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孫小敏的猜測
改嫁第四部 · · 2 / 2
然後他在床上像變了一個人。
她站在櫃台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那匹的確良布頭的邊角,腦子里把昨天的事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他從進門到上床,中間隔了吃飯、喝湯、洗澡、按摩——這都沒甚麼,他不正常是從進門就開始了的。
他看了周明遠,回來就變了。
那周明遠跟他說了甚麼?
她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周明遠可能說漏了甚麼。
以周明遠的性格,清醒的時候是絕對不會說的。
他那人她太瞭解了,連學生家長送的一兜橘子都要推三阻四,臉皮薄得像層窗戶紙,一戳就破,這樣的人,你讓他坐在那裡,清醒著,平白無故地把那件事說給張小龍聽——他寧可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也不會說。
可要是喝多了呢?
她不知道。
她沒見過周明遠喝多了是甚麼樣子。
但張小龍的毛病她更清楚——這人在外頭看著斯斯文文、人模狗樣,可一沾酒就不是他了,甚麼話都敢往外掏。
有一年過年他們學校的老師聚餐,他喝多了回家,拉著她的手說了半天胡話,甚麼「我對不起你」、甚麼「我不是個男人」,說著說著就哭了,第二天早上起來甚麼都不記得。
像他這種人,甚麼都寫在臉上,心裡藏不住半兩事,但凡他知道了,他臉上就一定掛出來。
他昨天晚上在床上咬著牙關猛得像一頭野獸的時候,臉上掛著的不是平時的愧疚,是別的甚麼。
她站在櫃台後面,手指把那匹的確良布頭的邊角捻了又捻。
她在想周明遠到底喝了多少。
如果他是清醒的,這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可如果他也喝多了——跟自己喝多了的男人躺在一張床上,話趕話,酒趕酒,甚麼秘密能藏得住?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忽然想到這些。
也許是因為龐大國剛才說周老師的時候眼睛太亮了,跟她記憶里那個站在講台上溫文爾雅的人完全對得上,可跟她記憶里那個把她當成沈秀蘭按在炕上的人又完全對不上。
這兩個人中間裂了一道縫,她一直以為那道縫是意外,是誤會,是酒精,是走錯了房間。
可她昨天看了張小龍的眼神之後,忽然不確定了。
她把捻了半天的布頭放下來,拿抹布又擦了擦已經鋥亮的櫃台玻璃。玻璃上映著她的臉,眉頭是皺的。
這事得問清楚。
可怎麼問?
直接問張小龍?
你今天在床上這麼猛,是不是因為知道了甚麼?
不行,這話說出去,他就算不知道也知道了。
問周明遠?
更不行。
這事本來是翻了篇的,她去問周明遠,等於親手把那頁又翻回來。
再說了,周明遠要是真的喝多了說漏了嘴,他自己可能都不記得。
問沈秀蘭也不行,不能讓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那就只能等。
等張小龍自己開口,或者等暑假周明遠和沈秀蘭來家裡做客的時候,看他們兩個人的眼神。
周明遠看張小龍的眼神。
張小龍看周明遠的眼神。
他們兩個男人坐在一張飯桌上,杯子一碰,話匣子一開,很多事不用問自己就會浮上來。
她在心裡點了點頭,把抹布放進櫃台底下的桶里。
「小敏!」鞋帽櫃的小王在那邊扯著嗓子喊她,「吃飯去不?今天食堂有紅燒肉,去晚了肉就沒了!」
「去!」孫小敏衝那邊應了一聲,攏了攏頭髮,從櫃台後面走出來,「幫我佔個座,我馬上來。」
「快點啊,去晚了肉就沒了!」
孫小敏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碎花的放左邊,的確良的放中間,燈芯絨的放右邊。
她把最後一匹布碼好的時候,門口的陽光正好照在櫃台上,把那排布料染成了一片暖洋洋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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