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得了抑鬱症
我的妹妹有點抑鬱 · · 1 / 2
我有個小我一歲的妹妹,叫陳小羽。
我叫陳翼。
爸媽取這名字時,大概盼著我們兄妹倆都能像鳥兒一樣,在天空里飛得高遠些。
這名字裡藏著的期許,小時候不懂,現在回頭想想,才咂摸出點味道來。
小羽從小就是個極出色的妹妹。
成績永遠排在年級第一,從小學到初中,雷打不動。
運動神經也好得出奇,跑起來像陣小旋風,小學時被選進田徑隊,區里市裡的比賽拿獎拿到手軟,獎狀貼了家裡半面牆。
更要命的是,她生得特別好看——這事兒可不是我這個當哥的偏心,街坊鄰居都這麼說,連樓下遛彎的老大爺見了都要誇一句「這閨女真俊」。
性格又溫順,說話輕聲細語,見人就笑,從小到大,喜歡她的男孩女孩能從家門口排到巷子口,逢年過節家裡零食就沒斷過,都是同學偷偷塞給她的。
我呢?
普通得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見。
成績中不溜秋,體育勉強及格,長相更是扔人堆里就淹沒了。
常有人當著面問:「你們真是親兄妹?」問得我自己都恍惚,有時候對著鏡子看半天,也找不出半點和小羽相似的地方。
可小羽還是「哥哥、哥哥」地叫著我,黏著我,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我,有甚麼心事也第一個跟我說,眼神里那份依賴做不了假。
久而久之,我心裡那點自卑也磨沒了,索性認了——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妹控」,而且控得理直氣壯。
上了初中,小羽出落得更水靈了。
臉頰褪去孩童的圓潤,顯出少女清秀的輪廓,眉眼間還添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采,像花苞終於要綻開似的,走在路上回頭率極高。
鄰居見了媽,總要誇一句:「你家小羽真是越長越俊了,以後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媽總是笑著擺手,可眼裡的驕傲藏不住。
可一回到家,她還是那個會拽著我袖子撒嬌的小姑娘。
「哥——」尾音拖得長長的,像蘸了蜜,又軟又黏。
我寫作業時,她就搬個小凳子坐我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自己的書,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暗暗發誓:這輩子都要護著她,誰也不能欺負她。
小羽的人生順風順水,像艘張滿帆的小船,朝著光明的前方穩穩駛去。
我有時會想,或許用不了多久,她就會飛到我看不見、也夠不著的地方去吧。
她會考上最好的高中,去遠方的名牌大學,遇見更優秀的人,擁有廣闊的世界。
而我,大概會留在本地,讀個普通學校,找份普通工作,過著普通的日子。
這麼想著,心裡便有些空落落的,像是提前嘗到了離別的滋味。
所以,當變故毫無徵兆地降臨時,我整個人都懵了,像被一記悶棍砸在頭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那是暑假結束,開學第一天早上。
初秋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空氣里還殘留著夏末的燥熱。
我們照例一起吃了早飯,媽煎了雞蛋和火腿,小羽小口小口吃著,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該在同一時間出門——她初一,我初二,學校就在同一條街上。
——本該如此的。
可我在門口等了好一陣,鞋都穿好了,書包也背上了,小羽還沒出來。
我朝屋裡喊了一聲:「小羽,快點!」裡頭沒應。
我有點納悶,折返回去推開家門,看見她抱著膝蓋蹲在玄關的水泥地上,書包丟在一邊,仰頭望著我,眼神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滿是慌亂和無助。
「小羽?再不走要遲到了。」我看了看表,心裡著急。
「嗯……嗯,我知道。」她聲音很小,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腿,動作有點僵硬,臉上擠出個有點困擾的笑,可那笑容虛浮得很,根本不達眼底。
「就是……腿好像不聽使喚了。」她說得緩慢,每個字都斟酌著,「站、站不起來。」
「啊?」
我沒明白。
看她樣子又不像是開玩笑——她單薄的身子正微微發著抖,手指緊緊攥著褲腿,指節都泛白了。
