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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鄭秀雲的邀請

改嫁第四部 · ·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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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點剛過,老師們陸續收工,三三兩兩往食堂走。說是食堂,其實就是教學樓後面一間大平房,擺了幾張掉漆的圓桌和十幾把折疊椅,窗戶上的紗窗破了個洞,蒼蠅在紗窗破口處進進出出。教導主任老趙把各組的檢查記錄收上來,摞成一沓,拿夾子夾好,說下午安排總務處的人來修,大家辛苦了,都回吧。老師們三三兩兩散了。張小龍坐在靠門那張圓桌旁邊,把筆記本攤開,翻到日曆那一頁,盯著「七月六日」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周明遠學校七月五號放假,七月六號正好是個星期天,從清河鎮坐長途車到長寧縣兩個多小時,算上等車的時間,他們兩口子到縣城大概得中午。小敏說要做紅燒排骨和清蒸草魚,草魚得早上去菜市場買活的,排骨也得提前燉上,酒他已經備好了,低度的高粱酒,在櫃子里放了快半個月。藥量也摸透了——沈秀蘭甚麼量、孫小敏甚麼量,都在筆記本上記得清清楚楚。他現在閉著眼睛都能把那個下午的每一個步驟過一遍:進門、上菜、倒酒、碰杯、暈、換。他正想得入神,後背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一個激靈,下意識把筆記本啪地合上,回頭一看——鄭秀雲站在他背後,已經摘了套袖,馬尾辮重新扎過,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鬢角上,手裡拎著她那個裝飯盒的布兜子。「嚇我一跳。」張小龍把筆記本塞進自己包里。「想甚麼呢那麼出神。」鄭秀雲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布兜子扇風,「對了,你下午有事沒?」「沒事。」張小龍把包的拉鍊拉好,「怎麼了?」「去我家唄,我請你吃飯。」鄭秀雲把布兜子擱在桌上,掰著手指數,「你上次在食堂幫我代了兩節課,我說請你吃飯一直沒兌現。今天正好衛國不在,家裡就我一人,讓你嘗嘗我做的紅燒肉。我跟你說,我這手藝可是跟食堂劉師傅學的,你那個排骨不是糖色炒糊了嗎?今天讓你看看甚麼叫真正的糖色。」這事以前常有。兩個人認識四五年了,週末互相請吃飯是慣例——有時候在她家,有時候在他家,有時候四個人一起吃,衛國和小敏都在。只是最近大半年衛國出差頻繁,四個人湊不齊,就變成了兩個人單獨吃。食堂劉師傅有回喝多了酒,拿筷子指著他們倆說,要不是張老師先結了婚,跟鄭老師才般配呢。這話在老師中間傳來傳去,成了個不大不小的笑話。每次有人提起來,鄭秀雲就拿課本敲那個說閒話的,張小龍也只是笑笑,從不接茬。今天他猶豫了一下。不是因為怕人說閒話——那個玩笑開了這麼多年,他早就聽習慣了。是因為自己心裡有鬼。上次在音樂教室他盯著鄭秀雲的膝蓋看了半天,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後來在孫小敏身上試藥的時候,那個念頭又冒出來過一次——要不要在鄭秀雲身上也試一次?他當時在筆記本上寫了「C組待定」,後來把那頁紙撕了。可撕了不代表不想了。「怎麼,不方便?」鄭秀雲見他半天不吭聲,歪著頭看他,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你家小敏中午不回來?」「她今天百貨商店盤貨,中午不回來。」張小龍說。「那不就得了。走吧,別磨蹭了。你一個大老爺們還怕我吃了你?咱們倆認識多少年了,還在乎別人說閒話?他們愛說就說去,反正我是不在乎。」張小龍笑了一下,把包挎在肩上站起來,「行,那我就不客氣了。」兩人推著自行車出了校門。正午的太陽明晃晃的,楊樹葉子在風裡翻出一片片銀白色的背面,像是有人在樹上掛了無數枚小鏡子。鄭秀雲騎在前面,車筐里放著剛從菜市場買的一刀五花肉,肥瘦相間,足足有兩斤重。張小龍跟在她後面,兩個人隔著半個車身,並排騎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她的馬尾辮在風裡飄起來又落下去,淺藍色襯衫被風吹得鼓鼓的,她一手扶車把,一手把襯衫袖子又往上卷了一圈,露出整截曬成淺蜜色的小臂。「你騎快點!」