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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探望

欲果 · ·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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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上大學之前,黛拉以為自己的大學生活會和《緋聞女孩》里的一樣,每天穿著漂亮的裙子、拎著時髦的包包,懷裡抱著一沓書,在學校里落滿金黃落葉的林蔭大道上優雅漫步。但很可惜,上海不是紐約,楊浦區不是上東區;比Chuck·Bass先到來的,是穿著迷彩服的軍訓教官。黛拉本想請病假逃避軍訓,但作為經歷過苦難的老一輩、康鈺和梁昱辰都不支持她在這種小事上退縮……沒有辦法,她只能買了整整一筐的防曬霜、以保護自己那好不容易養得白皙嫩滑的皮膚,並開始不斷祈禱能夠每天下雨停訓。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軍訓正式開始後,黛拉還是叫苦不迭……練軍姿、跑步、整理內務、喊口號……這對於在家裡養尊處優、連碗都沒自己洗過的黛拉來說,無異於《衝出亞馬遜》里的特種兵訓練。每天晚上結束訓練時,她累得連和康鈺他們打電話的力氣都沒有;就這麼磋磨了幾天後,這天晚上終於下了雨,他們不再進行訓練、而是坐進場館裡一起看《四渡赤水》;期間黛拉接到了來自鄭延的電話,於是便以上廁所之名、偷偷溜出了場館;當她來到停車場時,果然看到那台熟悉的黑色奧迪車正靜靜停在樹下。車內的鄭延正含笑朝她揮手;看見他,黛拉也開心地笑了起來,她一路小跑著坐進了車子,笑著問:「你特地在這個時候跑來看我,是因為知道我今天晚上不用訓練嗎?」雨夜裡,女孩兒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在雨夜亮得驚人;因為軍訓的原因,她那頭蓬軟的黑色捲髮盤成了潦草的發髻,一些凌亂的碎發亂七八糟的翹起,粘上了晶瑩的細雨珠,整個人宛如一隻可愛的小貓、熱切而天真的看著眼前的來者。鄭延微笑著望著她,一邊掏出手帕為她擦去頭上臉上的細雨珠,一邊解釋說:「看了今天的天氣預報就知道你們今晚大概率是不用訓練的……本來你爸爸也要一起來看你的,但是他明天要接待台灣來的人,所以沒空過來……」「他可真是個大忙人……」黛拉小聲嘀咕著,當鄭延的手帕溫柔擦拭過她的臉側時,她不由自主的紅了臉……身邊的男人一如既往的乾淨、體面,身上散髮著一股好聞的桂花茶香味——他不像其他當官的那樣愛喝名貴茶葉,最簡單尋常的桂花烏龍茶,就是他最喜歡的口味。聞著他身上的香氣,黛拉忍不住悄悄側過頭去嗅了嗅自己的衣領:粗糙的布料上有一股廉價的化學染劑味,同時還有一股被雨水發酵過的淡淡汗餿味,連她自己都要忍不住嫌棄!這種落差使她感到難為情,因為從小到大她都很在意自己的形象;黛拉有些後悔今天早上偷懶、沒有像之前那樣隨身攜帶香水小樣,但好在鄭延似乎也並沒有察覺到甚麼,只是拿起保溫盒,一邊替她擰開盒蓋、一邊道:「這是你最喜歡的翠蓋魚翅,是你爸爸特地讓家裡的大師傅做的……趕緊趁熱吃吧。」「……」一盞鮮美的魚翅療癒了軍訓之苦;辛苦一天後能吃到這種熱騰騰的美味,黛拉感動得幾乎要掉下眼淚來!儘管她不是甚麼口味挑剔的人,但吃了幾天學校食堂的大鍋飯後,她真的非常想念家裡的這些精細菜了!