晨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嘿嘿……怎麼回事呀,哥……」她努力想笑得輕鬆些,想讓氣氛不那麼沈重,可眼淚卻先一步從眼角滑了下來,順著臉頰滾落,滴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我蹲下身,想拉她起來,可她的手冰涼,腿軟綿綿的使不上勁。那一刻,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說不出的恐慌漫上來。
——就在那個平平無奇的早晨,小羽的世界悄無聲息地塌了一角。沒有巨響,沒有徵兆,就這麼靜悄悄地、殘忍地裂開了。
…………
初一暑假剛結束,小羽有生以來第一次沒去上學。
這事兒挺讓人吃驚,畢竟她從小就是全勤標兵,連感冒發燒都硬撐著去學校。
但我和爸媽都想著,青春期女孩嘛,情緒起伏大,心思細膩,可能是暑假玩野了收不回心,或是剛上初中不適應,偶爾鬧點彆扭也正常,請一天假就請一天吧。
誰知第二天她還是沒去。
第三天,第四天……她每天早晨都坐在玄關,低著頭說「腿沒力氣」,或者說「頭暈」,理由各種各樣,但結果都一樣——出不了門。
轉眼一個月過去,日曆撕掉了一整頁。
爸媽終於覺出不對,這已經不是鬧彆扭能解釋的了。
他們請了假,開車帶她去了市裡最好的醫院。
我也請了假陪著,一路上小羽都很安靜,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眼神空空的。
掛號,排隊,見醫生。
抽血、CT、心理評估……一套流程走下來,像流水線作業。
我們在各種科室之間穿梭,等待區的椅子坐得發燙。
診斷書終於出來,白紙黑字寫著三個字:抑鬱症。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地解釋,說是甚麼神經遞質失衡,腦電波有紊亂,需要藥物和心理乾預結合治療。
一大堆專業術語聽得我雲里霧裡,只記住了最後那句「這病得慢慢來,急不得」。
醫生總不會胡說,可這病名安在小羽身上,怎麼聽怎麼陌生。
「哥,我得抑鬱症了。」
回家的車上,小羽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輕聲說。
傍晚的余暉給街道鍍上一層暖金色,車流如水,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滿生機,唯獨她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分量。
「沒甚麼實感……」她頓了頓,嘴角扯了扯,「是不是挺可笑的?別人都說抑鬱症的人會很難過,可我好像……只是覺得很累,累得不想動。」
車里一片沈默。爸媽在前排,誰也沒說話。我們都不知道該接甚麼話,安慰顯得蒼白,詢問又怕觸及她不想說的部分。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我默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像冰塊,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回握了一下,力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第二天,我去了小羽的教室。
課間時分,走廊里吵吵嚷嚷,我攔住幾個她班上的同學,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
我懷疑她是不是在學校受了欺負。
她那麼優秀,又招人喜歡,光芒太盛,難免會惹人嫉妒,或者無意中得罪了誰。
校園裡那些隱秘的排擠、孤立,我聽說過不少。
要是真有哪個混蛋敢欺負我妹妹,我非揍得他再也不敢踏進校門不可。
我憋著一肚子火,拳頭在口袋里攥得緊緊的,想象著各種對峙的場景。
可現實卻讓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找不到所謂的「壞人」。
每個被我詢問的同學,臉上都是真切的關切和困惑。
「陳小羽同學還好嗎?我們都很想她。」
「小羽人特別好,總是耐心給我講題。」
「希望她能早點回來上課……班長位置還給她留著呢。」
我後來又問了不少人,從她同桌到平時一起玩的女生,甚至幾個偷偷喜歡她的男生。
沒發現誰對小羽有半點惡意。
她向來人緣極好,像個小太陽,溫暖又不刺眼。
大家都真心盼著她回來。
