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行動
超人氣Coser媽媽反殺線 · · 1 / 1
順著導航給出的地址,我騎車進了一片有些老舊的小區。路燈壞了幾盞,剩下的也昏昏沈沈地亮著。幾棟居民樓擠在一起,外牆已經泛灰,樓道里的聲控燈更是時好時壞。我把自行車鎖在路邊,按著門牌一路找上去,最後停在一扇滿是划痕和紅油漆的防盜門前。門上還貼著一副褪了色的春聯,只剩「平安」,「發財」幾個字勉強看得清。我低頭摸了摸藏在腰間的小刀。冰涼的刀柄貼著掌心,讓胸口那股一直懸著的躁意稍微安定了一些。媽的,真要是出了甚麼事……我咬了咬牙,沒有繼續想下去。「咚、咚、咚。」敲門聲落下,頭頂的聲控燈滋啦一聲亮了起來,又很快暗下去。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隨後才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快滾!」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聽起來很凶,卻明顯能感覺到聲音里的緊張,「我哥馬上就回來了!他、他剛從監獄出來,殺人不眨眼!你們再不走,他回來把你們全殺了!」我愣了兩秒。這和我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情況都不太一樣。至少聽起來,她不像王凱那邊的人。我後退半步,讓自己的臉正對貓眼,又慢慢舉起雙手。「同學,我叫浚恆。我沒有惡意,我是來收集王凱侵害女生的證據的。有人給了我這個地址,我想和你談談。」話剛出口,我心裡就狠狠罵了自己一句。蠢貨,連對方到底是甚麼立場都沒確認,就先把自己的身份交代得乾乾淨淨。我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手掌也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刀柄。真要是這扇門後的人和王凱是一邊的……我甚至不知道今晚的自己會乾出甚麼來。門內沈默了很久。我能感覺到貓眼後面有人正在盯著我。接著,裡面響起一陣鎖鏈和門鎖碰撞的聲音。防盜門只開了一條很窄的縫,一雙圓圓的杏眼先從裡面露了出來。她盯著我看了足足幾秒。「……浚恆?」我一怔。「你認識我?」門後的女孩沒有回答,反而探頭往我身後看了一眼。確認樓道里沒有別人後,她才猛地把門拉開。「先進來。」我剛跨進去,她立刻把腦袋探出去又看了一圈,隨後砰的一聲關門,上鎖、掛鏈,一氣呵成。我這才真正看清她的長相。站在面前的是個嬌小可愛得有些過分的女生,個頭堪堪到我胸口。柔軟的黑髮扎成兩束高馬尾,因為剛才急促的動作,還在肩後輕輕晃著。薄薄的空氣劉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白淨而細嫩,臉頰還帶著幾分天生的圓潤。如果不是手裡還攥著那把水果刀,她看起來甚至有些過分乖巧。眼睛很大,也很亮,只是那雙靈動的大眼睛下面壓著一層明顯的黑眼圈,像是已經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嘴唇緊緊抿著,手裡更是死死攥著一把水果刀。手很小,手指也細,可能是因為握刀握得太用力,指節已經泛白。她明明緊張得肩膀都有些僵,卻還是仰著臉瞪著我,下巴微微揚起,像只被逼到牆角、渾身炸毛的小獸。我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開了一些。她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像是確認了甚麼。「我認識你。你媽是葉主任,對吧?真沒想到來的人是你。」我心裡微微一跳。「甚麼意思?」她眨了眨眼,臉上的戒備終於松了一點。「不是他們讓你來的嗎?」這句話讓我頓住了。「他們?」她卻像沒察覺到我的異樣,低頭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放。「隨便坐。」剛才還舉著刀放狠話的女生,轉眼已經轉身去翻冰箱。「可樂、雪碧、橙汁、烏龍茶……你喝甚麼?」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兩束隨著動作一甩一甩的馬尾,一時間竟有點接不上這個轉變。「水就行。」「哦。」她給我拿了瓶礦泉水,自己則盤腿坐到沙發另一頭。我沒有繞彎子:「同學,我想問一下,你手裡有沒有王凱威脅、騷擾或者侵害你的證據?」「有啊。」她的回答乾脆得讓我一愣。下一秒,她直接從褲兜里掏出一個U盤,拋到我手裡。