續傳進來。

「換個電池八十!」

「鋼化膜十塊兩張!」

苗春生忽然停住鼠標。

「有。」

我身體向前傾了一點:「有甚麼?」

「還留了一點文件信息。」他把顯示器轉向我,用手指著其中一行,「這張不是最初的原圖,應該被人保存或者轉過一次。不過中間那一手沒走微信普通圖片壓縮,可能是用文件發的,或者直接從相冊導出的,所以這裡還保留了創建記錄。」

「這個時間可靠嗎?」

「只能說這份文件在這個時間已經存在。」苗春生說,「如果沒人專門改過,通常不會有問題。它不一定是按下快門的那一秒,但不會比這個時間更晚。」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一行排列著一串清楚的數字。

年。

月。

日。

後面跟著時、分、秒。

我把日期默念了一遍。

又從頭看了一遍。

同學聚會是這個月八號。

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十八號。

今天二十一號。

這份照片文件出現在三天前。

「維哥。」苗春生轉頭看我。

「嗯。」

「這個日期是不是有問題?」

「沒問題。」

他朝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瞥了一眼:「可是這照片里的人……」

「多少錢?」我從塑料凳上站起來。

「不要錢。」苗春生也跟著站起身,把數據線拔下來,「就看個信息,不值錢。」

我接過手機:「謝謝。」

「維哥。」

我走出攤位,又被他叫住,只能轉回身。

苗春生站在那張窄小的工作桌後,一隻手仍搭在主機箱上。歪斜台燈發出的白光照著他半張臉,格子襯衫的領口松垮地貼在脖子上。

「你要是還想查甚麼,就來找我。」他說,「照片、聊天記錄、手機刪掉的東西,我這兒都能弄一點。這個電腦城裡,就我做得最全。」

「行。」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下樓。

走出電腦城,外面的陽光一下照到臉上。

老城區的街道擠滿車輛,路邊停著一排電動車,對面就是公交站。

一輛公交車剛剛進站,等車的人一擁而上,堵在前後兩道車門。

我站在電腦城門口的台階上,再次拿出手機。

相冊里的照片完整鋪在屏幕上。

暖黃色的燈光。

米白色長袖襯衫,下面兩顆扣子敞著。

深灰色半裙被推到大腿中間,裙擺堆在腰臀附近。

黑色薄款連褲襪裹著兩條腿。一隻高跟鞋掛在腳趾上,另一隻腳只剩下絲襪,腳趾在薄薄的黑色襪面里彎曲。

女人的頭向後仰,嘴唇張著。

畫面邊緣,還有一隻不屬於她的手。手指粗,手背上長著汗毛,指甲縫里帶著黑色污跡。

同學聚會那晚,許蓓穿的是藏青色無袖連身裙。

這張照片的文件創建於十八號。

三天前。

十八號是星期三。

那天晚上十點半,許蓓回到家,將包放在玄關台上,坐下來脫掉黑色高跟鞋。她的絲襪腳踩上地毯,說聞明磨了她兩個小時。

她說量談到了兩千五,也讓掉了三個點。

我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她閉著眼靠在沙發里,用一隻穿著黑色絲襪的腳去蹭另一隻腳的腳踝。

