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沒讓我碰的女總裁老婆,同學聚會回來,絲襪不見了… · hhkdesu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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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褲袋里的手機突然亮了。

苗春生猛地停住動作。

他用左手把手機掏出來,拇指滑開屏幕,上面彈出一條微信。

【維哥】

【下周我把硬盤帶過來。】

苗春生背靠著牆站在那裡,右手還死死纏著那雙屬於周維老婆的爛絲襪,滿是粗繭的手掌緊緊握著自己的肉棒。

燈泡在他頭頂微微搖晃,光影明滅。

過了幾秒鐘,他用左手的大拇指在屏幕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戳。

【好的維哥。】

【我把時間留著。】

點擊發送。

他一邊回復著丈夫的客套話,手裡一邊攥著妻子留滿淫水的貼身衣物。

這種背德的極度刺激感瞬間擊穿了他的神經底線。

他把手機重新塞回褲袋,右手驟然加快了速度。

三十秒後,他的脊背猛地往牆上一撞,從牙縫里擠出一聲短促的悶吼。

濃濁滾燙的白漿噴湧而出,糊滿了纏在手上的黑色絲網。

新鮮的體液覆蓋在那些陳舊發黑的精斑上,順著崩斷的尼龍絲線往下滴落。

有幾滴直直墜落在落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砸出兩個深色的濕潤斑點。

苗春生粗重地喘著氣,順著牆壁蹲了下來。

他扯過旁邊卷筒上的兩張粗糙衛生紙,胡亂把手和下體擦乾淨,然後將那團被精液再次浸透、滾燙黏膩的破絲襪重新裹好。

一層,兩層,打上死結。

他把塑料袋塞進紙箱最底下,用那些帶著尖角的廢主板一塊塊壓緊壓實,把紙箱一路推回牆角,最後把那兩個掩人耳目的空箱子原樣摞了回去。

他伸手拉了一下燈繩。

屋裡瞬間陷入黑暗。

苗春生側身退出隔間,拉上鐵皮門,把鎖扣好。

他捏住鎖體用力轉了半圈,拽了兩下。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那把舊鎖。

鎖梁內側那層新鮮的金屬磨痕,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比清早他來看時又亮了一小片。

回到自己那張維修台前,老陳把攤子交還給他,隨口嘟囔了一句有個人來問過換電池,嫌八十塊太貴,轉身走了。

苗春生坐回塑料轉椅上,咧開嘴笑了笑,說了聲謝謝,把桌上那部拆得七零八落的舊手機徹底推到一邊。

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點開「二十七中三班十五年」的群聊。

點開右上角的群成員列表。

拇指在屏幕上飛速往下滑。

灰白色的背景,一隻乾淨的白瓷杯,杯口帶著一道極細的裂紋。

許蓓。

苗春生點進這個頭像,直接點了下方的「添加到通訊錄」。

驗證消息那一欄,光標靜靜地閃爍著。

他在輸入框里打下一句話,手指停頓了一下,全部刪掉。又重新打了一句,再次按下刪除鍵。

第三次,他把一串字完整地敲了上去。

【許總,我是三班的苗春生。那天晚上,三樓那個小包廂,你落了東西。】

點擊發送。

……

同一天傍晚,六點四十。

妻子的專車緩緩駛出中醫院的大門,匯入前往城西的晚高峰車流。

後排的空調冷氣平穩地吹在她的腿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西裝套裙,肉色連褲襪緊密地包裹著雙腿,腳上踩著一雙裸色的細高跟。

一頭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盤得一絲不苟,僅用一枚黑色發夾卡在發間,整個人透著一股女總裁的冷厲。

她把包放在腿上,手指伸到裙邊,習慣性地把裙擺往下扯了扯,完全蓋住膝蓋。

前排司機正在開車。

妻子包里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苗春生】

【許總,我是三班的苗春生。那天晚上,三樓那個小包廂,你落了東西。】

妻子的拇指懸停在屏幕上方。

她微微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車內後視鏡里的司機。

司機正專注地盯著前面的剎車燈。

妻子的目光回到手機上。

她沒有點通過,也沒有點拒絕。

她直接退出這條好友申請,找到那個被設置為消息免打擾的群。

「二十七中三班十五年」。

點進群相冊,最上面那一批照片,還是八號聚會那晚馮莎傳上去的。

妻子點開第一張。

那是川菜館包廂門外的大合照,二十多個人烏泱泱地擠成前後兩排。

她自己在第二排正中間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表情冷淡。

周維就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酒杯,整張臉紅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把兩根手指按在屏幕上,向外一撥,把照片局部放大。