這結果讓我心裡更堵得慌——如果是因為被欺負,至少還有個明確的敵人可以去對抗;可現在,敵人是她自己,是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病」,我連拳頭該揮向哪裡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路過客廳時,聽到爸媽壓低的談話聲。我下意識停下腳步,躲在牆後。
「小羽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是爸的聲音,帶著疲憊,「從小到大,甚麼事都要做到最好,我們誇她,她就更拼命……」
「也許是我們給她的期待太重了。」媽的聲音有些哽咽,「總跟她說‘你是我們的驕傲’,她是不是覺得……不能讓我們失望?」
「以後……對她溫柔點吧。別提學習,別提學校,她想乾嘛就乾嘛,只要她開心點……」
我悄悄退回房間,心裡沈甸甸的。原來爸媽也在自責。
從那以後,爸媽對小羽近乎縱容。
不去上學不問,作業不寫不管,她想幫忙洗碗掃地,也被溫和而堅定地勸住:「不用你做這些,去休息吧,看看電視也好。」飯菜端到她房間,水果洗好切好,說話輕聲細語,生怕驚擾了她。
家裡瀰漫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氣氛,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哥,你不覺得嗎?」深夜,小羽溜進我房間,挨著我坐在床沿,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手指絞著睡衣下擺,「爸媽最近……對我太好了。好得……讓我有點害怕。」
「說我不用再努力了。」她笑了笑,那笑容有點空,浮在臉上,不達眼底,「可我明明……也沒在努力甚麼啊。我現在連起床都要耗掉半天力氣。」
「……難受嗎?」我問得乾巴巴的。
「……嗯。」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下去,「特別難受。覺得自己像個廢物,還拖累大家。」
她抬手捂住臉,肩膀輕輕抽動起來,壓抑的嗚咽從指縫漏出。我伸手,不太熟練地拍了拍她的頭,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我懂。
小羽從小到大都是拔尖的那個,是「別人家的孩子」,是爸媽的驕傲。
如今連最普通的事——按時起床、出門上學、完成作業——都做不好,她心裡那道坎比誰都高。
可偏偏所有人都在對她說「沒關係」、「不用勉強」、「你已經很好了」,這份小心翼翼的好意像柔軟的棉花,包裹著她,卻也讓她喘不過氣,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不正常」。
誰都沒錯。
爸媽沒錯,他們只是太愛女兒;小羽沒錯,她只是病了;我也沒錯,我只是想幫忙。
可事情就是擰巴成了這樣,像一團亂麻,找不到線頭。
小羽啊,大概就是太不會「活」了。
甚麼事都想做到最好,總想著用笑容回應所有人的期待,把壓力都默默吞進肚子里。
結果弦繃得太緊,「啪」一聲,自己先斷了。
「哥,」她把頭靠在我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只有你……別變,行嗎?別像爸媽那樣,把我當病人。你就……還像以前那樣,該罵罵,該笑笑。」
「我不變。」我說,語氣盡量平穩,「我還是你哥,煩人又普通的哥。我會一直在。」
「……嗯。」她把臉在我肩上埋得更深了些,「謝謝哥。」
——轉眼一年過去。四季輪回,窗外的樹綠了又黃,黃了又禿,禿了又冒出嫩芽。
小羽還是沒回學校。
除了定期復診——每兩週一次,雷打不動——幾乎不出門。
從前健康的小麥膚色,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褪成了病態的蒼白,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雖然媽媽定期幫她修剪頭髮,劉海齊眉,短髮及耳,看起來還算整齊清爽,但臉上總沒甚麼血色,嘴唇也淡,像個久病的人。
不,她確實在病著,藥罐子擺在床頭,每天要吃好幾遍,那些小小的藥片似乎能穩住她的情緒,卻也抽走了她的一部分生氣。
我變得每天一放學就衝回家。
鈴聲一響,第一個衝出教室,書包甩在肩上,腳步快得帶風。
學校離家步行一刻鐘,可我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擱,總覺得在路上多浪費一分鐘,小羽就多一分鐘獨自面對那些灰暗的念頭。
上課時也總心神不寧,老師講的話左耳進右耳出,目光飄向窗外,心裡想著:她現在在乾嘛?
是不是又在發呆?
會不會……做傻事?