這盞翠蓋魚翅是很費功夫的菜,需要用雞湯雞文火久燉,再搭配紫鮑、雲腿、油雞雞皮,以新鮮荷葉包裹燜煮兩小時,換新荷葉再蒸二十分鐘,上桌吃時還得覆鮮荷葉;魚翅本是無味的,全靠火腿、鮑魚、雞油借鮮;燜煮之後,荷葉香滲浸入肌理,整道菜便清潤不膩,鮮美異常。這道菜短時間內無法製作成,黛拉明白這是康鈺在惦念自己、早早就準備好的;因此雖然此時沒有見面,但她的心中仍然洋溢著愛意與感動。就在黛拉細細品味著這份關心與溫暖時,一旁的鄭延忽然俯身替她輓起褲腿,問:「那天你和我說你跑步的時候腳踝不小心扭了一下,現在好了沒?」「我捨友幫我噴了藥,揉了揉,已經不難受了……」褲腿上還站著雨水與灰塵,黛拉試圖阻止鄭延,但對方卻已經扶起她受傷的那只腳、將其放在了自己一塵不染的西褲上——鄭延仔細檢查了她的那只腳踝,然後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藥油倒在掌心搓熱、緩緩替她按摩起來:「知道你怕你爸爸擔心、不會和他講這件事,所以我也一直沒和他說……那天是我送你到學校的,你如果帶著傷回家,我又該怎麼向你爸爸交代……」「……」男人低著頭替她按摩,神情溫柔而專注,受傷的腳踝處也在傳來一陣陣舒適的暖熱感;黛拉捧著那盞魚翅窩在座位里,覺得自己好似被一層無形的羽絨被包裹著,輕盈又溫暖,充滿了令人安心的幸福感。她想向眼前的男人道謝,但話到嘴邊,卻莫名其妙地改變——「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女孩兒直愣愣的發問,神情天真而迷茫:「我爸爸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他女兒……梁叔叔對我好,是因為他自己沒有女兒……那你呢?你有自己的女兒,為甚麼還對我這麼好?」聽到她的話,鄭延抬起頭靜靜看著她;兩人對視半晌,隨後鄭延瞭然一笑,回答說:「因為‘我愛你’,因為你很可愛……你的可愛之處有無數點,所以你如果追問起我愛你哪一處的話,我也說不清楚……大概是因為你真的完全信任我吧。」「……」這聽起來像是會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可男人的坦然與鎮定卻又讓它脫離了男女之間的曖昧,多了些質樸與真誠。黛拉不知道如何回應鄭延,只能嗚嗚噥噥地小聲說:「你人那麼好,信任你是理所當然的啊……你如果不怕我煩你是最好的,我就怕你嫌我麻煩、打攪了你的個人生活……」「其實你沒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麼‘棘手’。」說這話時,男人的柳葉眼裡閃爍一絲促狹的笑意:「你就是只貓;被人餵飽了食物、摸夠了肚子,就會乖乖躺在那人懷裡任他拿捏……全上海,沒有比你更好‘養’的女孩兒了。」「……你這到底是在誇我還是損我!」黛拉紅著臉掙脫了他的手、不讓他再繼續按摩,「虧我之前還覺得你和梁叔叔不一樣、是不會口頭花花的男人……沒想到你和他完全是‘一丘之貉’!」鄭延笑了一下沒有反駁,自顧自用濕紙巾擦乾淨了手上沾的藥油。兩個人坐在車子裡邊吃邊聊天,等黛拉吃得差不多了時,鄭延便拿出了在外面買好的零食水果以及點心,讓她帶回宿舍和其他人分享。依依不捨的告別之後,黛拉拎著大包小裹朝著宿舍走去;此時觀影時間已經結束,所有人都回到宿舍休息,而沒能看到她人影的張妮、也給她發了短信詢問她在哪裡。黛拉邊往嘴裡塞巧克力,邊給張妮回信息;就在她邊走路邊打字時,幾滴水珠忽然滴落在了手機屏幕上;她隨手用衣袖擦去,結果下一秒耳邊便響起嘩啦啦的響聲,無數雨滴像被打翻的黃豆般從夜空中灑了下來!黛拉被澆了個措手不及,她急忙躲到樹下避雨,但雨勢太大,雨水還是澆了她一頭一臉;就在她要給張妮打緊急電話求助時,一道模糊的人影自茂密的雨簾中靠近,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外面?」