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走出單元門，一縷帶著暖意的陽光，穿過樓宇間的縫隙，直直地打在了我的臉上。

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擋了一下。

清晨的空氣，帶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味道，灌進我的肺里，讓那顆因為焦慮的胸腔，稍微地舒服了一點點。

太陽出來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小區里很安靜。

周日這個時間點，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中。

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穿著寬松的運動服，在花園的空地上，慢悠悠地打著太極。

還有幾個勤勞的環衛工，正拿著大掃帚，「唰啦、唰啦」地，清掃著昨夜被風吹落的樹葉。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寧靜，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可是，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從口袋里摸出了手機。

屏幕上，那個綠色的對話框，依舊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新的消息。

那個該死的偷拍狂，還沒有回復我。

我看著他那張用我妻子照片做成的頭像，心裡沒來由地冒出一個惡毒的念頭。

最好是死了，最好是出門被車撞死了，一了百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所取代了。

我的手指，像是不受我大腦的控制一樣，鬼使神差地又一次點開了那個網址——「嬌妻分享與懺悔樂園」。

我一邊慢悠悠地朝著小區門口的方向走，一邊低著頭，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

我點開了那個已經被頂成「HOT 」的帖子。

屏幕上，那些我早上已經看過一遍的下流回復，又一次爬滿了我的視網膜。

帖子的回復量，又增加了幾十條。我快速地向下滑動著，那些新增的回復，比我早上看到時更加的惡毒，更加的具體，也更加的喪心病狂。

「樓主還在嗎？後續呢？把那小騷貨搞到手了沒有？兄弟們都等不及了！」

「我把樓主發的照片都保存下來了，尤其是那張露毛的，真他媽夠勁兒！今天早上對著這張照片擼了一管，爽飛了！感覺比我上次找的小姐還帶勁！」

「這女人的老公真是個廢物啊！有這麼個極品老婆，不好好鎖在家裡操，還讓她穿這麼騷出來亂逛，這不是明擺著讓別的男人來幹嗎？這要是我的女人，我保證讓她一年365 天都懷著孕，連床都下不了！」

「樓上的兄弟說得對！這種女人，天生就是欠乾的！樓主，你一定要替天行道，收了她！我們精神上支持你！最好能拍個視頻，讓我們看看她是怎麼在你身下浪叫求饒的！」

我面無表情地，滑動著屏幕，看著這些充滿了暴力和侮辱的文字。

清晨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我的身上，但我卻感覺自己像是置身於冰窖里，從里到外都涼透了。

剛才在家裡抱著雪兒時那份因為愛而生出的溫暖，此刻，已經被這些骯髒的文字給衝刷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安和憤怒。

不行！我必須在這些畜生把他們的「計劃」付諸行動之前，抓到那個偷拍狂！

我滿腦子都是這些混亂的念頭，腳下的步子也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我低著頭盯著手機屏幕，希望能從那些骯髒的文字裡，找到一絲一毫關於偷拍狂身份的線索。

就在我快要走到小區門口的保安室時，一個帶著點沙啞卻又顯得異常慈祥的聲音，突然從我旁邊響了起來。

「小伙子！走路可得看著點兒路啊！別光顧著玩手機，當心撞到人嘍！」

這聲音，就像平地裡炸響的一聲驚雷！我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手裡的手機差點沒直接飛出去！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在我看到人是誰的時候，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的思維，在這一瞬間全部都停止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穿著藍色保安制服的滿臉皺紋老頭。

他正咧著嘴，露出一口被煙薰得焦黃的牙齒，他的臉上，掛著一種和藹的，甚至可以說是慈祥的笑容。

是他！

就是他！

就是那個在昨天深夜，在我的車窗外對著我那衣衫不整的妻子，一邊打著手槍，一邊說著下流渾話的……老畜生！

他手裡沒有了那把令人心悸的手電筒，而是拿著一把大剪刀，正「咔嚓咔嚓」

地修剪著保安室旁邊那幾株矮小的灌木叢。他正笑眯眯地看著我，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那種善意提醒。