這種恐懼如影隨形。
氣喘吁吁地拉開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
總看見她坐在樓梯上等我,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聽見動靜就抬起頭。
家裡通常很安靜,爸媽還沒下班,只有電視里隱約傳來的節目聲。
「哥,回來啦。」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期待。
「嗯,回來了。」我換鞋,把書包扔在地上,朝她揮揮手。
她便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站起身,小跑著過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我習慣性地抬手,摸摸她的頭。
她眯起眼,像只被順毛的貓,嘴角軟軟地彎起。
我繃了一天的神經,在看到她笑容的瞬間,也跟著松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白天一個人,都乾嘛了?」我邊往客廳走邊問,她跟在我身後。
「嗯……沒乾嘛。」她歪頭想了想,「躺著發呆,看天花板上的紋路能看半天。打打遊戲,但玩一會兒就膩了。刷刷視頻,B站、抖音來回切。」
「又看那個彈鋼琴的up主?」
「嗯,叫‘晴子’,我喜歡她。」說到這個,她語氣活潑了些,「她彈得真好,特別是那首《River Flows in You》,每次聽都覺得心裡安靜了點。」
這樣聊著天的時候,她和普通同齡女孩沒甚麼兩樣,會吐槽視頻里的搞笑段子,會說起遊戲里遇到的坑隊友,眼睛里會有光。
幾乎看不出生病的樣子。
當然,我也知道,這可能是她在我面前強打精神,努力扮演一個「正常」的妹妹。
她不想讓我擔心,這份體貼,讓我心裡更酸。
「哥呢?學校有意思嗎?」她反過來問我,在沙發上挨著我坐下。
「說實話,沒意思。」我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也就課間跟張浩他們扯扯淡還行,但說穿了,學校就是個學習的地方。數學課跟聽天書似的,英語單詞背了忘忘了背,物理電路圖看得我眼花。我向來不擅長學習,自然喜歡不起來。」
「我要是有小羽一半會讀書就好了。」這話我說過很多次,半是感慨半是真心。
「我教你呀?」她眼睛彎起來,帶著點促狹,「反正我在家也沒事乾。」
「得了吧,你比我高一級呢,教材都不一樣。」我伸手,胡亂揉亂她的頭髮,把她整齊的劉海弄得翹起幾根。
她咯咯笑著躲開,嘴裡嚷著「討厭」,臉上卻笑得開心。
其實我知道,就算一年多沒上學,小羽的功課也比我好得多。
她書桌上有成套的練習冊,從初一到初三,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她一直在自學,自律得可怕,據說初三的內容都快學完了,有些難題我問她,她還能給我講得頭頭是道。
但讓妹妹教自己,我這當哥的,心裡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不太答應,總覺得怪沒面子的。
她忽然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我臉上,盯著我的臉仔細看。
「哥,你出汗了。」她指出,手指虛虛地點了點我的額頭。
「啊……跑回來的,有點熱。」我抹了把額角,確實有層薄汗。秋老虎余威尚在,加上一路狂奔。
總不能說是因為想快點見到她,才跑得這麼急。這話太肉麻,我說不出口。
她把臉貼近我汗濕的T恤,像小動物確認氣味般,輕輕嗅了嗅。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布料,熨在皮膚上。
「唔……是有點汗味。」她客觀地評價道,然後抬起眼看我,眼裡帶著笑。
「抱歉,難聞吧?」我有點不好意思。
「不會。」她把臉埋在我胸前,蹭了蹭,聲音悶在布料里,「是哥的味道,汗味也是哥的一部分。我喜歡。」
「……小羽。」我喉嚨有點發乾。
她撒嬌的聲音又軟又糯,讓我耳根發熱,心跳也亂了幾拍。但並不討厭,心裡甚至有點高興,像是被她需要著、依賴著的感覺。
——這一年來,小羽對我越發依戀了。
在爸媽面前她還收斂些,會自己吃飯,會回應問話,雖然話不多。
但只剩我們倆時,她常像這樣黏著我,挨得很近,肢體接觸變得頻繁自然。
我不是不高興,相反,我很珍惜她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親近。
只是,作為一個身心健康的青春期男生,面對一個沒有血緣關係、年紀相仿、容貌清秀的女孩這樣貼近,偶爾會覺得……有點難辦,身體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些尷尬的反應。
(想甚麼呢,她是你親妹妹。)
我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唾棄自己那點齷齪的念頭。
可即便這麼想,也改變不了她是個年紀相仿的異性的事實。
她剛洗過澡,短髮上清新的洗發水香味——好像是薄荷混合青草的味道——飄過來,縈繞在鼻尖。
她睡衣領口松了一顆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
說實話,讓我有些心猿意馬,血液往不該去的地方湧。
「好、好了,適可而止。」我輕輕推開她,站起身,拉開一點距離,「我身上都是汗,髒。我去換衣服。」
「誒——再一會兒嘛。」她拉著我的衣角,仰著臉,眼神濕漉漉的,像被拋棄的小狗。
「不行就是不行。」我硬起心腸,抬手輕輕給了她腦門一記不輕不重的手刀。
她「哎喲」一聲,捂著額頭,撅起嘴,不滿地瞪我。
「小氣鬼哥哥。」
「囉嗦。」我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跑上樓梯,衝回自己房間,「砰」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臉上燙得厲害,心臟還在怦怦亂跳。
以前我們兄妹感情就好,她黏我,我護她,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可最近是不是好得有點過頭了?
