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峰拙石
孤峰拙石,執念成痴 · · 1 / 2
立於洞府之中,這位才被懸刃宗收於門下的弟子仍覺震撼不已——
面前這等孤峰黑石,艱硬可比玄鐵更甚幾分,那位執意收他做徒的長老,竟然手持他自己所佩的尋常鐵劍削挑數劍,生生在這峭壁之上開出一個洞口來,被他喚來的其他長老雖不情願,亦是幫忙持劍切削山崖,開出階梯與洞口前的方寸平台出來用以平日里打坐、練功。
而那般興師動眾已經過去了足足七日,立於其中,卻仍然感覺得到石壁之上殘存的凌厲劍意。
畢竟,說甚麼此處靈力充裕……他也無從覺知,僅能看山霧晨起暮落時,山中禽鳥翻騰其間才足見其中氤氳靈氣。
只因他還並未踏足練氣一境,甚至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如今明悟劍意之後,究竟於修煉一途上算是個甚麼境界?
接他回來的大師兄只說,劍修一脈,無需在意尋常修煉門道里對於境界如何界分,眼下只需每日打坐吐納,依照長老所傳劍譜刻苦練劍即可,休要思量過多。
也對。
自己既已經拜入……不,倒也還不算拜入——
他於武陽城賞梅之典的擂台之上,與那張家公子相鬥,以傷換傷,全憑一腔悍勇贏下比鬥,本來僅是因為行之窮途,想著換些金銀獎賞,最好再能修補手上殘破佩劍,等到開了春還能尋得押鏢的活計。
不想卻因為顯露出銳利劍意,正好被暗中觀摩的懸刃宗內門大師兄常風看上,便要入門,直言若肯拜入懸刃宗,便可直接晉入內門,免於外門蹉跎歲月。
懸刃宗、雲崖宗、藥宗,便是這偏僻地方僅有的「武陽仙山」之中僅有的三座大宗門,方圓千里之內,尋仙求道的唯一去處……不過說是「仙山」,也僅是說比起這方靈氣匱乏的土地,相對來說靈氣飽足一點罷了。
而聽名號便能想得出來,「懸刃宗」,自是以劍修為傲!
但,為何是「以為傲」而非「為主」呢?自然是因真正劍修,何其之少——
這等人物不要說在這武陽山地界,就是全天下又能有多少?
其中還個個怪癖,不見得願意入門拜師,自在獨行者居多,因鋒芒畢露而早早夭折的,亦是不計其數……
只是這等奇才畢竟強悍,百年中便是有一位出世,亦能攪動風雲引得無數憧憬者終生習劍,幸而傳承未曾斷絕。
(扯遠了)
總之就是這樣宗門相邀,他還提了一個若讓旁人看來簡直不知好歹的要求:可否僅拜師受道,不入山門修行?
便是這般過分的要求,因那位常風師兄得才心切,想也沒想便應了下來,也許他本就身為劍修,明白他們這等人注定怪癖,有那麼幾個不喜煩擾癖好清修再正常不過。
不過饒是常風也沒想到,回到宗門,面見諸位長老時,本已經商議定下先授其劍譜、內功,可准其居於山門之外只要不去山下惹是生非即可……傳功長老正要帶著他出去,常風那位不著調的師傅卻火急火燎地從門外踏步躍入(似飛入),非要拉著人去試劍石前比劃兩下。
結果這位怪癖弟子手持一把破舊鐵劍,一劍貫入,竟然沒石一指!
除了常風那位師傅喜笑顏開之外,大家都覺得是見到鬼了,這位王長老從一處秘境里弄來的這破石頭,饒是練氣期弟子聚氣凝神一劍下去不過沒石一指,眼前這潦草少年,身上沒有半點靈力,竟然亦能如此……也只能解釋為劍道天賦了的,僅憑明悟劍意便能開山破石,確實不凡。
話又說回來,那場面里,除了王長老,也就沒有另一位識貨的長老了——
隨後他一拍腦門,乾脆直接收下這個弟子。
其他幾位長老面面相覷,卻也說不得甚麼……眼前這試劍石擺在那裡不知歲月,多少練氣期弟子試過,從來沒人用凡力能刺進分毫。
可他們修的畢竟是靈力,不是那難以道說的劍意。
看不懂……便只能交由識貨之人決定,王長老雖然不著調,眼光卻好得出奇,常風這良材美玉亦是他拾來的。
而常風這位長老親傳兼內門大師兄也豁達得很,笑著一把摟住這不知道比他小多少歲的師弟便開始稱兄道弟,絲毫沒有半點芥蒂,顯然也覺得這位師弟將來必然成就不凡。
……
「拙峰!」
拙峰立在洞府正中,還在想著七日之前的這些事怔怔發愣,回過神來才徬彿聽見背後有人喚他,剛要轉身,一位身著黑袍的健碩男子便已經來到了身側。
也不知這人使了甚麼身法,明明方才洞外平台上還空無一人,眼下卻已經站得這般近,袍角猶帶山風,倒像是憑空變出來的一般。
「常師兄。」
拙峰微一抱拳,聲音不高,語調也平平的,聽不出甚麼熱絡,倒也不是疏冷,只是一如他往常的木訥樣子。
常風也不在意——這人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跟著舒展開,濃眉下一雙眼睛亮得很,似是藏著兩團火,看誰都熱絡,徬彿全天下的人都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叫你幾聲都不應!」
常風一掌拍在拙峰肩頭,力道不小,拍得他身形都晃了晃,「怎的,站著也能神遊?莫不是被師父那幾劍嚇傻了?」
拙峰沒有躲開這一掌,只是微微側了側肩,卸去幾分力道。
「……沒有。」
「沒有就好。」常風哈哈大笑,也不追問,徑自繞過他往洞內走了兩步,四下打量了一番,嘴裡嘖嘖有聲,「師父他……亦是奇人,收了徒弟就給扔這麼個地方,連床鋪蓋都沒給預備……」說著一屁股坐在那石榻上。
那說是床榻,不過是削出洞府之後稍微修整了一塊類似床榻的形狀出來,本身也是這黑石孤崖的一部分,其上生硬冰冷怕是連山間野猴都不一定願意下榻。
況且止鋪著草席(便是拙峰自己帶來),連床像樣的褥子都沒有。
這常風生得高大,肩寬背闊,一身黑袍雖是尋常布料,穿在他身上卻有種說不上來的利落勁兒。
腰間佩了一把無鞘長劍,劍身黝黑無光,粗糙得像是從哪塊山石里刨出來的胚子,連劍柄都是草草纏了幾圈麻繩了事。
這等劍擱在旁人身上,大約只能算是一塊廢鐵,但懸在他腰側,倒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徬彿這人使劍從來不需要甚麼神兵利器,有塊鐵便足夠了。
常風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拙峰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忽然皺起了眉。
「我說師弟,你在外頭走鏢走了多久?」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