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千春的醋意

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里鑽進來，落在我們臉上。我從被窩里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困勁兒還沒散乾淨，人還迷糊著，手已經習慣性地把被子疊好了。屋裡除了我，誰都沒起。我們家這幾個妹妹——不對，是整個街道、不對不對，整個區、不對不對不對，整個市、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整個省、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全國、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全宇宙最可愛的妹妹們——正頂著讓仙女都自愧不如、嫦娥下凡也得靠邊站的臉蛋，睡得那叫一個香。我湊到千冬跟前看她的睡臉。哎呀，真可愛。栗色的頭髮毛茸茸的，嘴微微張著，一副沒心沒肺的睡相。手邊要是有手機，真想咔嚓一張。不過就算是親姐妹，偷拍這種事大概也會招人煩，想想還是算了。再看千秋。銀色的頭髮在晨光里亮閃閃的。啊，真可愛。嗯？眼睛好像有點腫……怎麼回事。難道昨晚一個人偷偷哭了？做噩夢了嗎？也是，經歷了那麼多事。就算現在日子好過了，有時候那些事還是會翻上來吧。待會兒抱抱她，摸摸腦袋。順帶再給她掏掏耳朵……最後是千夏。簡直就是一塊金子。貨真價實的金頭髮。流著口水睡覺的樣子，也可愛得不行。可愛。因為這事兒重要，所以想多少遍都不嫌多。可愛。平時那雙凜然有神的眼睛現在閉著，睫毛又長又密，簡直完美。完美的妹妹。我們家妹妹今天也是可愛得沒邊了。雖然想就這麼一直看下去，但不行。因為從今天開始得去上學了。我們要轉到附近的小學念書。之前放暑假，能睡到九點來鐘，往後可沒這好事了。「都起來啦，天亮了，該收拾收拾去學校了……」「嗯嗯……」「呼——呼——」應聲的是千冬。不愧是靠譜的千冬，沒少幫我忙，謝啦。「早啊……春姐……」「嗯，早。」千冬是醒了，可人還迷糊著，眼睛一睜一閉的，估計魂兒還沒全回來。「……木耳那事兒咋樣了？」「起來啦——千冬——今天開始要去學校啦——」「啊！對！」這下算是徹底醒了。不過她剛才那迷迷糊糊的樣子也挺招人疼。清醒過來的千冬轉手就去推千秋。「秋姐——該起了——」「嗯——嗯！」被千冬這麼一搖，千秋顯然不樂意起。她把唯一的一床被子往頭上一蒙，跟只鼴鼠似的縮進去了。「別躲了，起來！千冬還想睡呢！」「嗯——！！」倆人拽著被子較上勁了。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但還得去叫千夏。「千夏——起床了——」「……」「我知道你早上起不來，可求你了，起來吧！」我晃千夏的身子。沒反應。眼皮都不帶掀一下的，整個人紋絲不動。「千夏——！」「嗯……呼——」有那麼一瞬間像是要醒，結果翻個身又回夢里去了。其實想讓她多睡會兒，可不行。我把心一橫，加大力度晃她。姐妹幾個里就數千夏早上最難叫，不使勁根本沒用。「千夏——————！！！！」「嗯嗯！」「醒了！」總算睜眼了。「呼——」「千夏——！！」得，又回去了。徹底叫不醒。「秋姐！起床了！」