這種依戀,這種親密,好像隱隱越過了某條線。
我喜歡小羽,但那必須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純粹、乾淨、不摻雜質。
別的……不行。
絕對不能。
「小羽也只是把我當哥哥撒嬌而已。」我對自己說,試圖說服那顆躁動不安的心,「她只是生病了,缺乏安全感,所以才特別依賴我。我不能多想,更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要是會錯意,用看女人的眼光去看她,甚至做出甚麼越界的事,她肯定會嚇到,會厭惡,會覺得我這個哥哥惡心。
一想到可能被她用嫌棄、恐懼、失望的眼神看著,我就怕得不行,那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我寧願保持現狀,哪怕自己難受點。
我在房間里待了很久,沒開燈,就坐在床沿,聽著自己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復。
直到身體里那股躁動不安的、屬於年輕男性的衝動,像退潮般慢慢平息下去,理智才重新佔據上風。
但心底某個角落,那簇不該點燃的火苗,似乎並沒有完全熄滅,只是暫時潛伏了起來。
…………
那天晚上,我難得地在房間里看了會兒書。
台燈灑下暖黃的光圈,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滿是圖形和公式。
雖然不愛學習,但好歹是初三了,中考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點不碰也說不過去,總不能真交白卷。
再說,萬一考砸了,去個不入流的高中,同學魚龍混雜,校風稀爛,那可真要後悔一輩子,爸媽也得愁死。
好在離家不遠就有所不錯的高中,區重點,升學率還行,校園也漂亮,算是理想選擇。
暑假被爸媽押著上了補習班,把初一初二落下的基礎囫圇吞棗地過了一遍,雖然談不上精通,但好歹也算扎實了些,正常發揮的話,應該問題不大。
「……呼。」
我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最後一道幾何題的輔助線畫上。
不知不覺看了兩個多小時,脖子都有些僵了。
我用力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有點餓了。」胃里適時地發出咕嚕一聲。晚飯吃得早,這會兒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
我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間。
家裡很安靜,爸媽房間的門縫底下透出光,他們大概還在看電視或者忙工作。
小羽房間的門關著,不知道睡了沒有。
走廊的燈沒開,只有客廳傳來一點微弱的光線。我摸著黑,憑著記憶往下走,木質樓梯發出熟悉的、輕微的吱呀聲。
剛走到樓梯拐角,再往下幾步就是客廳——
「——啊。」
「——呃。」
我和小羽撞了個正著。她正往上走,我正往下。兩人在昏暗的光線里迎面相遇,同時倒抽一口涼氣,僵在原地。
小羽……甚麼都沒穿。
濕漉漉的短髮還滴著水,凌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
未成熟的軀體在從客廳斜射過來的微弱燈光下,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白皙的皮膚上滾動著未擦乾的水珠,泛著瑩潤的光。
我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擊中,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都停滯了,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定在她身上。
「你、你怎麼不穿衣服?!」我猛地回過神,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愕和慌亂,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小羽整張臉「唰」地漲得通紅,一直紅到耳朵尖,手足無措地僵在那裡,雙臂下意識地想環抱自己,卻又停住了,聲音結結巴巴:「我、我剛洗完澡,忘、忘記拿睡衣了……!就、就想趕緊回房間……」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埋了下去。
「哦、哦……」我乾巴巴地應著,試圖理解這狀況。
不是甚麼稀奇事,我也乾過,夏天貪涼快,洗完澡懶得裹浴巾,光著膀子就衝回房間。
估摸著她是覺得反正就上一層樓回自己房間,又這麼晚了,不會有人看見,就偷懶沒裹浴巾就出來了。
雖然女孩子這樣好像不太妥當……但緊急情況下,好像也能理解?