我關掉手機屏幕,將手機塞回褲袋。

對面的公交車關上車門,緩緩駛離站台。剛才擠著上車的人全都不見了,只剩下幾個人站在廣告牌旁邊,低頭看著手機。

聚會那天晚上的事,是真的。

那不是我喝糊塗了。

那也不是那一晚的事。

周維的腳步聲在樓梯間徹底消失以後,苗春生又在那把掉漆的轉椅上坐了許久。

熱風槍就擱在手邊,他沒開。桌上那部拆到一半的舊手機後蓋朝上攤著,電池歪在一邊,細小的螺絲散落在綠色防靜電墊上。

「你這一層是不是有個倉庫?」

「多少錢一個月?」

「一百二。」

「挺便宜。」

苗春生把這幾句話在腦子里翻來覆去過了三遍。

第一遍,他覺得周維只是隨口打聽。

第二遍,他想起周維走出三步之後,肩膀猛地一側,突然改了方向,順著走廊往最裡頭走了一段。

第三遍,他想起自己今天清早蹲在那堆廢紙箱後面,神經質般地把鎖梁狠狠拽了兩下的動作。

苗春生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停住。

他霍然站起身,探出半個身子朝隔壁攤位喊了一聲。

「老陳,幫我看下攤,我上裡頭拿點貨。」

隔壁那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正低頭拿吹風機烤著一塊碎屏,眼皮都沒抬一下。

「去嘛。」

苗春生抓起鑰匙,順著逼仄的過道往最深處走。

走廊兩側的攤位一個緊挨著一個。

有人在低頭剪排線,有人正為了二三十塊錢跟客戶唾沫橫飛地砍價,還有個年輕女孩坐在塑料凳上等著換電池,低頭刷著短視頻,外放聲音開得震天響。

他來到走廊最盡頭,蹲下身,把最上面那兩個沈甸甸的廢紙箱挪到一旁,掏出鑰匙捅進鎖孔。

鐵皮門往里推開一道縫,他側身擠進去,反手將門帶上。

屋裡沒有窗透光,他伸手拉了一下門背後那根細繩。

裸露的燈泡亮了。

苗春生把那只裝滿廢舊主板的大紙箱拖出來,翻開最上面幾塊板子,兩只手急切地往深處摸索。

摸到了。

他把那個裹了兩層的黑塑料袋抱出來,直接蹲在地上,一層一層解開那個死結。

殘破的連褲襪滑落到他手裡。

這一次,他沒有把它舉到燈泡底下細看,也沒有再湊到鼻尖去聞。

他只是兩手把它捏住,從襪腰一路捏到腳尖,像在確認一件貨有沒有被人動過。

右腳前掌那個被他自己肏穿的大洞還在。

襪腰那圈失去彈性的鬆緊帶依舊像蛇皮一樣垮著。

大腿和襠部區域布滿了一塊塊發暗發硬的精斑,那些全是他這一個多月來日日夜夜噴射上去留下的結晶,手指刮過去,依舊是那種砂紙般粗糙冷硬的觸感。

苗春生蹲在地上,膝蓋抵著硬紙箱邊緣,喉結滾動。

他已經不需要去聞它了,上面的女人味早就散乾淨了,他只是需要確認這東西還真真切切地攥在自己手裡。

隔間外面傳來一陣沈悶的拖動聲,有人推著裝滿貨物的平板車從門外壓過去。

那個等換電池的女孩手機里,正巧傳出一段極其誇張的笑聲。

「換電池八十,立等可取——」

外頭的吆喝聲穿透鐵皮門。

苗春生站起身,直接把那發硬的連褲襪繞在右手上,死死纏了兩圈。

然後,他的手伸到下面,拉開褲鏈。

他背靠著掉灰的牆壁,左手抵著紙箱邊沿,右手直接握住了早已脹痛的肉棒,開始瘋狂套弄。

那些結著硬塊的斷絲粗暴地刮擦著下體脆弱的皮肉,右腳那個被撐得極大的破洞被他精准地套在紫紅色的龜頭上,殘存的絲線勒住冠狀溝,每擼動一下都帶來一陣乾澀又極具刺激性的痛感。

他咬緊後槽牙,仰起臉。

頭頂那顆燈泡就在正上方懸著,隨著他的動作晃了兩下,把他的影子投射在紙箱堆上,跟著他胯部的動作一起聳動。

一牆之隔的外面,二十米開外,同行在跟客人虛報價格,有人在暴力拆解手機後蓋,有人在百無聊賴地等著修手機。

鐵皮門只有薄薄一層,隔音約等於無。

苗春生張著嘴大口喘氣,胸腔劇烈起伏,拼命把喉嚨里的聲音咽下去。

乾澀的布料摩擦著皮肉,他腦子里開始瘋狂幻想。

他根本沒去想怎麼把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總裁按在沙發上強暴,他幻想的是另一種更讓他頭皮發麻的花樣。

他幻想著某一個下午,在這條又髒又擠的電腦城三樓過道里,妻子穿著價值不菲的西裝套裙,雙腿裹著超薄的連褲襪,踩著八公分的高跟鞋走進來。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沾著黑泥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她不理會周圍檔口的推銷、不理會任何人的搭訕,她只目不斜視地穿過那些低賤的攤位,直接走到屬於他的維修台前。

在幻想里,妻子根本不是來找他算賬的。

她熟絡地把一個高級保溫盒放在滿是螺絲和廢件的桌面上,腰肢軟軟地靠著玻璃櫃台,當著周圍所有人的面,用那種只有妻子對丈夫才有的甜膩嗓音叫他:「春生,今天修手機累不累?」她甚至伸出那只做著精緻美甲的手,溫柔地替他擦去額頭上的機油汗水。

而隔壁的老陳、換電池的學徒、修屏幕的同行,全都會停下手裡的活計,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他們看著這個平時只能在電視上見到的極品女老闆,看著她西服裙下緊繃的絲襪長腿,看著她像條母狗一樣倒貼在整個樓層最不起眼的苗春生身上,嫉妒得發狂,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把高高在上的女神拉進泥沼,並在所有同類面前瘋狂炫耀佔有的極端錯位感,讓苗春生渾身的血液都直衝下體。

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死緊,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暴烈,破爛的襪尖把馬眼磨得發紅,前列腺液不受控制地往外滲,將乾硬的絲襪破口微微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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