第一排從左往右掃過去。祝斌、張涵、馮莎、談靜……每一張臉她都對得上。

手指挪向第二排。賀濤在她左側隔了兩個人的位置,粗壯的胳膊囂張地架在旁邊人的肩膀上,笑得很張揚。

她一寸一寸地往右移。

在第二排最右邊,貼著牆角的陰影位置,有一個人只露出了小半張臉。

另外半張臉完全被前排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同學後腦勺擋住了。

那人個子不高,穿著一件舊舊的夾克,兩只手局促地垂在身側,手裡連個酒杯都沒端。

妻子把那半張臉放到最大。

像素被拉扯到極致,畫面模糊、燈光反光,根本看不清五官。

她退出這張,點開第二張。

這張是在包廂裡面拍的,玻璃轉盤上杯盤狼藉,幾個人正舉著酒杯大笑。

她仔仔細細看遍了每一個角落,連玻璃酒杯上的倒影都沒放過。

那個人完全不在畫面里。

點開第三張。幾個男人站在走廊上抽煙的照片,周維靠著牆,賀濤正在吐煙圈,依舊沒有那張臉。

直到翻到第四張,她終於在邊緣角落找到了他——那人正弓著腰,站在圓桌最外圍,手裡舉著一隻玻璃分酒器,正給旁邊一個男同學的酒杯里倒酒。

分酒器舉在半空,頭深深地低著,只能看見一個略顯謝頂的腦門和那件褪色的夾克。

妻子把這張照片保存到本地相冊,用兩根手指反復地拉大、縮小,盯著那張低垂的臉看了足足兩分鐘。

她記得那天晚上包廂里所有人的座位順序。

她清楚地記得羅經理坐在她右手邊第二個位置,記得祝斌站在門口大聲吆喝過甚麼,也記得馮莎當晚穿的是一件極緊的酒紅色短裙配肉色絲襪。

但她就是想不起這個人。

不是那種名字和臉對不上號的記不清。

是完完全全的沒有印象。

這個叫苗春生的人,在她關於那個漫長晚上的全部記憶里,完完全全是一片連輪廓都不存在的空白。

她退出相冊,退回群成員列表,飛快地往下滑,重新找到了那個頭像。

暱稱後面乾乾淨淨,沒有添加任何備注。她點進他的朋友圈,界面里只有一道系統提示:非好友,僅展示最近三條朋友圈。

下面一片空白,三條都沒有。

車子緩緩駛下高架,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前穩穩停住。

妻子把手機屏幕按滅,抬起手,屈起指節在前排副駕駛的靠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到前面路口靠邊。」

司機從後視鏡里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許總,這兒離小區還有兩公里多呢。」

「我自己走一段。」

「外頭尾氣重,要不我停在前面那個——」

「就靠邊。」妻子的聲音毫無商量餘地。

車子立刻打了右轉向燈,平穩地靠到路邊停下。

妻子踩著高跟鞋邁下車,把手包輓到臂彎里。

「你先回去,明天七點半照常。」

「好的許總。」

黑色的專車很快匯入車流開走了。

路邊是一排城市綠化剛栽下不久的銀杏樹,樹坑里的黃土還沒被雨水徹底壓實。

有個穿著運動服的男人牽著一條金毛從她面前快步走過去,金屬狗鏈在地磚上拖拽,擦出細碎的聲響。

妻子獨自站在銀杏樹底下,把手機重新拿了出來。

她點開那條懸而未決的好友申請,點了通過。

好友通過的系統提示出現後,屏幕頂端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許總。】

妻子站在樹底的陰影里,一手托著手機,另一隻手優雅地輓著手包。

【你是誰。】她輸入道。

【三班的,當年坐最後一排。】

【我落了甚麼東西。】

聊天界面陷入靜止。

「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連續出現了兩次,又兩次莫名其妙地消失,對面卻始終沒有發來任何文字。

妻子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馬路。晚高峰的車流一輛接著一輛從她面前呼嘯而過,猩紅的尾燈連成了一條不見首尾的長線。