「那你也好歹遮一下啊!」我的視線尷尬地游移,最終落在她身後的牆壁上,不敢再看她。
不知為甚麼,她雙手一直背在身後,沒有用來遮擋身體。結果就是……該看的不該看的,全看見了。驚鴻一瞥間,印象卻深刻得嚇人。
瓷白的皮膚,光滑細膩,因為剛沐浴過透著淡淡的粉。
微微隆起的胸脯,形狀青澀卻已有起伏的曲線,頂端是淡淡的櫻粉色,因為冷或者緊張而微微挺立。
平坦的小腹,線條柔美,可愛的肚臍凹陷下去。
還有……腿間稀疏的、顏色淺淡的毛髮,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以前小時候一起洗澡時還沒有的,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悄然生長。
她真的……長大了啊。
不再是小女孩,而是一個正在發育的、少女的身體。
作為一個女孩子。
「哥、哥哥!別、別盯著看啦……!」她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聲音帶著哭腔,羞恥得幾乎要縮成一團。
可不知是嚇傻了還是怎麼的,她依舊沒有用背在身後的手來遮掩身體的意思,只是徒勞地微微側身。
我猛地別開臉,視線死死釘在旁邊的樓梯扶手上,喉結滾動了一下。「趕緊回屋,著涼了。」我的聲音有點啞。
「嗯……知道了。」她小聲應著,聲音細若蚊蚋。
她側身給我讓路,身體貼著牆壁,盡量縮小存在感。樓梯其實沒那麼窄,完全夠兩個人錯身而過,但她似乎緊張得忘了。
我滿心疑惑和尷尬,低著頭,快步從她身邊走過。
那一瞬間,她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竄上樓,腳步聲又急又輕,「咚咚咚」幾下就消失在樓梯盡頭。
我下意識回頭,只瞥見那圓潤小巧的臀部在昏暗光線中一晃而過,白得晃眼。
「……甚麼情況?」我喃喃自語,站在樓梯拐角,有點發懵。心跳還沒平復,臉上也燙得厲害。
在原地愣了幾秒,夜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讓我打了個寒顫,這才想起自己下樓的目的——是去廚房找吃的。
可這會兒,甚麼餓意都沒了,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剛才那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
我的腳卻像有自己的意識,沒有走向廚房,而是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走廊另一頭——浴室的方向。
浴室的門虛掩著,裡面燈還亮著。
我推開門,潮濕溫熱的水汽混合著沐浴露和洗發水的香味撲面而來,是她常用的那種花果香,甜而不膩。
目光掃過,落在門邊的洗衣籃里——那兒堆著她剛換下來的衣服,最上面是白色的棉質內衣和那條淺藍色的內褲。
我喉結動了動,感覺口乾舌燥。
浴室里很安靜,只有排氣扇低微的嗡鳴。
我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指尖碰到那柔軟的布料。
猶豫了一瞬,我還是將它拎了起來——小羽的……內褲。
小小的,三角形的,淺藍色帶點白色小碎花。
還帶著她的體溫和浴室潮濕的水汽。
和男生寬大粗糙的內褲不同,女孩子的內褲布料又薄又少,邊緣有細膩的蕾絲,手感異常柔軟。
雖然是媽媽在超市買的普通款式,可一想到這是小羽剛剛貼身穿過、還殘留著她體溫和氣息的私密物品,就覺得……無比珍貴,甚至有種褻瀆般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刺激感。
我鬼使神差地,像著了魔一樣,把臉埋了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
混著洗衣液清香的,是她身上特有的、女孩子甜甜的體香,乾淨又純粹。
還有……一絲極淡的、隱秘的、屬於少女私處的、微咸微腥的氣息。
這味道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讓人血脈賁張的誘惑力。
「——我他媽在幹甚麼……」
猛然驚醒。
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我渾身一激靈,觸電般把內褲從臉上拿開,驚恐地看著手裡的布料。
聞妹妹的內褲?