「喏,視頻已經按他們要求錄好了。」我捏住U盤,沒有馬上說話。「……按誰的要求?」她這才露出一點疑惑。「你不知道?」我沒吭聲。她皺了皺鼻子。「之前有人聯繫我,讓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一遍。時間、地點、王凱說過甚麼、他找誰來堵我,還有我爸住院的記錄,都讓我留著。原始文件也不能刪。」她指了指我手裡的U盤。「我都拷在裡面了。」我低頭看著那只小小的U盤。下午那個一直隱隱約約抓不住的光亮,突然在這一刻接上了。原來如此。我根本不是來調查的,甚至不是來取證的。這些東西早就有人收好了。我只不過是被派來把它們一份一份拿走的人。不,也許還不止如此。如果許煙真的只是需要這些證據,她根本沒有必要讓我一個地址一個地址地跑。她完全可以讓別人統一收走。可她偏偏讓我親自來,親自見這些人,親自聽她們說發生過甚麼,再親手把這些東西接過來。我盯著U盤看了兩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接著笑聲越來越大。林千歌被我嚇了一跳。「餵,你沒事吧?」我回過神,搖了搖頭。「沒甚麼,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點事情。」「神神叨叨的。」她撇了撇嘴,眼神不屑地瞄了我一眼。我把U盤收好,本來已經準備離開,可走到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停了一下。「對了,你父母知道這件事嗎?」話音剛落,她臉上的表情就變了。剛才還揚著的下巴一點點放下來,那雙原本明亮的杏眼迅速泛起紅意。她像是覺得被我看見這種反應很丟臉,立刻別過臉去。「王凱那只大猩猩……」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滿不在乎,「他不就是想讓我陪他睡嗎?」她吸了吸鼻子。「做夢!」兩個字說得又輕又脆。「本小姐就是死,也不可能看上那種又粗魯、又髒、又臭的傢伙。」說到這裡,她甚至還故意撇了一下嘴。可下一句話出來時,聲音還是控制不住地發顫,「我不答應,他就找人堵我。我爸去找他們理論……」她突然停住了,搭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了褲腿。我沒有催,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柔和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他們把我爸打進醫院了。」一滴眼淚終於從她眼角掉下來。她立刻抬手狠狠擦掉,像是在和那滴眼淚較勁。「還有一幫小混混,天天晚上來砸我家的門。有時候在樓下堵我。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敢去學校了。」她越說,眼淚越止不住,可偏偏下巴還是倔強地揚著。「但是我就是不答應。」她抬起頭,那雙已經哭得濕漉漉的杏眼直直看著我。「他有錢也好,他爸有本事也好,找多少人來也一樣。惡心就是惡心。憑甚麼因為我害怕,就得讓他覺得自己贏了?」我怔怔地看著她。她那麼小一隻,大眼睛哭紅了,可愛的小鼻子也紅了,握著褲腿的手還在輕輕發抖。我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來媽媽。一個平日里冷得像是誰都無法逼她低頭;另一個卻嬌小得怎麼看都不像能扛住甚麼事。可真正被逼到牆角的時候,她們做出的選擇卻完全相反。「會沒事的。」我伸手,輕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那傢伙會付出代價。」她愣了一下,下一秒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把我的手拍開。「誰要你摸我腦袋!」她紅著眼睛瞪我。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因為說話露出一點,明明剛剛還哭得梨花帶雨,偏偏又擺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我沒忍住笑了一下。這姑娘還真像只貓。頭不大,脾氣一點都不小。「行行行,不摸。」我舉起雙手投降。她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抬手胡亂擦了擦眼角。等再轉回來時,除了鼻尖還有些紅,剛才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已經被她強行收了回去。