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公主鎖
金雀歌 · 霧海旅人 暫不接稿 · 1 / 2
月光從窗紙里漏進來,落在桌上。黑鐵盒臥在那片月光中央,黑上鍍銀。
盒蓋外有字。
不是一行,是幾個炭筆字,歪歪斜斜的,划拉在黑鐵面上,潦草又模糊。
568。
菲娜盯著那三個數字,好一陣沒說話。那是她的編號、她的名字,被一隻筆在盒蓋上隨筆寫下。
掀開盒蓋。
一股氣味先衝了出來。
冷的,魔絲混著皮革的氣味,硬邦邦地直往鼻子里鑽。
她忽然想起那些舊衣箱的氣味——樟木的,舊香的,還有洛蘭迪亞宮里專門熏衣裳用的、極淡的花香。
那是家的味道。
這裡沒有。
這裡只有這一股冷。
盒子里,一大堆衣物和配飾亂七八糟地堆放著,頭箍、發圈、手套、袖口、圍裙、絲襪、鞋,一件壓著一件。
還有那件最大的,黑沈沈的衣裳。
菲娜伸出手,摸了摸。
冷的。
冷從指尖爬上來,順著胳膊往上走,一直走到後頸。
她整個人往後瑟縮了一下——不是她想退,是身子自己先縮了。
這件衣裳,她在446身上看過太多次了,看過它怎麼勒進肉里。
莉澤從後面抱住了她。
"殿下。"
"您累了一夜,身上都髒了,先擦乾淨,再穿吧。"
菲娜馬上點了頭,點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分明片刻前她還在渴求這一件蔽體的衣服,但這衣服真拿到手了,她反而不想穿了——晚一點,再晚一點,哪怕晚穿一刻也好。
這個念頭她沒說出來,可她覺得莉澤懂。
莉澤一定懂。
莉澤轉過頭,看向門口跪著的那團影子,語氣里的溫柔散盡了:
"446,去打點水吧。"
菲娜一怔,那語氣里有刺。
癱坐的女奴動了動。446沒有反駁,也沒有抬頭,只是撐著地慢慢站起來,轉身往門外去了。
菲娜看看那背影,又看看莉澤,本想說些甚麼,但莉澤把她抱得緊緊的,頭都埋進了胸口。菲娜便想,以後再說吧,以後總有機會的。
她也抱住了莉澤。
水很快打來了。
446退回門口,重新跪下,膝蓋併攏,脊背挺直,還是那個被馴熟了的姿勢。
莉澤抬起手,先從臉擦起。
布貼上額頭的那一下,菲娜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莉澤看見了,手上的力道又松了幾分。
她擦得極慢,從額頭到眉骨,到鼻梁,到臉頰。
水從布里滲出來,在殿下的臉上留下一條濕亮的水痕,月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
昨夜她親手上的妝,此刻全糊了。
粉白一片一片地剝在額角,眉線被汗和淚泡開,從眼角往外洇出兩道灰黑的痕,像兩條乾涸的淚。
她擦得很慢,很輕,像怕弄疼殿下,又像捨不得擦掉。
布上先是一道黑,再是一道紅。
唇邊,胭脂。
昨夜她親手點上去的那一點紅,此刻糊在殿下的嘴角,和別的甚麼東西混在一起,暗紅暗紅的。
她換了個布角,極輕地、一下一下地擦。
殿下的唇微微張著,呼出的氣落在她的指背上,熱的,一下,又一下。
布擦到左耳的時候,莉澤的手一顫。
那枚568。銅片從耳垂上穿過去,和皮肉長在了一起。她的殿下,被人釘上了這麼一塊銅。
她記得這枚銅。
那夜,殿下被人按著,把這枚銅釘進耳垂,疼得咬緊了牙,一聲沒出。
她也記得自己那枚——那夜,她衝上去,從金盤里抓起剩下那枚,狠狠扎進了自己的耳朵。
"永遠和殿下在一起。"她那時候,心裡就是這一句。
此刻,殿下就站在她面前,閉著眼。
莉澤忽然踮起了腳。
她比殿下矮。她踮起腳,身子輕輕晃了一下,伸出一隻手,扶住了殿下的肩,把身子穩住。然後,她把自己的左耳,慢慢地,湊了過去。
兩個人的臉貼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殿下睫毛上沾著的水汽,能聞見殿下呼吸里那點涼水的味道。
她讓那枚569,極輕地,貼上了那枚568。
"嗒。"
兩個銅片碰在一起。很輕,可在這樣的夜裡,清清楚楚。像有甚麼東西,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耳垂貼上了耳垂。
殿下的耳垂是涼的,剛擦過,水還沒乾;她的耳垂是熱的。
涼的貼著熱的,肉挨著肉。