我簡直瘋了!
變態!
禽獸不如!
心臟狂跳,擂鼓般撞擊著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罪惡感排山倒海地湧上來,瞬間將我淹沒。
我怎麼能對自己的親妹妹產生這種齷齪的念頭,做出這種下流的行為?
身體深處卻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原始的衝動,下身早已硬得發疼,把寬松的家居褲頂起一個明顯的弧度,布料摩擦帶來的細微刺激都讓我頭皮發麻。
小羽的氣味……小羽貼身衣物的觸感……竟然讓我本能地起了這麼強烈的反應。這絕對不行!這是錯的,大錯特錯!
「要是讓小羽知道……她肯定會惡心死,會再也不想見到我。」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發冷,如墜冰窖。
我徬彿已經看到她驚愕、厭惡、恐懼的眼神,那會比殺了我還難受。
我像扔掉燙手山芋般,用顫抖的手把內褲胡亂塞回洗衣籃,還心虛地用其他衣服蓋了蓋。
然後逃也似地衝出浴室,靠在走廊牆壁上大口喘氣,試圖平復狂亂的心跳和勃發的慾望。
「……回房間自己解決吧。」我對自己說,聲音沙啞。
今晚肯定滿腦子都是她了,剛才的畫面、觸感、氣味,像烙印一樣刻在腦海裡。
幻想一下總可以吧?
在罪惡感和自我厭惡中自慰,那種背德的刺激感,大概會爽得頭皮發麻,然後陷入更深的自責。
但至少,能暫時緩解這要命的生理反應。
我弓著腰,試圖掩飾下身尷尬的隆起,挺著硬邦邦的、脹痛的下身上樓。腳步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經過小羽房門口時,一陣壓抑的、甜膩的、斷斷續續的呻吟,極其輕微地,從門縫里鑽進了我的耳朵。
「嗯……嗯嗯……嗚……」
我腳步猛地一頓,像被施了定身咒。
那聲音……嬌柔婉轉,帶著難耐的喘息和濕意,分明是從她房裡傳出來的。
不是哭聲,也不是夢囈,而是……
門虛掩著一條縫,沒有關嚴,裡面透出暖黃的床頭燈光。
像被無形的線牽引,像飛蛾撲火,我屏住呼吸,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放輕腳步,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彎下腰,將眼睛湊近那條狹窄的門縫,朝里窺視。
然後,看到了讓我血液瞬間凝固、呼吸停滯的一幕。
「嗯……!哈啊……嗯嗯……」
小羽赤裸著身體,背對著門坐在床沿,雙腿大張。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和圓潤臀部的曲線。
她的手……正埋在腿間,急促地、有規律地動作著。
纖細白皙的手指撥開腿間稀疏的、顏色淺淡的毛髮,在粉嫩濕潤的縫隙間來回摩擦、按壓,指尖沾染上晶亮的水光。
她的腰肢隨著手的動作微微扭動,脖頸揚起,濕漉漉的短髮黏在汗濕的皮膚上。
「啊……哈啊……哥、哥哥……」
她微微喘息,臉頰潮紅,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額角和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小巧的胸脯隨著呼吸和動作輕輕起伏,頂端那抹櫻紅挺立著。
她在自慰。毫無疑問。
我胸口瞬間被巨大的罪惡感塞滿,像壓了塊巨石,喘不過氣。
偷窺妹妹自慰,這行為本身就已經卑劣到了極點。
可同時……一股隱秘的、火熱的、無法言說的興奮和驚訝,像毒蛇一樣竄了上來,沿著脊椎爬行,讓我渾身戰慄。
(小羽也會做這種事……?)
