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凱拉的棋
我穿上乳環和陰蒂珠被作為祭品獻給冬神 · · 1 / 1
同一天的下午,凱拉走進了城堡西側的那座矮石樓。這座石樓在部落中被稱為「灰屋」——因為它的外牆是用未經打磨的灰色粗石砌成的,在北境的陰天中幾乎和天空融為一體。灰屋是黑刺堡里用來關押「特殊俘虜」的地方:不是地牢那種純粹為了囚禁而囚禁的地方,而是一個可以讓人住著、但永遠逃不出去的地方。灰屋裡目前住著三個女人。一個是達里安在三年前從一個敵對部落搶來的女人——那個部落的首領拒絕聯姻,達里安就把他全族的女眷都搶了回來,分配給了自己的部下,只留下首領的妻子住進了灰屋。那女人現在已經瘋了,整天坐在角落里用部落語反復唱同一首搖籃曲。第二個女人是一個犯了錯的妓女——她在黑刺堡的酒館裡偷了一個商人的錢袋,按照北境的規矩,偷東西要砍手。但那個商人當時喝醉了,記不清自己丟了多少錢,所以達里安判了她「灰屋監禁,直到有人願意為她交罰金」。已經一年了,沒有人來交罰金。第三個女人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那是凱拉要見的女人。她推開門時,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撲鼻而來。這個房間比其他房間都乾淨——地面是掃過的,角落里堆著幾捆乾草,窗台上放著幾個陶罐,裡面種著一些耐寒的草藥。房間的窗戶雖然窄小,但方向朝南,所以光線比其他房間都好。窗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老婦人。她看起來大約六十歲——在北境,六十歲是非常罕見的年紀。她的頭髮全白了,稀疏地編成一根細辮子垂在肩上。她的臉上布滿了深褐色的老年斑,但她的眼睛非常亮——那種看了一輩子、甚麼都見過的亮。「稀客。」老婦人說。她的聲音沙啞但清晰,帶著一種磨損過的質感。「上次你來是兩個月前。那時候你問我怎麼讓一個女人懷不上孩子。」凱拉關上門,在門邊的木凳上坐下。她沒有催促,沒有寒暄。北境的女人說話不需要前奏。「我來問另一件事。」她說。老婦人用一根木棍撥了撥面前陶爐里的炭火,火光照亮了她臉上的皺紋。「我在聽。」「達里安從南邊帶回來一個女人。」凱拉說。「白橡城的。他給她穿了環——乳頭、陰唇、陰蒂——還在她肚臍下面烙了一個字。他讓血月宴的所有男人都用了她。他現在看著她的時候,眼睛里有種東西我不認識。」老婦人沒有立刻回答。她用木棍撥弄著炭火,讓一塊快要熄滅的木炭重新燃起來。「你怕她取代你?」「我不怕被取代。」凱拉說。「我是他的正妻。我能生。他不能因為一個南方俘虜就休了我。但如果這個女人讓他變得不理智——如果他開始做一些不像他的決定——那整個部落都會受影響。」「所以你怕的不是她取代你的位置。你是怕他因為你而做出不像他的決定?」凱拉沈默了。老婦人笑了。那笑聲像乾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你以為我沒見過這種眼神嗎?我見過。北境每一個有點權力的男人都會有那麼一次——遇到一個女人,然後用那種不該有的眼神看她。」她放下木棍,看著凱拉。「你母親遇到過這種事嗎?」凱拉的表情僵了一下。「我母親的事——不要提。」「對了。」老婦人點了點頭。「你母親就是一個俘虜。你父親用那種眼神看她,然後把她從俘虜變成了妻子。然後生了你。」她停了一下。「然後他有了新的俘虜,用同樣的眼神看新的女人。你母親就從一個妻子變成了一個多餘的人。」房間安靜了幾秒鐘。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你想說甚麼?」凱拉的聲音低了一些。「我想說的是——你來找我,不是來問我怎麼除掉那個南方女人。你是來問我,怎麼才能讓達里安不要變成你父親那樣的人。」凱拉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裙布。她的指節泛白。「你能嗎?」老婦人沒有直接回答。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的那幾個陶罐前,從一個陶罐里摘了幾片葉子,又從另一個陶罐里取了一小撮乾花。