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封
Tropical Season · · 1 / 1
親完之後,方斯雅躺在床上說有點餓。簡律凡掀開套房菜單,點幾道菜,酒店人員上菜,她把自己整個人裹進被子里,人走了她才冒出來,一個人用刀叉吃飯,他已經打開電腦戴耳機,坐在一旁處理事情,沒有再看她。她走之前跟他說,最好幾天都不要碰下面,讓她緩一緩,他沈默,看她篤定的眼神又答應。過一天出攤,方斯雅正清潔托盤,一位客人進酒店大堂,身影熟悉,到玻璃櫃前下單甜點款式,要一份,配聯名禮盒,手寫一張附贈的留言卡放裡面,信用卡拿到手上,指間的重機引擎戒明顯。最先驚訝的是區姿莉,她認人比翻書快,但是她沒有表現出來,轉過身去冰櫃,給咖啡廳的客人取可樂,繞出員工道不經意碰一碰方斯雅的手肘,低聲說那個要留言卡的客人是博主編號11347,很出名的。方斯雅以為她想主動服務他,轉而搭橋:「我替你送可樂吧。」區姿莉搖搖頭,她很快就回來。刷完卡,江夕文看著方斯雅乾活,她一手打開玻璃櫃門,一手拎食品夾,手腕轉進去,夾住甜點底托,垂直提起再往外移,放進準備好的禮盒內托,非常乾脆。她捏住食品夾柄的手指和她把他手放她腰間的指尖一樣。「原來你是這個酒店禮賓部的人。」江夕文突然說。「是,說好替我保密的。」方斯雅眼彎一下笑,把托盤和食品夾都歸位,區姿莉回攤位站她旁邊笑眯眯,她正雙手取出卡片和鋼筆,輕放櫃面,換禮賓的語氣問他:「客人想留甚麼言到卡片上?」江夕文將手肘搭在桌邊,抬手抵額角,撫到眉釘,「嗯……留言是,很無聊,今晚一起看這裡的占卜舞。」區姿莉在心底小小哇啊一聲,盯著他,這麼撩。方斯雅頓一頓,拿著筆問:「中文還是英文?」「中文。」方斯雅點頭,開始在紙上寫字,一筆一划非常仔細,再問:「請問署名是甚麼?」「網友,替我包裝。」江夕文等待著。方斯雅心都嚇一跳,這麼快爆出來,他下一秒矯正道:「署名是網友。」她安心許多,回答:「好的。」之後開始認真包裝,把親筆手寫的卡片裱在禮盒,綁彩帶,雙手遞呈給他,他單手接過,那枚戒指輕輕刮到她。區姿莉在他臨走前,按捺不住問:「請問你是編號11347嗎。」「是我。」江夕文的打扮保留暗黑,現實有親和力,謙虛地講:「我不火,不用激動,你們也不用繼續客套。」區姿莉聽後直接放飛,覈實道:「刷到你的動態,你真的來看比賽!」「對,我支持阿斯德。」「哎呀,我喜歡格林納達,這兩隊是死對頭。」江夕文看一眼方斯雅胸前的名牌,Sia. F,於是問:「那Sia喜歡誰。」「沒有喜歡的。」方斯雅眼望著他。江夕文笑了笑,「夠個性。」「或許吧。」方斯雅也牽了牽唇角。咖啡廳有人招手,她轉身拿起托盤過去。就算穿著禮賓部的制服,一旦有Hellinlace相關的人和事出現,她又會重新落入那種感覺。下班以後,方斯雅沒收到簡律凡的消息,看來她和他講完不要碰下面,他真的不碰。回員工宿舍前,她收到江夕文的私信,他說那張留言卡是送給她的,她回復猜到了,那句話是對她說的,她會去赴約。占卜舞是火山島很有特色的表演,神秘學與本土風俗結合,他們都想去觀摩一下。兩個人在一個廣場再見面,眾人坐地面或台階圍成一圈,中央是表演地帶。方斯雅坐到江夕文旁邊,接過他遞來的一瓶啤酒。「網友。」他強調一下,「原來叫Sia。」方斯雅已經被他看見名字,同樣問他:「那你叫甚麼?」「江夕文。」方斯雅側過臉,鼻尖對著他下巴,「互相知道名字,拜託別扒我現生。」「難道你有黑歷史?」江夕文抬起啤酒罐,放到自己臉邊冰著,歪頭看她,「和很多人打炮,甩手就跑,玩男人,還是被男人玩?」方斯雅攏一下耳根的發絲,她以後最大的黑歷史是和簡律凡維持不正常關係。