她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屏幕上。

【你想要甚麼。】

【沒想要甚麼。】苗春生這次回得很快。

【說個數。】

屏幕上只剩下這幾行字。

妻子安靜地等著。這些年做生意,她在會議桌上等過比這長得多的沈默,誰先急,誰就輸,她從來不是先開口露底的那一個。

這次她等了好幾分鐘,面前路口的紅綠燈都交替了三輪。

對面終於彈出了新消息。

【許總,你還記得我嗎。】

妻子盯著這行字。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下去。

【記得。】

對面幾乎是秒回。

【你不記得。】

妻子準備打字的手指懸在了半空。

【你剛才去翻了群相冊。】

她猛地抬起眼睛。

馬路對面是一家亮著燈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玻璃門自動向兩側滑開,一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拎著塑料袋走了出來,門頂的迎客鈴聲隱約傳到這邊。

【第四張合影里,我在最邊上給人倒酒。】

【那張你放大了。】

妻子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你想要甚麼。】她把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又打了一遍。

【我不要錢。】

【那你要甚麼。】

對面的回復緊跟著跳了出來。

【你來一趟。】

【去哪。】

一條微信位置分享直接彈了出來。老城區,電腦城。

緊接著是兩行指令般的文字。

【三樓,靠樓梯口,上來就能看見。】

【明天下午兩點。】

妻子冷冷地看著那個定位圖標。

【你想幹甚麼。】

【我甚麼都不乾。】

【你來了就知道了。】

一陣風吹過,頭頂的銀杏樹葉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西裝裙擺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腿上,肉絲包裹的膝蓋感到了一絲涼意。

她把手包換到左手,右手在屏幕上打字。

【一個人來?】

【當然一個人。】

妻子最後打下一個字。

【好。】

發送。

她直接退出對話框,把手機屏幕按滅,塞進手包的夾層里。

然後她慢慢抬起手,摸到腦後那枚固定頭髮的黑色發夾,兩根手指用力一捏,將其取了下來。

滿頭烏黑的長髮瞬間散落到肩膀上,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她把那枚發夾捏在手心裡,一個人站在樹底下,久久沒有動彈。

過了一會兒,她又雙手抬起重新將散落的頭髮攏齊,一圈一圈地盤好,把發夾卡了回去。

然後她朝小區的方向走了。

裸色的細高跟一下一下敲在人行道的磚面上。

……

電腦城三樓,大部分檔口的捲簾門已經拉下了一半,整層樓透著一股破敗歇業的蕭條感。

苗春生坐在維修台後面,手機屏幕上還停留著那個孤零零的「好」字。

他把手機輕輕擱在桌上,整個人的重量往後一仰,深深靠進轉椅里。

椅背老化生鏽的彈簧發出一聲長長的嘎吱聲。

他就這麼盯著天花板坐了大概半分鐘,忽然像詐屍一樣站了起來,探出半個身子朝隔壁攤位大聲喊道:

「老陳。」

老陳正彎著腰收拾桌上的工具,一隻手裡還抓著一把十字螺絲刀。

「啊?」

「明天下午兩點前後,你幫我看一眼攤子。」

「你要出去辦事?」

「不出去。」苗春生咧開嘴,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我這兒有個客人要過來。」

「客人來還要我看甚麼攤子?」老陳一臉莫名其妙。

苗春生甚麼都沒解釋,只是無聲地笑了笑。

他轉過身,彎腰從桌底下把那把塑料凳拖了出來。

那是周維今天上午剛坐過的那一把凳子。凳面上本來蒙著一層浮灰,邊角處還磕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發白劣質的塑料底色。

苗春生把凳子提到過道中間,蹲下身子,從工具盒里抽出一塊擦機器用的抹布。

老陳從隔壁探出半個身子,眼神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春生,你明天到底甚麼客人啊,神神秘秘的還得我幫你看攤。」

苗春生根本沒有抬頭理他。

他把那塊乾淨的抹布仔仔細細疊了兩折,彎著腰。

把那破塑料凳的凳面,一點一點、反反復復地又擦了一遍。

下午一點五十,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電腦城門口的台階下。

車門推開,妻子跨下車,八公分的黑色細高跟穩穩踩在地面上。

司機跟著探出半個身子,手扶著車頂邊緣詢問:「許總,我在這兒等?」

妻子把手包輓到手腕上:「你去前面路口。」

「要多久?」

「不知道。」

台階上坐著兩個收廢件的男人,腳邊擺著一隻塑料筐。

妻子從他們中間的空隙走上去。

其中一個男人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目光順著那兩條包裹在純黑薄絲襪里的筆挺小腿,一路往上爬,直到臀部曲線被西裝裙的下擺收住,才意猶未盡地砸吧了一下嘴。