「東西拿完就快走。」她吸了吸鼻子,開始趕人,「我要看月姐直播了。」「月姐?」我本來已經轉身,腳步卻忽然停住。「……月落空夢?」「誒?」林千歌眼睛一下亮了。剛才還一副嫌我礙事的模樣,轉眼就湊近了一點,兩束馬尾也跟著輕輕跳起來。「你也知道月姐?」她像是瞬間忘了剛才的不愉快,語速都快了幾分。「她可是我最喜歡的Coser!人長得漂亮,聲音又好聽,而且特別溫柔。你不知道,她對粉絲真的超級好……」我沒有說話。「我以前就特別想有個這樣的姐姐。」她越說越起勁,「而且月姐平時看著就很溫柔,昨天直播的時候好像還有點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我還……」「行了。」我突然打斷她。聲音出口的那一刻,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林千歌眨了眨眼,疑惑地看著我。「……怎麼了?」「沒甚麼。」我移開視線,伸手拉開防盜門。「不是說嫌我礙事嗎?趕緊看你的直播去吧。」「莫名其妙。」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有點嫌棄地瞄了我一眼。我沒有解釋。只是那幾句「漂亮」,「溫柔」,「想有這樣的姐姐」,聽得我胸口莫名發堵。有些事情,她還是不知道比較好。「那我先走了。」我頓了一下,「等我消息吧。」剛拉開門,衣角卻忽然被人從後面拽住。我回過頭。她站在我身後,仰著小臉看我。「我叫林千歌。」她吸了吸還有點發紅的鼻子。「三班。」說完,也不給我反應的機會,一把把我推出門外。「砰。」防盜門重新關上。我站在樓道里愣了兩秒,隨後忍不住搖頭笑了笑。「林千歌?我記住了。」接下來的幾個地址,事情比我預想中順利得多。幾乎每一個人,都像是在等我。材料整理好了,聊天記錄截好了,錄音、視頻、醫療證明、轉賬記錄,該準備的東西一個不少。有人甚至在看到我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終於來了。」到這一步,我已經徹底明白了。這些證據根本不需要我去「蒐集」。它們早就準備好了。甚至王凱他爸會有甚麼下場,恐怕也早就有人替他決定好了。我看了眼背包里越來越多的U盤和文件,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原來我從頭到尾都沒那麼重要。許煙也好,她背後的那些人也好,根本不在乎最後是誰把這些東西送出去。就算不是我,換個人來,一樣能把事情做完。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站到台面上的人。一個有理由憤怒、有理由追查,也足夠不起眼的人。至於真正坐在桌邊決定誰留下、誰滾蛋的人,從來不會親自碰這些東西。他們只需要點點頭。剩下那些難看的、麻煩的、容易沾一身泥的事情,自然會有人替他們做。我忽然想起昨天許煙看我的眼神。那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被選中了,還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依靠。現在想想,哪有甚麼選中。不過是我剛好自己送上門了而已。王凱他爸才是棋盤上真正需要被拿掉的那顆子。而我,只是被順手推到前面的一個小卒。今天如果不是我,也會有別人。區別無非在於……這一次,恰好是我有足夠的理由往前走。我忍不住笑了一聲。「呵。」大人物就是大人物。想讓誰消失,連手都不用弄髒。……與此同時,別墅浴室里。許煙正慵懶地靠在浴缸邊,修長白皙的雙腿交疊著,慢條斯理地給腳趾塗著指甲油。濕潤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幾縷發絲貼著白皙的頸側。寬松的浴袍只是懶懶系著,領口隨著她俯身的動作微微散開,露出大片細膩的肌膚。一旁的手機接連震動,但她並未理會。直到將最後一片指甲塗成最喜歡的紫色,才隨手拿起來掃了幾眼。那雙嫵媚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紅唇勾出一抹慵懶的笑容。「小傢伙還不錯嘛,挺聰明的。」說完,她隨手扯開浴袍,露出光潔白皙的後背。幾道舊傷已經淡成淺淺的紅痕。許煙趴上按摩床,將長髮撥到一旁,嬌聲朝門外喊道:「木木……過來幫媽媽擦擦背呀~」……當我處理完一切回到家裡,已經凌晨兩點多了。鑰匙剛插進鎖孔,我就看見門縫下面透著光。推門進去,客廳的燈果然還亮著。媽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身上已經換成了居家的淺色長裙,烏黑的長髮鬆散地披在肩後。