「嗯嗯嗯！！！」那邊還在搶被子。這麼下去沒完沒了。實在不想用那招，可……對不住了。我把千夏的被子一扯，挪開位置，把她往陽光照進來的地方推。「嗯嗯嗯嗯！！好、好刺眼！！別——」「對不起啦，可你得起來！要去學校！」「學、學校……啊啊啊啊，好晃眼……渾身沒勁兒了——」我趕緊又把被子挪回背光的地方。千夏這回算是起來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徹底清醒了。迷糊程度零。不過看我的眼神帶著點刺。「過分了吧？剛才那叫醒方式……我可怕光了。」「對不住……沒別的辦法。」「搖我身子不就行了。」「搖不起來啊。」「……喊兩聲也行。」「喊了。好了，今天開始要去學校，快換衣服。」「……哦——」她雖然不太高興，還是開始穿衣服了。行，旁邊那場搶被子大戰也得收場了。「千秋，該起了啊？」「嗯——嗯！」「真是的，你倆……」「嗯……對不住嘛？」我硬把被子扯下來。千秋被帶得在被子上一滾，然後我順勢把她拖到有陽光的地方。「好刺眼……」「好，早上好。」「好困……」「再困也得說早上好。」我強行把千秋拽起來，讓她舉起胳膊，順手把上衣一脫，幫她換好衣服。「春姐……你對秋姐也太慣著了。」「沒事。姐妹之間，這點事算甚麼。」「是、這樣嗎？」「是啊。好了，千冬也快換衣服。」之後又幫她們洗臉、刷牙、梳頭，然後往客廳去。還沒習慣跟哥哥打交道的千夏和千冬，我讓她們先回自己屋。一進客廳，哥哥已經把早飯做好了。「能自己爬起來，挺了不起啊。」「呵呵呵，那是！」千秋一臉得意，雙手叉腰挺著胸。……行吧，自己爬起來的？這麼算也行吧。「對了和人，今早吃甚麼？」「煎蛋、小米粥、白米飯，還有豆漿。」「哦——太好了！我最喜歡和人煎的蛋了！」……嗯嗯嗯！？千秋平時可不怎麼說「最喜歡」這詞……不，她也不是不說，可「最喜歡」這詞基本上沒怎麼衝我這個姐姐說過吧？頂多也就三百二十八回……就這麼輕輕鬆松讓哥哥賺走一次「最喜歡」……煎蛋你這傢伙……不對，這賬得算在煎蛋頭上？還是算哥哥頭上吧？嗯嗯嗯！？而且這倆人距離比之前近多了……錯覺？不，明顯不是。這甚麼情況？算了，也挺好。能跟哥哥處好關係、開開心心聊天，在這個家過日子也能舒坦些，一直不講話也不是個事兒。可話說回來，突然這麼親近，我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哥哥你可真滑頭。我確實感激哥哥，也受他照顧。千秋親近他，我理解，開心聊天也行。可這麼短工夫好感度就漲成這樣，再往下怕不是要變成甚麼特別的關係。年齡差是擺在那兒的，可誰說得准呢。但千秋，我絕不讓給任何人。當然，也可能是我多心。所以眼下先按兵不動，觀察觀察。要真不是多心……就算哥哥是好人，千秋我也不讓！◆◆「和人！今晚吃甚麼！？」「啊——我想想。」「紅燒肉！」「那個前幾天剛做過吧。」哥哥說上班順路開車送我們，這會兒我們都在車上。副駕駛坐著千秋，後頭是我和千夏、千冬。「我說，千秋那傢伙甚麼時候跟他那麼熟了？」「誰知道……千冬不曉得。」去學校的路上，後排倆人聊得熱火朝天。千秋一個勁兒地跟哥哥搭話。以前確實沒機會跟大人說話。可姐姐我也能做到那份上啊。「春那眼神，夠嚇人的。」「秋姐被搶了，她是不是誤會甚麼了？」「啊——這樣啊……不過，我確實也有點想法……」旁邊倆人在那兒嘀嘀咕咕，我壓根聽不見。「我要紅燒肉！不然不吃！」「嗯……可老做一樣的菜不行啊……健康上也說不過去……青椒炒肉怎麼樣……」「絕對不要！