她回頭喊了一聲,聲音被風扯成好幾截。張小龍腳下加了把勁,追上去跟她並排。「你那個電影票的事,衛國怎麼說?」他問。「還沒回來呢。不過應該快了,就這兩天。他說這趟去省城順便給我帶盒松花蛋,他知道我愛吃那個。」鄭秀雲說著按了兩下車鈴,嚇跑了一隻蹲在路中間的野貓,「到時候票拿到了我讓他給你送家去。新片子,聽說是打仗的,衛國肯定愛看,你家小敏呢?愛不愛看打仗的?」「她愛看談戀愛的。」「那讓她別抱太大希望,衛國挑的片子八成從頭打到尾。」鄭秀雲笑著說。兩個人騎著車拐進化肥廠家屬院的大門。家屬院是幾排四層的灰磚樓,樓前晾著一排排衣裳,有工人家屬坐在樓道口擇菜,收音機里放著評書,單田芳的《白眉大俠》,講到徐良大戰崑崙僧,聲音沙啞而鏗鏘。鄭秀雲把自行車鎖在樓下的車棚里,拎著那刀五花肉上了二樓。張小龍跟在後面,樓梯間里有一股淡淡的煤氣味,混著誰家燉肉的醬油香。二樓走廊里晾著一件化肥廠的工作服,袖口磨得發白了,胸口印著「長寧縣化肥廠」幾個紅字,已經洗褪了色。鄭秀雲掏出鑰匙開了門。她家不大,一室一廳,客廳里擺著一張方桌、四把椅子,牆角立著一架腳踏風琴,琴蓋上擱著幾本樂譜,最上面那本翻到《小燕子》那一頁,譜子上用紅筆畫了好幾個圈。窗台上養了一盆文竹,長勢喜人,綠瑩瑩的藤蔓垂下來搭在窗框上。「進來進來,不用換鞋。」鄭秀雲把布兜子擱在桌上,拎著肉進了廚房,「你先坐,我把肉燉上。桌上的茶壺里有涼茶,自己倒。」張小龍在方桌旁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廚房裡傳來水龍頭嘩嘩的響聲,然後是菜刀在案板上均勻的剁肉聲。鄭秀雲在廚房裡喊了一聲:「你把窗戶開一下,屋裡悶。」他站起來推開窗戶,樓下的評書聲一下子灌進來——單田芳正講到緊要處,徐良一個鷂子翻身躲過了飛鏢。他站在窗前往下看,那個擇菜的老太太還在樓道口,手裡的韭菜一根一根擇得極仔細。「你嘗嘗這肉肥不肥。」鄭秀雲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碗,碗里幾塊剛焯過水的五花肉冒著熱氣,「買的時候賣肉的說肥瘦三七開,我看不止。你幫我嘗嘗。」張小龍走過去從碗里捏了一塊放進嘴裡。肉只焯到半熟,還有點韌,但肉皮已經軟了,嚼起來滿嘴油香。鄭秀雲站在廚房門口仰著頭等他評價。「還行,不算肥。」他把肉咽下去,「糖色別炒糊了。」「放心,你以為我是你?」鄭秀雲笑著退回灶台前。鍋里油熱了,她舀了一勺白糖下去,拿鏟子不停攪。白糖在熱油里慢慢融化,從白色變成淺黃,從淺黃變成深棕,最後變成一鍋漂亮的焦糖色,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小泡。她把焯好的五花肉倒進去,滋啦一聲,肉塊在糖色里翻滾,每一面都被染成了琥珀色。她顛了兩下勺——那口鐵鍋少說也有三四斤重,她顛得毫不費力,手腕一抖,鍋里的肉塊齊刷刷翻了個面。張小龍靠在廚房門框上,端著涼茶杯看著她。她在灶台前忙活,系著一條白底碎花的圍裙,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個蝴蝶結,跟著她炒菜的動作一晃一晃的。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照在她後脖頸上,那裡有幾根碎頭髮沒扎進馬尾里,翹起來被光照得發亮,像是鍍了一圈細細的金邊。她揭開鍋蓋,熱氣蒸騰上來把她整張臉都罩住了。她偏過頭避開那股熱氣,鼻尖上又滲出了那點細密的汗珠,跟上午在教室里查講台抽屜時一模一樣。他忽然想起上次在音樂教室那個念頭——這麼個小巧玲瓏的女人,掛在身上乾肯定很舒服。那個念頭今天又冒出來了,比上次更具體。上次只是她坐在板凳上修琴,腳尖點在地上輕輕晃,膝蓋上蹭了一團紅印子。今天她在自家廚房裡給他做飯,圍裙系在腰上把那截細腰勒得盈盈一握,炒菜的鏟子在她手裡翻飛如筆,後頸上那圈金色的碎發跟著翻炒的節奏微微顫動。鍋鏟碰鐵鍋的叮噹聲里,她偏過頭衝他笑了一下,說幫我把醬油遞過來。他伸手去夠灶台邊上的醬油瓶,手指差點碰倒鹽罐。他把醬油遞過去,退後一步繼續靠在門框上,心裡頭那股火又燒起來了。這跟在招待所那次不一樣。劉桂蘭是陌生人,是周明遠的鄰居,是一個在他生活之外的女人。做完了就完了,各走各的,兩不相欠。可鄭秀雲不是。她是他的搭檔,是孫小敏認識的人。他不能碰她。碰了,就沒法回頭了。可是上午在學校走廊里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歪著頭看他,眼鏡片後面的眼睛里有一點審慎的光。她說你眼睛里好像在想甚麼事,好事還是壞事,她說不是壞事吧。她用的是句號,不是問號,像是替他做了判斷,或者說,她希望不是壞事。她的信任像一張鋪在他腳下的白紙。