可是在我眼裡，那卻是一張充滿了惡心和虛偽，讓我恨不得一拳打爆的臉！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我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衝上了頭頂！

昨晚那讓我惡心得幾乎要發瘋的一幕——他那張布滿老年斑的臉，他那雙充滿了貪婪慾望的眼睛，他那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地上那灘骯髒的液體……所有的一切，都像一部高清重制的恐怖電影，在我腦海裡瘋狂地重新播放！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叫囂——殺了他！殺了他！

「小伙子？小伙子？你怎麼了？」老保安看我半天沒反應，臉上的笑容里，多了一絲關切和疑惑。

他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把那把大剪刀往地上一放，然後往前走了一步，那張惡心的老臉，在我面前放得更大了，「是不是沒睡好啊？看你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眼圈也這麼黑。年輕人可不能仗著身體好就這麼熬夜啊，對身體不好的。」

他的聲音是那麼的正常，那麼的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他的眼神也是那麼的正常，渾濁但卻清澈，裡面沒有一絲一毫昨晚那種猥瑣的光。

他就那麼慈祥地看著我，徬彿他真的是一個關心小區居民身體健康的盡職盡責好保安。

「小伙子，走路可別老盯著手機看，真的不安全。」他又指了指我手裡還亮著屏幕的手機，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提醒道，「咱們小區車多，這大清早的，有些人趕著去上班，開車都急，萬一沒看到你碰一下可不得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他說著，還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充滿了善意的提醒。

我渾身一僵，感覺他拍過的地方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給舔了一下，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他沒認出我？我看著他那張和藹慈祥的臉，腦子里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他語氣里的每一個頓挫都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可能是裝出來的。

而且，他如果真的認出了我，認出了我就是昨晚那個「廢物老公」，他怎麼還敢這麼坦然地湊上來跟我打招呼？

他不怕我當場揭穿他，把他那張老臉給撕下來嗎？

我腦子飛快地轉了轉，瞬間就想通了。

他應該沒認出我。

也對！昨晚車庫里光線那麼暗，他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雪兒的身上。

對於躺在駕駛座上的我，他大概也就只是用手電筒光匆匆地掃了一眼，根本就沒看清我的長相。

再加上我們這個小區這麼大，住了幾千口人，他一個新來的老頭，怎麼可能把每個人的臉都記住？

在他眼裡，我大概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走路愛玩手機的年輕住戶而已。

想通了這一點，我心裡那股幾乎要爆炸的殺意，稍微地平息了一點。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和更加荒誕的感覺。

我看著眼前這個正對我噓寒問暖的「慈祥」大爺，再想想昨天晚上，他對著我的老婆一邊擼管，一邊罵著「小騷貨」的猥瑣模樣，一種強烈到極致的撕裂感和荒謬感瞬間就充滿了我的胸腔。

這個世界，真他媽的操蛋！

我感覺自己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的腦海裡瘋狂地衝撞，真的想將眼前這個偽善的老東西給撕成碎片！

但是，我不能。

我死死地咬著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強迫自己，將心頭那股滔天的恨意和惡心暫時地壓了下去。我抬起頭，臉上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呃……是，是，大爺，您說得對。」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和緊張，變得有些乾澀和沙啞，「昨晚……昨晚加了個班，睡得有點晚，所以……所以精神不太好。謝謝您提醒，我以後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我甚至還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社畜氣息的笑容。那笑容，我自己都覺得惡心。

「哎，這就對了嘛！」老保安看我態度這麼「誠懇」，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更加「慈祥」了。

他大概是覺得，自己作為長輩的「教誨」，起到了作用心裡還挺得意「你們年輕人啊，就是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錢是賺不完的，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聽大爺一句勸，以後別這麼拼了，早點回家休息，多陪陪老婆孩子。」

他說著，又用他那只拍過我肩膀的手，親熱地指了指小區門口的方向：「行了，看你這樣子，是出去吃早飯吧？路上小心點啊！」

「好……好的，大爺。那……那我先走了。您也辛苦了。」我感覺自己多跟他說一秒鐘，都會當場吐出來。

我衝著他，又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然後點了點頭，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轉過身，快步朝著小區的大門口走去。