電視開著靜音,茶几上的水早就涼透了,她手裡還捏著手機,像是剛才一直在看時間。聽見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恆恆?」那一瞬間,媽媽臉上的擔憂幾乎沒來得及藏。直到確認我好端端地站在門口,她緊張的神色才松下來一點,隨即又很快恢復成平日里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樣。「還知道回來。」我低頭換鞋。「事情耽誤了一會。」「甚麼事情能耽誤到兩點?」她語氣沈了些,像是滅絕師太又要開始訓人,可那雙冷若冰峰的銳利眼眸卻已經從我的臉一路看到衣服和手臂,仔仔細細掃了一遍。「手機也不知道看一眼。」「靜音了。」 我把背包從肩上解下來,拎在手裡。媽媽張了張嘴,大概本來想說我幾句,最後卻只是輕輕抿住唇。「頭呢?還疼不疼? 手指,貼創口貼了?」「早就好了。」「最好是。」儘管嘴上這麼說,但母親眼底那點擔憂卻總算真正淡了下去。我本來準備直接回房,經過臥室門口時,腳步卻停了下來。房間已經被收拾乾淨了。下午碎了一地的玻璃不見了,桌邊、床腳甚至牆角都重新擦過,連一點細碎的玻璃渣都沒有留下。被我弄亂的東西也被重新放回了原位。我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只覺得客廳忽然安靜下來,不用回頭,我都知道媽媽正在看我。「我進去過了。」媽媽最終還是先開了口。我轉過身,看到她仍坐在沙發上,只是手指不知甚麼時候攥緊了手機,語氣卻平靜得徬彿只是在解釋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下午聽見你房間里動靜那麼大。你出去以後,我進去看了一眼。」媽媽頓了頓,好像是在思考著措辭。「玻璃碎得到處都是。晚上黑燈瞎火的,你回來又毛毛躁躁,萬一被扎到怎麼辦?」我沒有接話,她也沒有問玻璃為甚麼會碎。可她看我的眼神已經和晚飯時不太一樣了。那點原本若有若無的試探,現在幾乎已經有了答案。她顯然看見了房間里的狼藉,也大概猜到了,我下午所謂的「頭疼」根本沒有那麼簡單。只是她還是不肯問,也不肯說。我忽然有點想笑,今天應該是我這段時間以來最開朗的一天了。「所以你一直沒睡?」我輕聲問道。「誰等你了?」媽媽幾乎立刻否認,視線也跟著移向電視。「有點睡不著而已。」我看了眼茶几上涼透的水,又看了看她腿邊疊好的薄毯,沒有拆穿。「哦。」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哦」讓媽媽有些氣惱,她終於重新看向我。「你那是甚麼語氣?」「沒甚麼。」我轉身要走。「恆恆。」她又叫住了我。我回過頭。媽媽安靜地望著我。沒有葉主任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嚴厲,也沒有平時刻意維持的疏離。那張冷艷漂亮的臉上只剩下一點藏不住的疲憊,和一種她自己大概都不願意承認的柔軟。「以後這麼晚回來……至少告訴我一聲。」「我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你之前不也這麼說?」 我聳了聳肩,邁步跨向屋裡。「長大了又怎樣?」她幾乎脫口而出,隨即又像覺得自己管得太寬,聲音慢慢低了下去。「我又不是不讓你出去。」「只是……」媽媽垂下眼簾,指尖輕輕蹭過手機邊緣,不經意間流露出了一絲脆弱。「這麼晚一直不回來,我總會擔心。」說完,她很快站起身,像是不願意讓我繼續看她臉上的表情。「廚房裡還有晚飯剩下的排骨湯。餓了自己熱。」「我不餓。」「那就去洗澡睡覺。」 媽媽臉色終於變了,她瞪了我一眼,大概是因為我若無其事的態度讓她破了功。可當她從我身邊走過,擦肩而過時,卻又很輕地補了一句:「回來就好。」……等聽到媽媽的房門關上,我才真正進入臥室,打開電腦。一份又一份文件被我拖進上傳窗口。進度條一點點往前爬,最後只剩下那一份。我盯著文件名看了幾秒,還是點開了。屏幕里出現了那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我長長吐出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最後還是給她的臉打上了碼,聲音也重新做了處理。【上傳】進度條緩慢走到盡頭。【上傳完成】我盯著屏幕上的提示,沒有再點開那段視頻。只是靠進椅背,安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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