玻璃門推開,這一層全是被各色燈箱照得通亮的手機殼和貼膜攤位。

妻子目光微垂,徑直穿過擁擠的人流,走向深處的樓梯口。

樓梯是裸露的水泥台階,越往上走,光線越暗。細長的鞋跟有節奏地鑿在水泥面上,清脆的回聲順著空蕩的樓梯間盤旋直上。

三樓到了。

過道狹窄得只夠一人勉強通行,兩側的維修攤位挨個擠在一起。

玻璃櫃台上橫七竪八地堆積著拆解到一半的手機主板、鼓包的廢電池以及捲成一團團的焦黃排線,熱風槍的呼嘯聲從三四個方向交織著灌進耳朵。

妻子往深處走去。

第二個攤位的男人正低頭用指甲摳著屏幕邊緣的殘膠,余光瞥見人影,本能地抬起頭,視線瞬間定住。

第三個攤位的兩個年輕學徒原本正為了一塊二手屏幕的成色大聲爭執,看到妻子走近,其中一個猛地收住聲音,手裡的螺絲刀懸在半空。

第五個攤位的老闆手裡還捏著精密鑷子,夾著一顆米粒大小的螺絲,就那麼呆呆地舉在工作台上方。

一個學徒工從她身後經過,腳步不自覺地放慢,眼睛直勾勾黏在那雙包裹著黑色薄絲襪的腿上,腳下絆到地線,差點一個趔趄撲在櫃台上。

「操,你看那腿……那包臀裙勒的,要是能從後面弄一次,折壽十年都值。」

旁邊的人跟著咽了一口唾沫,聲音下流道:「這黑絲絕了,真他媽極品,哪來的闊太太跑這兒來了?」

妻子目視前方,高跟鞋有節奏地踩著,對周圍的打量和竊語充耳不聞。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常年積累的黏膩黑灰,走到中段時,右腳鞋跟似乎被甚麼膠狀物粘了一下,她腳踝微發力,把鞋跟拔起來,繼續向前邁步。

有台大功率熱風槍的出風口正好斜對著過道,滾燙的熱浪直直撲在她的左側小腿上。

薄如蟬翼的黑色絲襪根本阻擋不了高溫,那一小片皮膚瞬間傳來一陣灼人的感覺。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視線依舊直指前方。

靠樓梯口的最里側,是一張極其窄小的維修台。

台面明顯剛被匆忙清理過,大大小小的螺絲刀、撬棒和刷子全部推到了左邊,一部被大卸八塊的舊手機也被草草塞進角落。

桌上台燈歪斜著脖子,白光垂直砸在勉強空出來的那半張斑駁桌面上。

桌子對面的過道中間,擺著一把塑料圓凳。

凳面擦得發亮,一絲灰塵的影子都找不見。

苗春生從轉椅上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膝蓋重重撞上了桌子腿。

「哐當」一聲悶響,桌邊那把尖頭鑷子被震得跳了起來。

「許總。」

妻子在距離桌沿半步的位置站定。

她穿著高跟鞋,身形高挑挺拔,居高臨下地看著一直蜷縮在角落里、腰背已經有些習慣性佝僂的男人。

「苗春生。」

苗春生聽到自己的名字,肩膀僵了一下,兩只手局促地在身前搓了兩下。

「你……你坐。」

妻子垂下眼眸,掃過那把塑料凳。

她把手包換到左手,雙膝併攏,慢慢彎腰坐了下去。

坐定後,她用指尖將西裝裙的裙擺往下壓平,兩手交疊著搭在膝蓋上,姿態端莊優雅,帶著一貫的上位者氣質,與這個雜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落座的那一瞬間,整條喧鬧的走廊出現了長達兩秒的寂靜。

緊接著,像是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鍵,熱風槍的轟鳴聲再次傳遍過道,有人開始扯著嗓子大聲給同行報屏幕批發價,剛才那個絆倒的學徒工被師傅不留情面地罵了一句髒話。

隔壁攤位的老陳隔著玻璃櫃台盯著這邊,手裡那把十字螺絲刀一直捏在手心。

苗春生坐回轉椅上,兩只手在褲子上抹了一把。

「喝水不?我下去給你買瓶水。」

「不用。」妻子看著他,「你手裡有甚麼?」

苗春生捏著褲兜邊緣,幾秒後,他摸出手機划拉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放桌上,貼著桌面推了過去。