我甚至都不敢回頭看他一眼。我怕我一回頭，看到他那張「和藹慈祥」的臉就會控制不住自己，衝回去跟他同歸於盡。

我再也沒有心情去看手機上那些骯髒的東西了。我迅速地鎖了屏，將那個充滿了罪惡和誘惑的潘多拉魔盒，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然後快速逃離了那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小區門口。

直到我走出了很遠，走到了車水馬龍的大街上，被淹沒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我才終於敢停下腳步，回過頭朝著小區門口的方向，遠遠地看了一眼。

那個老保安，他停止了修剪工作，正背著手慢悠悠地在小區門口踱著步，時不時地還跟進出的小區居民熱情地打著招呼，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將他那身藍色的制服映襯得格外「鮮亮」。

我轉身朝著小區對面的早餐店給雪兒買了一碗甜口的豆腐腦，又買了兩根剛出鍋的油條和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我提著這些滾燙的食物，心裡那塊因為剛才偶遇老保安而懸起來的石頭才稍微地落了地。

在往回走的時候，我刻意地又往小區門口瞟了一眼，那個老畜生已經不在了，大概是去小區裡面巡邏了。

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我提著早餐，一步一步地走在清晨的小區廣場上。

廣場那邊已經熱鬧起來了，幾個大爺大媽正跟著錄音機里那慢悠悠的調子打著太極，還有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清脆的笑聲傳出老遠。

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色彩明亮的風情畫。

就在我拖著沈重的步子，快要穿過廣場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嗡嗡」

地震動了兩下，是微信消息的震動。

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像兩下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我那根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上！是他嗎？是他回消息了嗎？

我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發乾，提著早餐的手也捏得死緊。我沒敢立馬就掏手機看，而是先四下里瞅了瞅，找了個廣場靠邊的休息長椅坐了下來。

長椅冰涼，透過薄薄的褲子，那股涼氣直往我屁股里鑽。

這個角落很僻靜，沒有人會注意到我。

我將手裡的早餐，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空位上，然後，用那只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

屏幕上，果然那個綠色的圖標上，掛著一個鮮紅的「1 」。

我點開那個圖標，那個用我老婆照片做頭像的對話框，就這麼明晃晃地跳了出來。

他回我了。

我看著屏幕上那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了。

「大神，不好意思啊，剛剛才起床！」

他的第一條消息，充滿了那種自來熟的油膩感。

緊接著，就是對我之前那個「啥這次沒先發給我品鑒」問題的回復。

發來的文字很長，屏幕上密密麻麻地佔了好幾行。

「嗨，你可別提了！不是兄弟我不夠意思，實在是……實在是扛不住啊！」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既無奈又得意的炫耀，「你是不知道，自從幾個月前第一次發了那妞照片之後，我那私信箱都快被擠爆了！論壇里那幫色狼，一個個跟瘋了似的，其他美女都不問，就天天追著我問這個小區美女有沒有後續，有沒有搞到手！都快把我給煩死了！我尋思著吧，這好東西也不能老我一個人藏著掖著不是？本著『美女大家看，有逼一起乾』的原則，索性就直接發到論壇里，讓兄弟們都跟著爽一把！也算是給我自己積攢點人氣，你說對不？」

我看著他這套充滿了流氓邏輯的狗屁說辭，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美女大家看？

有逼一起乾？我操你媽的！那是我老婆！是你祖宗！我恨不得把他那張會噴糞的嘴給撕爛，把他那雙長在別人老婆身上的狗眼給挖出來！

但是我不能。我只能忍。我甚至還要，對著他這番惡心到極點的言論，表示由衷的贊同。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飛快地敲打著。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精神分裂的病人，我的靈魂在痛苦地咆哮，但我的手指卻冷靜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敲出了一行讓我自己都感到惡心的文字。

「操！兄弟你這說得哪裡話！你能想著大家，這才是真爺們兒！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我一邊打字，一邊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

