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吻,不在唇上
萬劫沈淪 · · 1 / 2
束發的那句話剛在唇邊收住,兩個人就已經跨過門檻。
不等我躲開,也不等我把還含在嘴邊的第二句拒絕說出來。
短髮的丟下一聲小得幾乎被雨吞掉的道歉,肩膀卻已經擦著我的肩擠了進來,那一下又濕又急,像道歉只是隨手放出來,免得禮數徹底死在廊檐上。
另一個沒再多說一個字,折好的傘輕輕刮過我的肘彎。
正是這一下有意的輕刮,讓我明白這扇門她們早就定了,我不過是慢了半拍的那個人。
「唐突」兩個字在我腦子里冒出來的時候,比她們的腳還晚。
晚到我一手還按在門把上,嘴張開一半,裝著人們雨天上門時常帶的那些話,她們已經站在客廳中央了。
平底鞋在地磚上留下兩道水痕,灰裙的下擺顏色更深,束發那個的米色上衣貼在脊背上。
我本想開口趕人,舌頭還沒把話捏成句子,短髮的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她彎下腰,兩手探進裙擺,既不回頭請示,也不做出半點羞怯的樣子。
淺色棉質內褲——襠部已經不再淺了——被褪到膝彎,再褪到腳踝。
她從裡面邁出來的時候,一隻腳還絆著,笨拙得像個還不習慣當著別人的面脫衣服的人。
等她站直,大腿內側暴露在燈下,我看見一道不是雨的痕跡。
雨是冷的,是清的;這一道更稠,更亮,已經從隱秘處滲到皮膚開始因為沒關嚴的門風而發顫的地方。
她不擦,只用嘴呼吸,氣息又短又急,像剛跑完一段誰也沒看見的路。
穿長褲的那個也一樣。
扣子和拉鍊在一個動作里松開,那動作從廊檐上就算好了,只等有屋頂才做完。
褲子連同內褲落到腳踝,她彎腰的姿勢把臀繃了起來——我沒打算看,眼睛還是看了——下身濕得厲害,客廳的燈在那兒亮起一小道光,難堪,沒法用別的名字去叫。
水順著皮膚的紋路走,慢,然後斷,滴在地磚上,就挨著那道雨痕。
「這……這是甚麼,」我的聲音在成句之前就裂成兩半,「你們在幹甚麼?」
沒有人馬上回答。
正是這點空白讓我把門關上了。
不是因為答應,而是怕鄰居的眼睛,廊檐通著樓梯,一個人獨自住得太久,本能就是這樣:荒唐事發生在屋裡,總比讓整棟樓站著看要好。
門扇合上,雨聲被切掉一半。
在剛生出來的靜里,我站在她們身後,看見的已經不是兩個走錯門的女人,而是兩道背,兩截細腰,兩只赤裸的臀,擱在我的客廳中央。
下身水光淋灕,暖皮膚的氣味和情慾的氣味已經漫進空氣,像身體在腦子下令之前就先分泌出來的東西。
「你們在幹甚麼?」我又說了一遍,這次更清楚,好像把字說圓了,事情就能被拽回可以理解的一邊。「為甚麼要這樣脫衣服?」
她們同時轉過身來。
難堪不在於被當場抓住的眼神,而在短髮那個的耳朵已經紅到了耳根,也在另一個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一隻手還抓著褲子,一隻手空著。
然後兩個人開口,幾乎同一個節拍,每人偏了半個字:
「和我們做愛。」
這句話落在客廳中央,挨著涼透的面,也挨著還擱在架子上的傳真紙。
我聽見自己漏出一聲不成聲的笑。
驚訝不是一種乾淨的感覺,是嘴乾,是膝蓋想往後退,是明明站在自己家裡,卻已經做不了事情的次序的主人。
短髮的走上前來。
方才那點淡香水已經輸給一種更近的氣味,從她的皮膚和呼吸里來。
她仰起臉,眼睛睜得很大,像一個人正要從自己還沒量過的高度跳下去,嘴貼上我的嘴,不問。
唇緣輕輕發顫,是那種還沒嘗過屬於誰的感覺的人笨拙的抖,不知該合多緊,也不知該開多大。
我本想伸手推開,可肩胛處那片又暖又濕的觸感,連同她舌頭那一下怯生生、不知所措的碰,在那一瞬間把所有反應都凍住了。
她的舌頭只敢像一句問話那樣碰一下,立刻縮回去,儘管是她先開始的。
後來我因為呼吸需要出路而張開嘴——不是因為我已經決定——她誤會了,或者誤會得正好,當成許可。
舌尖甜甜地碰到我的舌尖,嚇了一跳,卻不再抽回去。
她學得很快,是那種沒有退路的人的學法:磨,找,吮,吞,因為還不知道哪一拍才算剛好。
牙齒輕輕磕到我的牙,一聲道歉死在舌頭上,沒來得及變成話。
我按著她的肩,不拉近,也不推開。
唾液混到難分彼此,她仰頭換氣時,嘴角斷了一根絲,然後她又低下去,更貪,舌頭纏著,也被吮著,在我嘴裡發抖,像一隻小動物剛找到暖和的地方,還不信那地方不會咬它。
「這是我的初吻,」唇還貼著唇的時候她低聲說,字又濕又不清楚,「別以為我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我還來不及想任何事,腰上已經多了兩只手。
不是她的手。
是束發的那個,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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