「……」黛拉聞聲抬頭看,只見幾步之外、那個清雋的男人正撐著一把暗藍色的大傘、靜靜的站在雨裡。沒想到居然又遇見他;黛拉愕然的望著那人,張著嘴巴說不出來話;而看著一臉呆滯的、站在樹下淋雨的女孩兒,年長的男人無奈地嘆息一聲,然後主動走到她跟前、將她護至傘下:「走吧。我送你回去吧。」「……」至此,黛拉終於回過神來;她不知道這是何等巧妙的緣分、能讓她在這個暴雨夜裡遇到這個如神跡般突然出現的男人,但此時此刻,她是真的很感激他帶著傘出現在了自己眼前!外面的雨勢很大,她生怕手裡的零食水果被淋壞,於是就一個勁兒地往男人身邊湊、將自己整個身子都牢牢擠進傘下,然後笑眯眯地道謝說:「謝謝老師!多虧您突然出現,不然我今天晚上可得淋雨跑回去了!」「……」女孩兒的肩膀已經碰到了自己的肩膀;王濯纓瞟了一眼那張近在咫尺的笑臉,只是短短半秒鐘就立刻收回了目光。他悄悄往旁邊挪了一步、將傘往女警兒那邊偏了一點兒,以讓兩人的身體隔開幾寸距離——她是個孩子、是個學生,可以不知道分寸;但自己是個中年人、是個老師,不能不守規矩。面對她的道謝,他淡淡地的嗯了一聲以做回應,然後就說:「我今天在外面開會,一直到晚上才回來,沒想到就遇上了你……」聞此,黛拉看了看頭頂那把略微掉色的、印著「弘揚憲法精神、依法建設上海」的大藍傘,又看了看身邊這個斯文清雋的年長男人,居然詭異的覺得他很可愛……沒錯,是可愛。那種老式的、踏實的,帶著上一輩人保守樸實感的可愛。面對這種男人,她心裡忍不住生出一種戲謔的心理:她想調戲他。想看他那張古板淡漠的臉流露出局促、害羞,亦或者是憤怒。她想看他這廟宇里的「泥胎菩薩」,流露出屬於凡人的喜怒哀樂。心中生了「邪念」,執行起來也相當快速;黛拉先是裝模作樣的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接著悠聲道:「古有許仙向白娘子借傘,今有我向您‘王老師’借傘……不過許仙為了還借傘之情,可是與白娘子結為了夫婦;照此來看,我和您倒也是天賜的緣分呢~」說著,她便用眼角余光悄悄觀察著身邊的男人,果然看到他耳朵以肉眼可見速度的紅了起來……當耳邊傳來女孩兒低低地竊笑聲時,王濯纓立刻明白她是故意在「調戲」自己,不過他並不因此生氣,反而覺得很有趣,甚至還生出一絲感慨——多年之前,他也曾是如她這般鮮活的年輕人;但歲月流逝,從前能與他玩笑的同伴也都天各一方了。如今他已經是備受尊敬的「王教授」,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外界,甚至是至親的親人,也鮮少有人敢對他這樣「放肆」;他習慣了那些尊敬與崇拜,習慣了一個人與書本作伴,可這個小丫頭卻像只小獸一樣直直地「闖」了過來,給他古今無波的心境帶來了一絲新鮮動靜;他覺得她很有趣,宛如一本他從未讀過的書,趣味橫生。想到這裡,王濯纓的心中也生出一絲促狹心思,於是他放下那為人師長的架子,一本正經的對她說:「許仙還傘後第二天就與白娘子結為夫婦……照你這樣說,那你也該第二天登門求親。」「……」似乎是沒料到他居然會如此「順從」;女孩兒瞪大眼睛、以一種見了鬼似的驚嚇目光看著他;見「報復」得如此「成功」,王濯纓情不自禁地揚了揚嘴角;他將女孩兒送至她宿舍樓的屋檐下,悠悠地補充道:「不過萬幸現在是21世紀,你不是許仙,我也不是白娘子……所以就免去你的‘還傘之禮’吧。」說完,他淡定便轉身離去,徒留女孩兒乾瞪著他的背影、氣鼓鼓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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