我的吹捧，顯然讓他感到非常受用。他的回復幾乎是秒到，語氣里充滿了被「大神」認可的興奮和得意。

「嘿嘿！還是大神你懂我！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理解兄弟我的！」

緊接著，他又開始說起昨天下午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戰」，語氣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後怕，和一種死裡逃生的炫耀。

「不過話說回來，大神，昨天下午可真他媽是嚇死我了！我跟你說，我玩偷拍這麼多年，上到公司女領導，下到隔壁小媳婦兒，不管是鑽女廁所，還是在人家臥室床底下趴一宿，甚麼場面沒見過？從來就沒失手過！我這反偵察能力，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可昨天，我真他媽是陰溝裡翻船了！」

「我跟你講，我當時就躲在那片小灌木叢里，那位置真的絕！隔著那葉子縫，看得一清二楚，誰都發現不了我！可誰他媽知道，她那個廢物老公就跟個鬼一樣，突然就出現在我面前，一點預兆都沒有，我當時連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都沒看見！」

「還好！就在那孫子準備撲過來的時候，他那個手機突然就響了，我嚇的一抬頭，就對上他那雙眼睛了。我跟你說啊大神，那眼神……我操，簡直就跟要殺人一樣！我當時心裡就一個念頭——跑！我拿著相機直接就竄出去了，那孫子還在後面追呢！還好老子練過短跑，不然非得讓他給逮住不可！」

「更他媽氣人的是甚麼？我好不容易甩掉他了，想給你發消息彙報戰果，結果摸出口袋的手機，手一抖就摔地上了直接摔壞了，修都修不好，那手機好幾千塊呢！裡面的好多照片和視頻，那可都是我的心血啊！」

「只是還好這次拍小區美女是用相機拍的！真的！那男的眼神太他媽嚇人了，我敢肯定他在蹲我。我尋思著先避避風頭，警惕一點，不能再陰溝裡翻船了。」

我看著他這段繪聲繪色的描述當時都情況，心裡五味雜陳。

如果不是強子那個電話，如果我當時再果斷一點……

這個世界上最操蛋的事情莫過於「如果」了。我心裡充滿了無盡的遺憾和不甘，但表面上還得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

我繼續扮演著我的角色，用一種充滿了「關切」的語氣，回復道：「兄弟，那你這可真是太懸了！還好你跑得快！聽你這麼一說，那男的確實有點邪門啊！你可千萬得注意安全！刺激歸刺激，但首先得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對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我的「安慰」，顯然又一次說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就從剛才的後怕中擺脫了出來，語氣又變得囂張和自信起來。

「哈哈哈！還是大神你會說話！沒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媽的，等老子緩過這口氣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他！」

「那下一步，你準備怎麼辦？」我假裝好奇地問道，手指在屏幕上敲下這行字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快。

我的這條消息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就打開了他那充滿了骯髒幻想的話匣子。

他的回復，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自信和一種即將要實施犯罪的興奮。

「嘿嘿嘿，大神，論壇里那幫兄弟給我出了不少主意！我仔細研究了一下，我操，那真是一個比一個刺激，一個比一個變態！看得我雞巴都硬了好幾回！我跟你說，那些主意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我一定要試試！」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地加速！

我想起了在那個帖子里看到的，那些充滿了暴力和凌辱的計劃！

綁架！

強姦！

拍視頻！

這些詞，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在我腦子里瘋狂地亂刺，刺得我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我要保護雪兒！我必須保護她！我絕對不能讓這些畜生的計劃得逞！這個念頭，像一道警鐘，在我腦海裡瘋狂地敲響！

「我操！真的假的？兄弟，你可真敢玩啊！」我的手指，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僵硬，但我敲出去的每一個字，卻都充滿了狂熱的贊同和鼓勵，「我就喜歡你這種敢想敢乾的爺們兒！太他媽刺激了！那你準備先試試哪個主意啊？跟我說說，讓我也開開眼界！」

