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音樂老師鄭秀雲
改嫁第四部 · · 1 / 1
張小龍從醫院出來,把那袋安眠藥放進褲兜里,騎著著自行車往學校走。縣醫院到縣小學騎車也就十來分鐘,拐過兩個路口就到了。縣小學在城西,幾排紅磚平房圍著一個土操場,操場邊上竪著根歪歪扭扭的旗桿。他到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第三節是自己的課。他把自行車停在車棚里,夾著課本往四年級三班的教室走。走到半路,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手風琴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調音。他不用看就知道,是鄭秀雲在音樂教室里練琴。鄭秀雲比他小三歲,教音樂,也教四年級兩個班的數學。她個子不高,扎一條馬尾辮,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跟張小龍搭班教四年級三班——他教語文和思品,她教音樂和數學,兩個人在同一間辦公室里坐了三年,關係處得比別的同事近一些。有時候中午帶飯,她多帶了紅燒肉會撥他一半,他多帶了餃子也會給她留幾個。學校里的老師開玩笑說他倆是「一桌吃飯的交情」,張小龍聽了只是笑,鄭秀雲就拿課本敲那個說閒話的老師一下,說李老師你要是閒得慌我幫你批作業。張小龍走到音樂教室門口往里看了一眼。鄭秀雲坐在板凳上,手風琴擱在膝蓋上,正低著頭擰一個松了的鍵鈕。她今天穿了件淺綠色的確良襯衫,袖子輓到胳膊肘,馬尾辮從肩膀上垂下來搭在琴箱上。「早啊!」他站在門口問了一句。鄭秀雲抬起頭看見是他,把手風琴往邊上挪了挪,拍拍板凳。「進來坐,杵門口乾嘛。」張小龍走進去在板凳那頭坐下來,把課本擱在腿上。「修琴呢?」「鍵鈕松了,擰一下就好。」她歪著頭看了看他,「你今天氣色不錯,是不是有甚麼好事?」「能有啥好事,就是昨晚睡得還行。」「不是還行。」鄭秀雲又看了他一眼,語氣很篤定,「你眼睛里有點亮,跟以前不太一樣。」張小龍低頭翻了翻課本。「第三節你的數學課吧?學生作業批了沒?王小雨那個乘法口訣還背不熟。」「批了。王小雨週末讓她媽盯著背了,今天上課我要抽查,再背不出來我就留堂,誰勸都不好使。」她把手風琴的鍵鈕擰好了,隨手按了幾個音,琴聲在教室里嗡嗡地響。張小龍聽著那幾個音,沒說話。琴聲不高,手風琴那種忽大忽小的調子像有人在耳邊一呼一吸。他剛才從醫院出來,兜里揣著安眠藥,下面硬了一路,腦子里全是暑假的事。可這會兒坐在這間教室里,聽鄭秀雲隨手按的幾個音,心裡頭那股又熱又躁的東西忽然靜了一下。不是剛才那種哪兒哪兒都硬邦邦的亢奮,是另一種靜,像夏天傍晚涼風吹過耳邊的那種靜。「這甚麼曲子?」他問。「不知道,瞎按的。」鄭秀雲把鍵鈕擰好,又按了幾個音,這回聽起來有點像《小燕子》的前奏,「對了,下節音樂課就教這個,上次答應孩子們的,再拖他們該造反了。」「你班上那幾個調皮的,李明是不是還在音樂課上搗亂?」「別提了。」鄭秀雲翻了個白眼,「上星期我讓他上來打拍子,他把拍子打成了打快板,全班笑翻了。我說李明你這是來上音樂課還是來說書的?」張小龍笑了一聲:「他語文課也那樣。上次讓背《靜夜思》,他站起來背成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吃香腸’。」「吃香腸?」鄭秀雲笑得手風琴差點從膝蓋上滑下去,「這孩子是個人才,你得好好培養。」「培養不了。」張小龍站起來,把課本夾在胳膊底下,「回頭跟你說。」「行。」鄭秀雲也站起來,抱著手風琴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叫住他,「老張。」「嗯?」「衛國這趟出差回來,我問問他能不能弄兩張化肥廠內部票,電影票,有新片子,咱們兩家去看。