這個念頭閃過。
不奇怪,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身體發育,情竇初開,對性產生好奇和需求,再正常不過。
我也經常自己來,深知那種衝動難以抵擋。
現在我應該立刻、馬上、悄悄離開,裝作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沒聽見,這才是哥哥該有的體貼和尊重,也是維持我們之間純潔關係的底線。
理智這麼告訴我,可我的腳像釘在了原地,眼睛也無法從門縫里移開。剛抬起腳,準備轉身逃開——
房間里傳來她拔高的、帶著哭腔和濃重情慾的呻吟:
「啊……!哥、哥哥……!」
「……!」
我猛地回頭,眼睛死死盯住門縫。
「啊啊!哥哥的手指……好舒服……!」
她用手指撐開那已經濕得一塌糊塗的粉嫩肉縫,露出裡面更深處的嫣紅,然後用指尖精准地揉弄、按壓著前端那顆小小的、已經充血凸起、變得硬硬的肉粒。
她的動作有些急切,甚至帶著點粗暴。
「哥哥……哥哥……!」
沒錯。她在叫我的名字。不是無意識的囈語,而是帶著情慾的、渴求的呼喚。她在想著我自慰。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中我,讓我渾身僵直。
意識到這一點時,一股強烈的、電流般的戰慄從尾椎骨直竄上頭頂,頭皮陣陣發麻。
本就因為剛才浴室事件而硬得發疼、尚未完全平息的下身,在內褲里劇烈地跳動了兩下,脹痛感更加鮮明,前液已經濡濕了一小片布料。
——噗啾、啾……咕啾……
黏膩的水聲混在她斷斷續續的嬌喘里,透過門縫,異常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那是手指在濕滑甬道里進出、攪動愛液的聲音。
「嗯嗯嗯……!哥哥……好厲害……嗚……」
從門縫里能看見,她腿間早已濕得一塌糊塗,愛液泛濫,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在床單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粉嫩的肉瓣因為充血而腫脹,泛著淫靡的水光,微微開合著。
乳白色的、黏稠的愛液不斷從微張的、翕動著的洞口溢出,隨著她手指快速的動作被攪出更多,發出咕啾咕啾的淫靡聲響。
「哥哥看著我……我的身體……」她忽然轉過一點臉,眼神迷離地看向虛空,徬彿真的在與誰對視,「像要把我舔遍一樣地看著我……!好燙……」
她抱著自己另一側的肩膀,渾身一顫,像是被自己的幻想刺激到。
「是男孩子的眼神……好燙……要把我燒著了……!」
像是被自己的話進一步刺激到,慾火更熾,她更用力、更急促地玩弄起那處,手指的動作帶上了幾分狠勁。
「嗯……更多……哥哥……給我更多……裡面好空……」
她顫抖著,將一直揉弄陰蒂的手指移開,摸索著,將纖細的中指抵在濕滑泥濘的穴口,然後腰肢一沈,慢慢往里推入,直到整根手指沒入大半。
——噗嗤!
清晰的、肉體被進入的聲音。
「啊啊啊啊——!」
她猛地仰起頭,脖頸拉出優美的弧線,發出一聲短促而高亢的尖叫。身體劇烈地痙攣、抽搐了幾下,大腿肌肉繃緊,腳趾蜷縮。
高潮了。是輕微但強烈的高潮。
「啊……哥哥……對不起……好舒服……嗚……」她咬住下唇,眼角滲出淚花,不知是快感還是別的情緒。
然後開始緩緩抽送那根埋在體內的手指,進進出出,帶出更多黏稠的愛液,濺在身下的床單和腿上。
「嗯嗯!哈啊……!嗯——!」
她的身體一直在抖,在高潮的餘波中輕微痙攣。一直……在高潮?還是持續的快感衝擊?
我從不知道女孩子自慰可以這麼激烈,這麼……投入。
畫面淫蕩,行為不堪,可此刻的她,臉上混合著痛苦與歡愉、羞恥與放縱的表情,卻又……可愛得讓人移不開眼,有種墮落的美感。
而且,性感得要命,每一寸肌膚,每一聲呻吟,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散髮著致命的誘惑。
「哈啊……哈啊……」
一波強烈的快感似乎漸漸平息,她動作慢了下來,胸口起伏,大口喘氣。臉上帶著高潮後的紅暈和慵懶。
然後,她慢吞吞地、有些費力地,從枕頭邊摸出一小塊布料,攥在手裡。
那東西我太熟悉了。淺灰色,棉質,邊緣有點磨損——是我剛才洗澡前換下來的、穿了一天的內褲。
「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邊喃喃地、反復地道歉,聲音帶著哭腔和情慾的沙啞,一邊把臉深深地埋了進去,用力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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