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從雪山來(中)

這段時間雨水實在多，不想弄濕鞋子的季滎已經到了乾脆連門都不想出的程度。可是天天膩在酒店是採不了風的。她決定進一步精簡流程，在酒店附近隨便看看得了，連折多山都不願去了。偷懶果然是人類精簡程序的第一生產力。「早。」南嘉晉美一臉年輕牛馬不得不爬起來上早班的煩躁。「早。」季滎起得早則是因為她的老人家作息：十二點睡，五點醒。她湊過來，「附近有甚麼推薦的小吃店嗎？」南嘉晉美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北京時間五點四十。「……不多。」他補充道，「這個點太早了，大部分店家估計還沒起床。」「那確實麻煩了。」季滎現在有點餓得胃難受，外面的雨還挺大。他又指著櫃台旁邊的自動售賣機，「吃點？」裡面有零食，麵包薯片。「好。」她溫軟地應一聲。然後南嘉晉美掃碼給她拿了一袋原味樂事和一包滷雞腿。「……」季滎有點被整不會了：你把碼掃了，那我乾嘛去？「吃吧。」南嘉晉美一副完全不覺得這麼做有甚麼問題的樣子。盛情難卻，她只能順從，拆了那袋薯片。剛撕開包裝她就覺得不得勁了，讓請客的看著自己吃怎麼看都怪怪的，「要不，你也吃點墊墊肚子？」她試探地問。「行。」他拿走那包滷雞腿利索拆袋即食。看得出季滎有點不好意思，正好他也沒吃早飯也餓了。南嘉晉美吃得快，沒幾分鐘就把那包滷雞腿解決了。擦擦嘴，紙巾和包裝袋一塊扔進垃圾桶。「第一次來？」他和季滎攀談起來。不打遊戲。這個時間通宵的剛睡覺，沒熬夜的也沒起來，他上線也只能匹配到人機。「對。」咬下一口薯片，「來採風。康定有甚麼必去的景點嗎？」「折多山？」「我是說，來一趟，甚麼都能不看就它非去不可的那種。」「那簡單，金剛寺南無寺和博物館。」折多山對非生物學專業人員來說就一普通自然生態公園，不去也行。至於木格措，那就更不用去了。下雨的天氣，又是起霧又是陰天，既看不了木格措的風景也沒有表演，去了也是花冤枉錢。兩個寺廟可以當成藏式風格的園林看，不講究的話去看一個就行，博物館有康定文物。反正康定小得很，都在城區，走幾步就到了。季滎若有所思。雖然有藏家風情，但康定畢竟是座現代城鎮。她之前路過一家蜜雪冰城奶茶店的時候直接沒繃住，有商業古鎮那味了。不過康定和商業古鎮最大的區別就是，康定是本地人的康定。她打算一會兒雨停了去金剛寺看看。聽說那裡又有格魯派元素又有薩迦派元素，一座寺廟兩種滿足，正適合她採風。「路上小心。」。「嗯。」雨停的時候是已經是七點了。金剛寺九點開門，她先吃個早飯，然後散步去那裡，剛好消食，還不用等太久。康定的狹長佈局，簡單得外地人連導航都不用怎麼開幾次就能逛明白。見季滎走了，連聊天的伴也沒了的南嘉晉美無聊到開始哼起溜溜調，「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雲呦 」下雨的那一個小時里，光是聊康定肯定是不夠的，他很快就詞窮了，要繼續聊天就得繼續找話題。自然注意到了季滎的白玉鐲子。「真好看，哪裡買的？」他不是玉石愛好者，自然不知道石佛寺，蘇州玉工這些東西。「這個嗎？」季滎取下鐲子放在桌子上，大方地讓南嘉晉美看，算是回報他請客的人情。南嘉晉美拿過鐲子，摸到一瞬有些異樣，被季滎捂暖的石頭，還帶著她的體溫。有點曖昧了。咳咳，看鐲子，看鐲子。季滎的鐲子確實很漂亮，通體白糯的鐲體上飄著青花俏色，像在紙上潑墨揮毫，很江南韻味。買個差不多的給阿媽，她一定也喜歡。「很貴吧？」「還好，三千。」「……」南嘉晉美不敢說話了：上次老爸在成都給阿媽買的那個鐲子，品質還不如這個，花了一萬多。要是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倆，老爸會被阿媽當敗家子打死吧。畫面太美，他不敢看。一場關於唐家的家庭危機似乎在醖釀，而他已經嗅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低氣壓。「喜歡？」「唔……嗯。」南嘉晉想著老爸的倒霉樣，心不在焉。季滎沒多想，把他的猶豫解讀為不好意思承認。「我家是蘇州的，那邊玉工很有名的，要是想買玉器，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個地方。」「蘇州？」對於藏區而言，這是一個傳說般的地方。南嘉晉美雖然生活在成都，但還真的沒去過江南。蘇州啊……小橋流水人家，他還真沒見過。「加個微信吧？日後好聯繫。」聞到商業的風聲，季滎可不困了，主動要了對方的聯繫方式。做生意嘛，發展客戶不寒磣。「呃，好。」季家的玉石生意行當起源是季滎的爺爺，季豫。小老頭年輕的時候來蘇州學玉雕，成了小有名氣的玉工。後來攢下了點錢，就開始自己買石頭做生意，積少成多，也成了業內的大戶。本來吧，這怎麼也算是一件發家的美談。但問題是，他兒子季鮮，是個極簡主義的強迫症。老爺子退休把家業繼承給兒子。季鮮先生清點倉庫的時候，看到滿屋子賣不出去的陳年老石頭，血壓一下子就上來了。老頭還閒不住，一直往裡面塞新的石頭疙瘩。清不完，根本清不完。看著老爸在這邊清庫存，爺爺在那邊又收入，池子一邊注水一邊放水，預見自己未來命運的季滎焦慮了。長大後入了珠寶設計專業，就是為了賣石頭。賣那些取完珠子後的邊角料。把石頭設計成大家無法拒絕的樣子，她不信還賣不出去。這趟遠門採風，目的就是為了收集藏式珠寶的設計靈感。所以，折多山和木格措對她來說，還真的是不去也行。「金剛寺……」在等康定蒸餃上菜的季滎，手指無意識在桌子上點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