你跟小敏說了沒?」「還沒。」「那你回去跟她說一聲,票拿到了我讓衛國給你送去。」「好。」「還有,你眼睛有事——到底甚麼事,不想說就算了,但要是跟小敏有關,你就多上點心。她不容易。」鄭秀雲說完沒等他答,抱著琴出了門,馬尾辮在肩後一甩,拐過走廊就不見了。她走路很快,拐過樓梯口就不見了。張小龍坐在空蕩蕩的音樂教室里,板凳上還留著她剛才坐過的溫度。空氣里有一股她身上那種很淡的洗衣皂的味道。他把課本從腿上拿起來,沒有馬上站起來走。剛才鄭秀雲歪著頭看他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她眉毛很淡,皮膚不算白,但乾乾淨淨的,下巴尖尖的,笑起來那兩個酒窩一陷下去,整張臉就顯得特別小,她白皙的膝蓋上有一團紅紅的印子,不知道碰在哪了,他以前覺得她就是個好相處的同事——中午分菜、批作業、搭班上課,說話不累,僅此而已。以前下面那根東西不爭氣,一天到晚軟塌塌的,別說想別的女人,連自己媳婦都伺候不好,他哪有心思看別的女人。可今天不一樣了,他坐在那張板凳上,褲襠里那根東西不安分地頂了一下。他愣了一下。他忽然想,這麼個小巧玲瓏的女人,要是掛在身上乾,肯定很舒服。腳不沾地,全身的重量都掛在男人身上,臉埋在他肩窩里,那兩個酒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她會叫嗎?她那個說話清清楚楚的嗓子,在床上會怎麼叫?是悶著哼還是放開了喊?她男人李衛國五大三粗的,在化肥廠上班,一胳膊的腱子肉,回家上了床是不是把她往床上一撂就完事?還是把她掛在身上乾?她會不會其實從來沒被乾舒服過——就像孫小敏以前那樣?這個念頭一出,他的身體反應比腦子快。褲襠里那根東西騰地硬了,硬邦邦地頂著褲縫,在空曠的教室里把褲子頂起一個明顯的帳篷。他低頭看了一眼,覺得自己像個流氓。鄭秀雲是他同事,是他搭檔,是李衛國的媳婦,她剛才還跟他說「你跟小敏多上點心」,還說要讓李衛國弄電影票兩家一起去看。人家拿他當朋友,他坐在這兒想甚麼?他閉上眼睛想把這股邪勁壓下去,可他越想壓,腦子里鄭秀雲膝蓋上那團紅印子就越清楚。那團紅印子蹭在圓圓的膝蓋骨上,他記得那天晚上劉桂蘭膝蓋也有這個紅印子,那是被他和周明遠按在床上跪在床上乾的時候磨的。他發現自己有個開關被打開了,而且他關不回去。以前他不行的時候,看到漂亮女人會自卑,會低頭,會覺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比自己強。現在他行了,看女人的眼光忽然全變了——他不再想自己配不配,而是開始想能不能。這種變化讓他又亢奮又害怕。亢奮的是,他發現自己不是廢人了。害怕的是,他發現自己可能不是好人。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課本壓在褲襠上,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板凳——她剛才坐在那一頭,他坐在這一頭,中間隔了一個手風琴的距離。現在琴被她抱走了,板凳空著,陽光照在上面,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飄。他在門口站了兩秒,轉身帶上門。走廊里空蕩蕩的,上課鈴還沒響,遠處傳來學生早讀的聲音——「春天來了,小燕子從南方飛回來了」。他夾著課本往四年級三班的教室走,走得很慢,因為褲襠里的東西還沒軟下去。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伸手摸了摸褲兜里那袋安眠藥,他想,暑假得把周明遠那事辦了,自己這股邪火,再這麼憋下去,指不定會燒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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