我必須知道他的計劃！我必須知道他下一步到底想幹甚麼！只有這樣，我才能提前做好準備，才能保護好雪兒！

「嘿嘿，這個嘛……」他發來一個「神秘」的表情，吊了我一下胃口，「驚喜要留到最後嘛！不過你放心，到時候我保證讓你看得比誰都爽！但是這事兒得從長計議不能急。那小騷貨和他老公現在肯定有警惕了，我得先找個地方好好放鬆放鬆，再研究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他越是這樣故作神秘，我心裡就越是恐慌。這種未知的恐懼，遠比直接的死亡更讓人煎熬。

不行，我必須知道他的行蹤！

「行吧行吧，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你可別讓我等太久啊，我都等不及了！」我先是附和了他一句，然後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問道，「那準備去哪兒好好放鬆一下啊？找個好點的地方，找兩個漂亮小妹給你好好按按，洩洩火！哈哈哈！」

我的這個問題，問得極其自然，就像是朋友之間最正常不過的調侃。而那個毫無防備的變態，也果然一點戒心都沒有。

「嘿嘿，大神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他的回復很快就來了，「我打算下午就去咱們小區附近那家最大的SPA 館！聽說裡頭的技師，那叫一個水靈，那活兒也好得很！我先去按個摩，好好撫慰一下我昨天受驚的小心靈！等我爽夠了，再來琢磨怎麼乾那對狗男女！」

最大的SPA 館！這幾個字，瞬間就照亮了我那片漆黑的心！這就是線索！

我繼續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回復道。

「喲，可以啊兄弟，挺會享受啊！那行，那你好好休息，好好放鬆！哥哥我就不打擾你了，靜候你的佳音！等你把那小騷貨搞到手了，可千萬別忘了給我留個前排的VIP 觀賞位啊！」

我不敢再多問了。

我不敢問他那家SPA 館具體叫甚麼名字，也不敢問他具體幾點去，他現在非常警惕。

我怕問得太多會引起他的懷疑。

現在，我已經拿到了最關鍵的信息，剩下的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放心吧大神！那必須的！」他爽快地回復道，還附上了一個「OK」的手勢。

我沒有再回他。我直接就關掉了那個讓我惡心反胃的對話框，刪除了讓我惡心到極致的聊天記錄。將手機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然後我長呼一口氣，重新拿起那份的早餐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周圍那些鍛鍊的人們已經陸陸續續地散去了。

整個廣場，又恢復了清晨時分的寧靜。

我一邊機械地邁著步子，往家的方向走，一邊在腦子里瘋狂地思考著。

去SPA 館按摩。這是他自己說的。這是我抓住他的機會。我絕對不能錯過！

可是，我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我對這個東西一無所知。

他也沒有說那家SPA館具體叫甚麼名字，只說是「附近最大的」。

這範圍可就太大了。

我們這個區，大大小小的洗浴中心、按摩店、SPA 會所，就有十七八家之多。

我上哪兒去找？

我再次掏出了手機。

這一次，我沒有再打開那個罪惡的論壇，而是點開了地圖軟件。

我在搜索框里，輸入了「SPA 」和「按摩」這兩個關鍵詞。

瞬間，我的手機屏幕上就跳出了一大堆紅色的定位圖標。

每一家店的名字下面，都跟著一長串的地址和用戶的評分。

甚麼「金碧輝煌大浴場」、「皇家貴足養生會所」、「藍色夢幻水療中心」……看得我眼花繚亂。

這要是一家一家地找過去，那得找到猴年馬月去？不行，這個方法太笨了。

我又重新看了一遍他發的那條微信——「小區附近最大的SPA 館」。

「最大」。這個詞，是關鍵。

我重新在地圖上篩選了一下，按照「規模」和「用戶評價」進行了排序。

很快，一家名字看起來很高雅，甚至有點不像那種地方的會所，就跳到了列表的最頂端。

「靜心閣高端養生SPA 」。

我點開了這家店的詳情頁面。

裡面的裝修圖片看起來極其奢華，金碧輝煌的跟個皇宮似的。

佔地面積也確實是附近所有同類店鋪里最大的，足足有五層樓。

下面的用戶評價，也清一色的是五星好評。

甚麼「環境一流，服務專業」，「技師漂亮，手法到位」，「是本市最高端的商務休閒會所，沒有之一」……

會是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