「你自己看。」

妻子伸出手,兩根手指把手機拉到自己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相冊,裡面並排兩張縮略圖。

她點開第一張。

畫面里是一張泛黃發舊的床單,床單正中央,攤著一雙黑色連褲襪。

襪子腰部往下全是暴力的撕裂破口,彈性纖維斷裂蜷曲;右腳踝上方有一道長長的豁口;大腿內側那塊區域,洇著一大片發亮的水漬濕痕。

拍攝時光線很暗,燈光偏黃,畫面右下角,能認出一點點床板的木紋。

妻子的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向左滑動。

第二張。

依然是那張泛黃的床單,依然是那雙慘遭蹂躪的黑絲襪。

右腳的前掌部分已經整塊缺失,破洞順著腳背一路狂野地撕扯到了腳踝上方。

原本緊致的襪腰現在軟塌塌、皺巴巴地垮在床單上。

大腿和襠部區域,布滿了一塊塊發暗發硬的斑塊,斑塊邊緣乾涸泛白,在暖黃色的昏暗燈光下,那些凝結物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層詭異的啞光。

妻子靜靜地把這張照片所有的細節盡收眼底,然後把手機推回桌面中央。

「就這些。」她看著苗春生。

「嗯。」

「第一張是甚麼時候拍的。」

「那天晚上。」

「第二張?」

「上個月。」

「中間隔了多久。」

苗春生的手在桌沿上蹭了一下。

「一個多月。」

妻子抬起右手,繞到腦後,指尖摸到那枚固定發絲的黑色金屬發夾,兩根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確認它的位置。

她把手放回膝蓋。

「東西還在你手上。」

「在。」

「在哪。」

苗春生越過她的肩膀,看了一眼人來人往的過道。

「在。」

妻子把手包放在膝上,拉開搭扣,又扣上。

「多少錢。」

「甚麼?」

「我買下來。」她聲音平穩地說,「你說個數。」

「我不賣。」

「三萬。」

苗春生盯著桌上的廢舊排線。

「五萬。」

「許總——」

「十萬。」

台燈的白光落在桌面上那一小塊,將幾顆散落的螺絲照得慘白。

苗春生把兩只手放到膝蓋上。

「我要錢幹甚麼。」

妻子平靜地審視著他。

她看著他今天套著一件洗過的短袖,領口松垮發黃;看著他撐在膝蓋上的右手腕上,盤踞著一道暗紅色的陳年電烙鐵燙傷疤痕;看著他左手食指的指甲縫里,嵌滿了一圈永遠洗不掉的黑色油垢。

他坐在那把塑料轉椅上,椅子的一個輪子少了半邊,身體往前傾的時候,整個人就會不自主地往左邊微微傾斜。

「你在這裡乾了多久。」她問。

「七八年。」

「一個月掙多少。」

「看月份。」

「你住哪。」

苗春生咬了一下嘴唇內側。

「就後面那條巷子。」

「房租多少。」

苗春生盯著桌角。

妻子將手包重新擺正。

「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你問。」

「昨天你怎麼知道我放大了那張照片。」

苗春生按在膝蓋上的食指抽動了一下。

「猜的。」

「猜的?」

「你要是不去翻那些照片,就不會通過我的好友申請。」他終於抬起頭,「你通過了。」

過道那頭傳來一陣聲音,有人正拉開捲簾門,生鏽的鐵片一節一節地往上收卷。

妻子將兩只手重新交疊,穩穩壓在手包上方。

「你把我叫過來,不是為了錢。」

「不是。」

「那你要甚麼。」

苗春生的視線從她化著淡妝的臉上滑落。

桌子實在太窄了,她端坐在正對面,膝蓋距離桌沿已經不到二十公分。

包裹著黑色絲襪的勻稱小腿,正巧處於台燈光圈的最邊緣。

膝蓋骨微微隆起的部位被白光掃到,泛起一層細膩淺淡的絲光。

順著光暈往下,小腿緊緊併攏著,腳踝纖細脆弱,黑色的尖頭高跟鞋鞋尖,正筆直地衝著他的襠部方向。

其中一隻鞋的內側,沾著一點從過道上帶進來的黏膩黑灰。

他的視線在那片薄薄的黑色上停滯,瞳孔微微放大,順著腳踝往上爬升,一直掃到裙擺邊緣,才慢吞吞地收回眼睛。

「我還沒想好。」

妻子端坐在塑料凳上,目光落在他下垂的肩膀處。

苗春生伸出手,把桌面上那部拆開的舊手機往自己懷裡方向挪了半寸,停頓了一下,又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他拿起那把尖頭鑷子,在空中停了兩秒,再次扔回桌面。

