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早餐時間

恩思徹家今天的早餐是培根、蛋、炒蘑菇、沙拉以及簡單的主廚果汁。諾斯?恩思徹將餐盤里的培根切成小塊，沾了些蛋液餵到腿邊的衡嘴裡。【聽說你又抗議了。】他隨口和大兒子閒聊，聲音里聽不出贊同與反對。雅蘭吃著自己的蘑菇，氣色看起來很不好，悶悶地說：【……我必須這麼做，我想保護他的。】雅若坐在一旁，看著哥哥和父親一來一回的對話，心裡那個問題【為甚麼迎接回來隊伍的時候沒有看到林醫生】，完全插不進嘴。公爵與繼承公爵者繼續對話。【你的抗議很難被理會。恩思徹家族被認為與國波同是主戰派，你的舉動會被認為是『恩思徹家少爺年輕氣盛的鬧脾氣』。你的舉動不會被拼了命也要摧毀深淵的人認可。】諾斯拿起紙巾給吃飽的衡擦嘴，餵了口果汁。恩思徹公爵家一直被認為是主戰派，渴望透過摧毀深淵來維護人類的平和；另一個比較大的派系則是保衛派，主張維護邊界來穩定秩序與階級。當然，派系的區分，很多時候是外人誤解。雅蘭抿抿嘴，他父親大人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他想奪回玖夜，必須向他求助。一般情況，這不是甚麼很難的事，然而此時事關玖夜，他不太想請求這個只為了衡的存在而收納林醫生的人幫忙。然而情況危急，並且對方的態度並不是不願幫忙的樣子。真的沒其他辦法了嗎？雅蘭陷入沈思。恩思徹公爵並不急，他幫衡打理乾淨後，才準備動自己那一份早餐。他感覺衡在磨蹭腿，低頭一看，才發現對方藏了一塊培根叼著，搖著尾巴，疑似想餵哺公爵。無視兒子那陰沈的氣氛，他輕輕一笑，彎下身去貼齊衡的嘴唇，用舌頭搶去衡口中那一塊食物。衡的喉間迸發愉快地嗚咽，過了好久公爵才重新坐正。他心情很好，因為愛犬索吻，覺得今天會是美好的一天。於是，諾斯?恩思徹打斷了兒子的沈思，隨口說：【告訴你個想法吧——既然是同一個派系，那也是『我們的東西』。就算不是，也可以變成是。】雅蘭抬起頭，看向父親。對方心情很好，拿蛋液沾了沾蘑菇入口。又說：【只要有想要的東西，就試試看。】窗外是晴天，視野可見除了天空以外的東西，都是恩思徹家的所有物。但盡頭的那端，看不見玖夜的所在地。不知道玖夜他現在是不是也在吃早餐呢？對玖夜來說，新鮮的空氣比早餐還要美味。今天是他第一次來到為他所準備的休息室，在他被史萊姆侵犯至第五次昏厥後，再睜眼就是這裡了。這是一個密閉的空間，卻有看起來是黃色壁紙的金屬牆壁、潔白柔軟的床鋪，以及看診室似的桌椅，還有一套衛浴，林玖夜躺在床上，身上穿著聊勝於無的實驗服。他久違得以活動身體，動了動卻感覺不適應，極度懷疑這不是自己了。林玖夜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才想到要坐起來，盯著自己的樣子，又發了很久的呆，然後試著站起。他覺得沒甚麼力氣，有著微妙的疲憊感，於是試著張嘴想發聲，卻一直抓不到那個發出聲音的感覺。反正也沒有要交流的人，算了。他走到桌旁，桌上放著兩罐奶瓶裝著的食物。除此之外，還有一疊紙。這似乎是他的早餐與實驗紀錄。實驗紀錄？林玖夜轉身確認這裡沒有一處能讓自己逃脫的出口，確認了好久，才重新轉回來虛脫的把早餐拿起來喝。他強忍著把奶瓶想成其他東西的衝動，習慣性把手邊的資料拿起來讀，而後看到了他不想看的東西。《【A波】實驗測定報告-1》他掃了一眼再清楚不過的實驗過程，而後直接看到結論：【……『A波』持有個體之潛能，如若能利用基因技術複製，預計能廣泛利用於軍事方面，徹底反轉深淵戰線。日後將定期測定採集資訊驗證之。】林玖夜知道一切不會那麼快結束，但，為甚麼這份報告這麼厚？手顫抖著，他翻開下一頁。【DNA採集計劃與流程】【精神可承受閾值評估與訓練】【反應席測試與訓練】【實戰性評估】幾串文字當然沒甚麼作用，問題在於每個章節的下方，都會詳細描述他將被如何對待，還附上了實驗裝置的模型與安裝模擬圖。有他被捆縛雙手雙腳榨精的。有蒙上雙眼在史萊姆槽里折磨的。有呈著趴伏姿勢在機甲座艙里被【測試反應】的。他幾乎快看不懂，也看不太懂了，甚至差點想撕了那疊紙。這樣的實驗到底有甚麼意義？為了甚麼？他的價值到底是甚麼？林玖夜習慣性壓下怒火，卻察覺到自己身體起了反應，他意識到自己居然被弄得光是想像接下來會遭遇的事就勃起了，甚至連他的身體也不管他願不願意。於是他馬上衝去浴室洗臉冷靜，還順著情緒衝了個澡，冷水滴在身上的時候卻像是史萊姆流過身體表面，讓他只能停止沐浴嘗試用其他方法解決反應，而後才擦拭身子離開。臨走時他瞥了眼浴室的鏡子，才發現自己的頭髮因最近的一切，全白了。年輕的五官配上因壓力而全白的頭髮。他肋骨起伏，深呼吸好幾口氣，而後裸著走出浴室，反正監視他的人大概都看過了。他按住桌上台燈一角的通訊鈕，啓動後用沙啞的嗓音清晰流暢地說：【我要抗議，請終止實驗。這場實驗儘管可豁免研究倫理，卻仍完全沒有必要性。】即使希望渺茫，林玖夜還是盡量將自己的意見說出。他並不祈求這群瘋子的良心發現，只求自己的發聲在長期的觀察記錄下起到作用。但是，如果呢？如果現在他的話就有人願意聽？他心裡還是有一些希望的。約莫一分鐘後，兼具廣播功能的麥克風傳來了回音：【看來我們的英雄精神恢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