他踩上去,每一步都留一個印子,他想輕一點踩,可他的腳底已經沾了墨。「那個肉別燉太爛了。」張小龍把身子轉了回來。「你倒是挺會吃的。」鄭秀雲說,「衛國就愛吃燉爛的,每次都要燉到筷子一夾就斷。我說那是燉肉還是燉豆腐?他說你不懂,這叫入口即化。我說你那叫沒牙。」「你在外面乾嘛呢?過來端菜!」鄭秀雲在廚房裡喊。「來了。」肉燉得正好,醬色勻淨,肥肉透亮,瘦肉酥而不散,擱在白瓷盤子里,濃稠的肉汁在盤底晃著一層亮汪汪的油光。鄭秀雲把盤子放在方桌正中間,又端出兩碗米飯,一碗推到他面前,一碗擱在自己那邊,筷子頭在桌上對齊了,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嘗嘗。」她坐下來,拿筷子給他碗里夾了好幾塊肉,堆在米飯上冒了個尖,「別客氣,多吃點。衛國不在家,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麼多。」張小龍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肥肉在舌尖上化開,醬香和焦糖的甜揉在一起,瘦肉嫩得用舌頭一壓就散了。確實好吃,比食堂劉師傅做的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可他的筷子沒停,嘴在嚼,眼睛卻不在菜上。他褲兜里有個小紙包,疊成兩指寬,用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包著,裡面是0.7片的安眠藥粉。他又夾了一塊肉,嚼了咽下去,拿毛巾擦了擦嘴。「肉好吃。」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喉嚨里像是卡了甚麼東西,「要是再來點酒就好了。」「嗯,有。」鄭秀雲站起來往廚房走,「你喝啤的白的?」「白的吧,少喝一點。」鄭秀雲拉開櫥櫃門,彎下腰往裡頭翻。櫃子最裡面堆著些塑料袋和乾貨,醬油瓶醋瓶擠在一邊,她撅著屁股把半個身子探進去,一邊翻一邊念叨,說上次衛國他爸——就是她公公——來吃飯,喝了大半瓶,不知道還剩多少。她的馬尾辮從肩胛骨上滑下來垂在半空中輕輕晃著,淺藍色襯衫的下擺從裙腰里抽出來一截,露出一道窄窄的腰線。張小龍坐在飯桌邊,手指已經摸到褲兜里那個小紙包了。紙包不大,疊得整整齊齊,邊角被他早上反復摩挲得有點起毛。他把紙包掏出來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沒有馬上打開。她把一個白瓷杯子從碗櫃里拿出來,又把酒拿出來,放到桌子上上,杯子碰在大理石灶台上清脆地響了一聲。「你先喝,我再找個杯子去。」然後她繼續另一個杯子,哼了兩句《小燕子》,又彎下腰去翻櫃子。張小龍把紙包拆開了。紙包里是一小撮白色藥粉,細得跟麵粉似的。他把白瓷杯子端過來放在自己面前,手指捏著紙包的對角,把藥粉對準杯底抖進去。有幾粒粉末飄起來粘在他食指上,他趕緊把手指在桌布底下蹭了蹭。藥粉落在白瓷杯底,薄薄的一層,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拿起酒瓶——剛才鄭秀雲放在桌上的那半瓶洋河大曲——擰開蓋子,往杯子里倒了小半杯。酒液撞在杯底,藥粉打著旋溶進去,開始還有點發白,他把杯子端起來輕輕晃了晃,晃了幾圈之後藥粉徹底化了,無色無味,看不出一絲痕跡。然後他把那杯加了料的酒輕輕放在鄭秀雲的碗邊。廚房裡翻東西的聲響還在繼續,鍋鏟碰鍋沿叮噹了兩聲,鄭秀雲大概是挪開了一個鐵鍋。她又拿著一個杯子走了出來,這次是個透明的玻璃杯。「找到了,家裡杯子都不知道扔哪了,隨便用吧。」她看了看桌上已經倒好的一杯酒,又看了看張小龍面前的筷子,「你倒是挺自覺,自己先倒上了。」她把白瓷杯子端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眉毛輕輕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了。「這酒不錯,」她把杯子舉到光底下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油膜,「聞著有勁。」「我嘗嘗。」張小龍給玻璃杯里也倒了一小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小口,酒精辣著舌頭一路燒下去。鄭秀雲把杯子舉起來衝他笑了一下。那兩個酒窩又出來了,淺淺的,像是誰在她臉頰上輕輕按了兩個印子。「來,張老師,乾杯。」她把酒杯往前一遞,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白瓷相撞,一聲脆響,像粉筆斷在講台上。