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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坦白與若

被迫沈淪後接受命運的我 · ·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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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了墮胎。沒有告訴任何人。手術那天早上,我一個人坐地鐵去醫院,掛號、繳費、排隊,全程幾乎沒怎麼說話。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白熾燈很亮,護士讓我放鬆,我卻把手指死死扣進掌心。麻醉後的空白像被抽走了一截時間,醒來時下腹隱隱作痛,醫生說手術很順利。我點頭,接過那張單子,自己坐車回了家。術後身體虛弱得厲害,腿軟,偶爾還會有血。我卻只在床上躺了兩天,第三天就強迫自己坐到桌前。專升本的資料攤了一桌子,我把所有注意力都壓在題目上。做題的時候手會抖,眼前偶爾會閃過一些畫面——酒店的床單、被按在身下的姿勢、那些我根本不記得名字的人——我用力把它們壓下去,告訴自己:只要考上,就能把之前的一切徹底蓋住。最後我考上了本科。通知書寄到的那天,爸媽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說了句「還行」。哥哥的情況依舊不好,家裡的重心從來沒有真正落到過我身上。我把通知書收進抽屜,一個人在房間里坐了很久,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在新學校里,我認識了現在的男朋友。一開始只是普通同學。他會在圖書館佔座時順手幫我佔一個,會在我低頭走路時突然遞過來一杯熱飲,說「看你手涼」。他話不多,卻很穩。有一次我因為家裡電話心情很低落,在校園角落里站了很久,他找到我,甚麼都沒問,只是把外套披在我肩上,然後安靜地站在旁邊。後來他正式追我。他沒有用很華麗的詞,只是說:「我想好好對你。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試試。」我猶豫了很久。那段時間我還是會做噩夢,會在親密接觸時突然僵住。他似乎察覺到了,卻從沒有追問,只是把節奏放得很慢。牽手、擁抱、接吻,每一步都問過我「可以嗎」。有一次他想更進一步,我明顯地退縮了,他立刻停下來,說「沒關係,等你準備好」。一段時間之後,我鼓起勇氣,把過去的事一點點告訴了他。那晚我們坐在學校後山的長椅上,夜風有點涼。我從實習時被浩強行發生關係說起,說到後來的同居、被當成玩物、被介紹給別人、離開後發現自己懷孕、以及一個人去醫院的事。說的時候聲音一直在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著頭,把指甲掐進掌心。我說完後,做好了他會立刻抽身離開的準備。甚至已經想好了他可能會說的話——「我接受不了」「我們還是做朋友吧」。可他沒有。他沈默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然後他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說:「那是你的過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現在的你。」那一刻我愣住了。眼淚忽然掉下來,怎麼都止不住。他沒有急著擦,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一點,等我哭完。從那以後,他對我更好了。好到有時候會讓我不安。他會記得我隨口提過的小事——喜歡哪種口味的湯、怕冷、睡前必須喝溫水。會在我因為家裡電話情緒低落時,甚麼都不問,只是把我攬進懷裡,用手一下下順著我的背。會在我因為過去的陰影而突然拒絕親密時,立刻停下,說「沒關係,我們慢慢來」。他帶我出去玩。我們去過海邊。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大的海,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站在我旁邊,忽然說「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我當時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有真正放鬆地笑過。我們在沙灘上走了很久,他買了烤魷魚,非要我嘗嘗,結果我被辣得直吐舌頭,他卻笑得很開心。我們去過山裡。住在當地人開的小民宿,晚上沒有信號,只能聽蟲鳴。他在陽台支了兩張椅子,我們並排坐著看星星。我忽然問起他:「你真的不在乎我以前的事嗎?」他想了想,說:「在乎的話,就不會還坐在這裡了。我更在乎你願不願意繼續往前走。」我們還去過幾個城市,看過展覽,吃過當地很有名的小吃,在陌生的街道上迷路,然後被他牽著手找到回酒店的路。一路上認識了不少新朋友——有的是他以前的同學,有的是旅途中偶遇的人。有人熱情,有人話少,大多只是普通的社交。其中一個新認識的人叫若。第一次見面是在朋友的聚會上。他說話溫和,笑容得體,自我介紹時說自己會一點面相和算命。當時大家只是當玩笑聽,可我父母一直很迷信,家裡有事就愛找人算一算、看一看,久而久之我也對這些東西半信半疑。若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態度,後來私下裡跟我多說了幾句。有一次聚會結束後,他主動提起:「聽朋友說,你家裡有些情況?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幫你看看。」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哥哥精神病的事簡單說了一點。他聽得很認真,表情逐漸凝重,最後說:「你家裡的磁場可能有問題。你哥哥的病,未必只是醫學上的事。有些東西如果一直壓著,會對家裡人產生持續的影響。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試著幫你看看,也許能找到化解的方法。」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想相信的堅定。我回家後想了好幾天。那段時間哥哥的情況又有波動,爸媽整天愁眉苦臉。我自己也時常被過去的陰影纏住,晚上會做一些模糊卻沈重的夢。若發來消息,只是問「最近還好嗎」,沒有催促。這種克制反而讓我更放鬆。最終,我回了一句:「如果真的能幫忙,我想試試。」他很快回復:「好。我們慢慢來,不著急。」從那以後,我和若的對話逐漸多了起來。他總是耐心聽著,偶爾給出一些「化解」的建議,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堅定。我會把家裡的近況、自己這些年的一些感受斷斷續續地告訴他。他從不顯得不耐煩,反而會認真回應,讓我覺得自己被理解、被接住。我開始越來越依賴這些對話。覺得他也許真的能幫到我。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稍微卸下防備的人。可我沒有想到,這一步,會把我拖進另一個更深的地方。而那時的我,還沈浸在「終於有人願意幫我」的安心裡,完全沒有察覺,有些深淵,是打著「幫忙」的旗號,一點點把人往下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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