我討厭青椒！最喜歡和人做的紅燒肉了，就要紅燒肉！」啊啊！又說「最喜歡」了！又說！紅燒肉你這傢伙……不對。這賬還是得算哥哥頭上？那都第二回了！？哎！？這可不行啊哥哥！「怎麼了，春那一臉不甘心的樣兒。」「嫉妒唄。平時那張冷臉都垮得不成樣子了。」就這麼被嫉妒衝昏著頭，我們到了新學校。市立所澤中心小學。操場上有幾樣遊樂設施和足球門，校舍舊得很有年頭。一邊想著往後要在這兒好好念書，一邊瞅著前頭的哥哥和千秋。路上哥哥跟幾個老師打了招呼，把我們都安頓好了。「那再見啦——和人——！說好了紅燒肉哦——！」千秋揮著手送哥哥。我雖然嫉妒，但看這孩子好像稍微長大了點，心裡也高興。不過嫉妒還是佔上風。一邊嫉妒著哥哥，一邊走進教學樓。從外面就看得出，裡頭也舊得很。這學校好像每個年級兩個班，一班是我和千秋，二班是千夏和千冬。雖說想在一塊兒，可半道上還是分開了。倆跟著二班班主任走了，我和千秋牽著手跟女班主任走。「哼，營造出一種謎之轉校生的氣場，好好嚇嚇這群被困在籠子里的小傢伙們。」「嗯……要是自我介紹卡殼了，姐姐替你上。」「不必擔心，姐姐大人。小菜一碟。」千秋嘴上這麼說著，笑得倒挺有底氣。「這兒就是四一班，稍等。」老師先進了教室。在裡面跟學生交代了幾句，然後朝我們招手。「進來吧。」「好。」「嗚、好。」千秋緊張得不行，揪著我衣角躲在後頭，探頭探腦地往教室里瞅。教室不大不小，正合適。後頭擺著書和掃除工具櫃，牆上用圖釘貼著畫甚麼的。班上大概四十來人吧。轉校生總是招眼，一堆好奇的目光扎過來。我不太喜歡這種視線。千秋肯定也一樣。「麻煩你們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田千春，後頭這個是我妹妹田千秋。請多關照。」我話音剛落，底下有人鼓掌，有人交頭接耳。然後一個學生舉手，老師問他怎麼了。「她倆是雙胞胎嗎？」「不是，千春她們是四胞胎。」「「「好厲害——！！」」」學生們一嗓子吼出來，身後的千秋嚇得一哆嗦。稀奇歸稀奇，可我希望他們別這樣。雖說也有人沒跟著起哄，但大多數人一起出聲，那動靜自然就大了。我不太喜歡大聲。我和千秋的座位好像在後面，倆人從隊伍里探出來並排站著。這位置好，有事能立刻搭把手。太棒了。把戰戰兢兢的千秋安排在靠窗那邊，我坐她旁邊。坐下來之後，那些視線還是扎得慌。這陣仗且得消停一陣子。我不想讓太多人盯著千秋看，她容易嚇著。可這話也不能說出口。唉，嘆了口氣。千夏和千冬沒事吧？這邊感覺不太妙。倆人的心情大概也一樣吧。隔壁班那倆，真讓人懸心。◆◆四姐妹沒事吧。本來該在親戚家、上別的小學的。差別看著不大，可真落到人身上，會拐出甚麼彎來呢……我一邊想著一邊整理文件，旁邊的佐佐木小次郎湊過來搭話。「哎，你收的那四姐妹怎麼樣了？」「有一個能稍微說上話了……大概吧。」「嚯——」他拿一種怪怪的眼神看我，可我哪有閒工夫搭理。晚飯、四姐妹的事，要操心的多了去了。「你知道茶水間那幫女的怎麼說你嗎？」「不知道。」「蘿莉控。」「……我抽她們去。」「別別別。」「我不是蘿莉控，我正常得很。就喜歡身材好的。說了也白說。」「這是蘿莉控預備軍才說的話。」行吧，外人看著確實像那麼回事。不想認，也不想懂，可這種事大概免不了。一邊想著沒法子，一邊接著整理文件。腦子換個頻道，順便琢磨琢磨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