她仰起頭把酒一口乾了,喉結上下滾了兩下,酒杯放回桌上,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吐了口氣。「這酒好像比平時苦一點。」她眨了兩下眼睛,「不過還行,不上頭。」張小龍看著那只空了的白瓷杯子。杯沿上印著她留下的口紅印,淡淡的,像一片揉碎了的鳳仙花瓣。他把自己的酒也乾了,酒精辣著喉嚨一路燒到胃里。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後一塊肉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很多下才咽下去。鄭秀雲又給他夾了兩塊肉,堆在米飯上,自己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她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著張小龍,眼睛眨了眨。「你今天怎麼有點奇怪?」「哪兒奇怪了?」「說不上來。」她把筷子擱在碗上,拿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晃了晃腦袋,又拿起筷子去夾菜,筷子頭在盤子里划了兩下沒夾住肉,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一聲說這筷子怎麼不聽使喚。張小龍把碗里的米飯一口一口扒完,放下筷子。鄭秀雲還在對面坐著,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得很慢。她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筷子從手指間滑落,叮噹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兩圈掉到地上去了。她自己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筷子,好像不明白那是甚麼東西,又抬起頭來看張小龍,嘴唇動了動,說了句「這酒今天勁有點大啊,老張我怎麼——」話沒說完,她的眼皮開始往下墜,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想站起來,手指撐著桌沿使了兩下勁,胳膊肘卻軟得撐不住,身子往椅背上靠過去。椅背吱呀一聲響,她的頭歪向一邊,馬尾辮散在肩頭。張小龍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旁邊。她整個人軟在椅子上,呼吸平穩,嘴唇微微張著,那兩顆剛才還衝他笑的酒窩現在隱在微微泛紅的皮膚底下,像湖水漫過了沙灘。他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撿起來放在桌上,然後在她椅子旁邊蹲下來,平視著她的臉。「秀雲。」她沒有回答。睫毛動了動,像蝴蝶翅膀被風輕輕吹了一下。張小龍伸出手,把她滑到耳朵上的眼鏡輕輕摘下來,放在桌上。她的眼皮下面眼球在微微轉動,大概是進入了淺眠。他站起來,低頭看著椅子上這個被他弄暈了的女人——陽光還是那麼明晃晃地照在她身上,把她淺藍色襯衫上的細褶照得清清楚楚。她後頸上那幾根碎頭髮還在翹著,被光鍍了一圈細細的金邊,跟他剛才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到的一模一樣。他站著看了很久。褲兜里那個揉成團的紙包硌著大腿。他伸出手,把她散在臉上的碎發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發燙的臉頰——跟上次孫小敏一樣,她沒有躲,也沒有醒。他的手從她耳後滑下來,手指在她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就是試試藥量。」他低聲說,聲音像在跟自己解釋,「跟上次一樣。甚麼都不做。」可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樣子,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褲兜里那個揉成團的紙團硌得越來越疼。窗外樓下收音機里的天氣預報已經播完了,換成一段咿咿呀呀的梆子戲,老生扯著嗓子在唱「打馬過西關」,聲音又高又亮,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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