她把它們放在一塊粗布上,包起來,系好,然後走回來遞給凱拉。「這個,放在他的酒里。每次一片葉子,一朵花。連續放半個月。」凱拉接過布包,沒有打開看。「這是甚麼?」「北境有一種草,叫‘沈默草’。」老婦人說。「它不會讓人死。不會讓人生病。但它會讓男人對女人的興趣慢慢變淡——不只是在床上那種興趣。是那種‘我不需要盯著她看’的那種興趣。」她坐回椅子上。「她還在,但他在她身上看不到甚麼特別的東西了。就像看一塊石頭一樣。平淡了。」凱拉握著那個布包,指腹在粗糙的布料上輕輕摩擦。「你確定有用?」「你不是第一個問我拿這個的人。」老婦人說。「在你之前,有七個女人來拿過這個。七個丈夫都沒有再盯著別的女人看。但——」她抬起眼睛。「有一個副作用。」「甚麼副作用?」「他的脾氣會變差一些。」老婦人說。「沈默草不只是讓他對女人失去興趣。它會讓他對所有需要耐心的事情都失去興趣。你很難和他講道理。他會更容易發火。更容易動手。」凱拉握著那個布包,沒有立刻收起來。「所以我需要選擇,」她慢慢地說,「是讓他變成一個滿腦子只想著一個南方女人的領主——還是讓他變成一個更容易發火的領主?」「你嫁他的時候不知道他是哪一種人嗎?」老婦人反問。凱拉沒有回答。她把布包收進腰帶里,站起來。「我會考慮。」她說。「你不會考慮的。」老婦人說。「你是一個行動派的女人。你今天晚上就會把它放進他的酒里。」凱拉走到門口,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了。她停下來,沒有回頭。「他應該看著我。」她說。聲音很輕,幾乎是耳語。「我是他的妻子。我為他生了孩子。他應該看著我。」「他應該。」老婦人說。「但男人‘應該’做的事情,和男人會做的事情,中間隔著一條很寬的河。」凱拉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寒風撲面而來,她握緊了腰帶里那個布包,沿著石廊往回走。她的腳步比來的時候更快了一些——不是衝動的那種快,是一種已經下定了決心的那種快。她穿過庭院時,看到廣場邊緣有一個年輕人正蹲在那裡劈柴。她認出了他——昨晚那個第二個走上石台的年輕人,那個看起來笨拙而緊張的年輕人。她停下腳步。年輕人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來。看到是她時,他的表情明顯緊張了一瞬。「你在劈柴?」凱拉問。「是的……夫人。狼主讓我劈的。」「你叫甚麼名字?」「埃里希。」凱拉點了點頭。她記住了這個名字。然後她繼續走,穿過庭院,走進主堡的大門,走進那個還殘留著昨晚氣息的大殿。達里安不在那裡。大殿空蕩蕩的,火坑里的灰已經被清理過了,地面也掃過了。那個石台還在原地——但上面蓋著一塊粗麻布,遮住了那些赭石粉和蜂蜜的痕跡。凱拉站在大殿中央,站在那塊被麻布覆蓋的石台前。她看了它很久。然後她解開腰帶上的那個布包,拿在手裡,走向廚房的方向。她的腳步沒有猶豫。而在灰屋那個朝南的房間里,老婦人坐在火爐邊,用木棍撥弄著快要熄滅的炭火。她的嘴角掛著一個非常淡的笑意。她剛才沒有告訴凱拉全部真相。沈默草確實會讓男人對女人失去興趣。但那種草還有一個用途——它會讓喝它的人,更容易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更容易相信他聽到的第一句話。更容易被人擺布。老婦人在北境活了六十一年。她見過太多的女人想要控制自己的男人。但她們不知道的是——當你開始控制一個男人的時候,你同時也開始為他所有的失敗承擔責任。「你以後會恨我的。」老婦人對著炭火輕聲說。「但你會活得更久。這就夠了。」她把木棍放下,伸手拿起窗台上另一株植物的葉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那是一種和沈默草完全不同的植物——一種解毒草。她一直在準備著。因為她知道,遲早會有人需要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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