「許總,你別急。」

「我不急。」

「我真沒想好。」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隔壁攤位的熱風槍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有人正扯著嗓門跟客戶討價還價,咬定這塊原裝屏最低要一百八,客戶操著外地口音嚷嚷著別家只要一百二。

苗春生的手掌在褲腿上重重地擦了第二把。

妻子站了起來。

「你想清楚了,發消息給我。」

苗春生也跟著站了起來,塑料轉椅往後滑了半尺。

「許總。」

妻子已經轉過身。

她重新邁入那條充斥著焊錫味和塑料味的逼仄過道。

這一次,過道兩側的人不再只是借著余光偷瞄。

有人直接放下了手裡的焊筆;有人為了給她讓路,誇張地將整個身體向後折疊,後腰緊緊貼在玻璃櫃台上。

走到中段的時候,一個學徒工傻站在過道正中央,視線黏在她的背影上,被他師傅一把拽住領子狠狠摜到旁邊的雜物堆里。

細高的鞋跟一下、一下,敲擊在地面油膩的黑灰上。

她穿過整條走廊,走到樓梯口,順著台階一級一級往下走。

鞋跟撞擊水泥地的脆響在樓梯間裡層層剝落,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一樓的喇叭吃掉了。

……

苗春生像根木頭一樣僵立在自己的維修台後面,目光鎖定著樓梯口的方向。

隔壁老陳把手裡的螺絲刀往櫃台上一扔,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春生。」

「啊。」

「那是誰啊。」

苗春生彎下腰,抓住塑料凳的邊緣,一把提起來,塞回桌子底下。

「我一個同學。」

「同學?」老陳的聲音里滿是不信。

「高中的。」

老陳趴在玻璃櫃台上,盯著苗春生看了足足兩秒。

「你高中同學?」

「嗯。」

對面攤位那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按捺不住探過頭來,眼睛還朝樓梯口的方向張望:「陳叔,那女的乾啥的?看那身段和那身打扮,像被大老闆包養的闊太太。」

「我哪知道。」老陳轉過身去歸置工具。

「她剛才坐這兒坐了二十多分鐘。」小伙子轉過臉,視線在苗春生身上上下打量,砸吧了一下嘴,「春生哥,你倆這真是同學?剛才她坐那麼低,裙子又那麼緊,你坐在她正對面,從那兩條黑絲大腿中間看過去,是不是連底褲都看得一清二楚?」

苗春生坐回轉椅上,把那部拆開的舊手機拉到面前,拿起一把小號螺絲刀,低頭去卸主板上最後一顆螺絲。

「行啊你。」小伙子發出一聲壓抑的怪笑。

老陳也跟著笑了一聲,帶著點露骨的調侃:「你小子懂個屁。人家那腿上的黑絲襪,一條估計頂你半個月工資,碰一下都嫌手髒。春生,你那位置剛才看得最過癮吧?聞著香味兒沒?」

苗春生低頭盯著電路板,螺絲刀在螺絲口上滑了一下,划出一道細響。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解釋。

他把那顆螺絲擰了下來,指尖夾著,放在藍色的防靜電墊上。

然後他放下螺絲刀,摸出手機。

……

電腦城門口的台階下,那輛黑色轎車已經開回到原本的位置。

司機見她走出來,立刻下車,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許總。」

妻子踩著台階走到車邊。

她一隻手扶住車門框,另一隻手輓著包。

這時,手包內側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拉開拉鍊,把手機拿出來,站在敞開的車門邊上,看著屏幕。

台階上那兩個收廢件的中年男人,其中一個再次停下手裡的活,抬起了頭。

馬路對面公交車靠站,氣動車門「呲」的一聲打開,一群人從車廂里湧出來。

妻子按滅屏幕,將手機重新放回手包。

「你在這兒等我。」

司機愣了一下:「啊?」

「等我。」

她松開車門框,轉過身。

黑色的細高跟重新踩上台階,一級,兩級。

電腦城一樓的玻璃門,再次在她面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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