江夕文忍不住笑,「不過不出奇,你在網上是這樣,只喜歡亞洲人,又在問SM。」表演開始,廣場飄散白灰色火山灰,一撒一揚,傳出硫磺和枯草木的氣味,旁白響起,飄散的灰燼是神明寫在天空中的密信,赤足跳舞的舞者是溝通神明與人的靈媒。舞者雙腳塗抹特殊的椰油,黏附灰燼,腳踝系著啞鈴,震動灰燼的走向。他們激烈跳躍,在一堆火山灰中犁出的複雜的圖騰。江夕文拍了幾張照片,她安靜看著,很愜意,把下頜抵在靠攏的雙膝上,眼珠倒映他們的火光。結束之後,江夕文有好素材,隨言道:「我來靈感了,論文可以寫古老地方誌,民俗怪談儀式,再來點虛構神秘學。」方斯雅失笑:「你以前寫的毀滅、重生、未知呢?」「博論都是這些詞,麻木得不想再在網上發,乾脆發生活,好好睡覺好好吃飯,這才是生活。」江夕文喝一口酒。方斯雅點頭,「有道理。」他們挺有共同話題,有一點肢體接觸,他過馬路摟一下她肩膀,又松開,然後他們互相刮走衣服上的火山灰。這一晚,方斯雅沒見過簡律凡,後面的一個白天,她在大堂遇上簡律凡,他到禮賓部收文件,發現每個車隊的經理或經紀人都在傳文件和收文件,據區姿莉科普,他們會一邊進行分站賽,一邊談下個賽季的合同,車手經紀人在賽場外圍忙碌,還要入賽道跟進車手的訓練。本來她以為他會繞過她,沒想到他來點了一杯咖啡,在咖啡廳坐著,讓她去取一個信封。方斯雅暫時擱置出攤瑣事,回禮賓部的後台區域,按照他的名字從鎖櫃找賽事VIP文件,有一處寫著302—Mr. G,她打開鎖櫃,裡面有一封很正式的啞光硬挺紙信封,正面寫賽事LOGO,同時出現賽事方和車隊LOGO。她回到咖啡廳,他已經不見了,留下咖啡杯。簡律凡這兩天的行程排得很滿,白天要進賽道跟訓練,晚上還要和贊助商、車隊管理層吃飯談下賽季的框架。合同細節一條條過,肖像權、個人贊助拆分、獎金結構,每一個數字不能含糊,手機不離手,消息和郵件輪流跳。他經過大堂的次數不少,但不怎麼主動停下來,除了給她那個裝著兩張VIP通票的信封。方斯雅一直沒拆開信封,她把信封看成他的重要文件,妥善保管,直到晚上,她回到員工宿舍,她接到一個座機電話。「信封在你那裡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穩。方斯雅把信封拿在手裡,指腹摩挲邊緣:「在,要現在給你送過去嗎?」「給你的,還沒拆的話現在拆開。」簡律凡說。她沒想到是給她的,抽出信封撕開封口,裡面是通票、賽道地圖、活動時間表。原來是兩張通票,她把聽筒重新貼近耳邊,生疏地說一聲:「謝謝。」「不客氣。」一段沈默,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掛電話。「下面好點沒。」簡律凡問得平常。方斯雅低頭翻著活動時間表,手指在某一欄停住,回道:「還好。」「你這兩天晚上在幹甚麼。」他的聲音有點近又有點遠,遙控聲和幾個很快速的鍵盤聲並起,像是在按Enter確認鍵。她按著時間表的一角,「和朋友見面,你呢。」「忙。」就說一個字。「那你忙吧。」方斯雅說。他沒掛電話,伴著她輕淡的呼吸聲把最後一段採訪提綱結掉,過幾分鐘才蓋掉電腦,說:「忙完了。」「哦……」方斯雅不知道說甚麼。「去睡覺吧。」簡律凡的聲音比剛才低。「好,晚安。」「晚安。」忙音響起,方斯雅維持著聽筒貼在耳邊的姿勢,房間寧靜,她把信封放桌面,兩張通票反出一點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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