她能感覺到殿下的耳垂,軟軟的,涼涼的,貼著她的;也能感覺到那枚銅片,硬硬的,硌在兩個人的耳朵之間。
她閉著眼,一動不動。一滴淚從她臉上滑下來,順著兩個人的耳廓之間,慢慢地淌下去,涼涼的。
她想起那夜,那枚銅扎進她耳朵的時候,疼得她渾身發抖。她那時候想:疼就疼吧,殿下疼過的,我也要疼。
現在,她的耳朵貼著殿下的耳朵。兩枚銅片,碰著兩枚銅片。
她沒說話。她的耳朵替她說了。
菲娜沒有睜眼。可她感覺到了——左耳上,先是一點涼,那是銅;然後是一塊熱,那是耳垂;最後是一點濕,那是淚。
她忽然就懂了。莉澤在做甚麼。
她懂了,可她沒動。她只是讓莉澤貼著。貼著,就貼著。
過了好一會兒,莉澤才退開。
然後她往下擦。脖子。
菲娜微微仰起了頭。
她的喉嚨露出來,那一段纖細的頸,在月光里白得晃眼。
莉澤的布順著喉嚨往下擦,擦到一半,她感覺到殿下的喉嚨動了動——咽了一下。
那一下滾動,從她手底下一路滾過去,輕輕的。
擦到肩,擦到鎖骨。水珠順著鎖骨窩淌下去,莉澤用布去接,布跟著那滴水,一路追到胸口,才停住,繞開了那裡。
殿下的皮膚在月光下白得發亮,上面青一塊,紫一塊。
莉澤的手越來越輕,輕得像是碰著甚麼會碎的東西。
她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每一道傷,都讓她想起一點甚麼。
擦到背的時候,她站到菲娜身後。
那一頭金色的發散下來,亂糟糟地披在背上,沾著汗,一綹一綹的。
她伸手,把頭髮攏到一邊,指尖穿過發絲——涼涼的,滑滑的,從她的指縫里漏下去,像掬著一把涼水。
布擦到手腕的時候,她忽然停了。
那裡有一圈紅印,五道指痕一樣的,橫在雪白的腕子上。
她認得。
那是她按的。
昨夜在殿上,她親手把殿下的兩只手拉過頭頂,按死在床面上,按得那樣緊,緊到指痕到現在都沒消。
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一滴,兩滴,砸在菲娜的手背上,滾燙的。
"對不起……"她的聲音碎得聽不清,"殿下……是奴婢按的……"
菲娜沒有睜眼。
她只是反過手,極輕地,把莉澤的手指握住了。
菲娜的手指是涼的,莉澤的手指也是涼的,可兩只手握在一起,不多一會兒,中間就焐出一點熱來。
菲娜沒有松開。莉澤也沒有抽走。
過了好一會兒,莉澤才把布浸回水里。
她咬著嘴唇,把眼淚咽回去,兩只手攥著布,用力一擠。
水從布縫里滴回桶里,滴答,滴答。
那半桶清水,已經渾了——胭脂、血、汗,一絲一絲化進去,攪成了一種發灰的顏色。
空氣里那股腥羶味,也在一寸一寸地淡下去。
那味道本是這屋子里最重的東西,壓著人的喉嚨;現在被布擦掉一層,又被水衝掉一層,慢慢地,只剩下一股涼水的味兒,還有一點極淡的、皂角的香。
那是莉澤身上的味道,從小就是這個味道。
菲娜閉著眼,聞著那點香。
從前在洛蘭迪亞,每天清晨,就是這個味道先她一步醒過來,端著七分熱的蜂蜜水,站在她的床邊。
她繼續擦。胸口、背、腰、腿、腳。她擦得仔細,一寸都沒有漏,獨獨繞開了那一處。
擦到腿根的時候,她的手頓了一下,又繞了過去。
最後,只剩那一處了。
"擦吧。"
是菲娜。她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來。
"就剩那一處了。"她說,"擦吧。"
莉澤的嘴唇抖了抖。她重新浸濕布,絞乾。她的手在抖,抖得水從布上滴下來,滴在菲娜的腳背上。
她蹲下去。蹲下去的時候,她的呼吸落到了殿下的腿根上。菲娜的腿輕輕一顫,被那口呼吸驚了一下。
莉澤極輕地,把殿下的腿分開一點。
那些東西都乾了,乾得發硬,和血結在一起,像一層殼,糊在腿根上。
她試著用布去擦,擦不動。
她把布按上去,焐著,一點一點地蹭。
乾了的殼被水泡軟了,慢慢化開,沾在布上。
菲娜的身子繃著。莉澤每用力一下,她的腳趾就蜷一下。她疼。那裡有傷,撕裂的傷,被布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可她沒出聲。
她只是把手,慢慢地攥緊了。攥了一會兒,又松開,然後,極輕地,放到了莉澤的頭上。
莉澤的眼淚又下來了,一邊擦,一邊哭。
殿下的手按在她頭上,涼涼的,卻穩。
她不敢抬頭,也不敢停,只把臉埋得更低,看自己手裡的布,看那塊布一點一點,把那層乾涸的、恥辱的東西,從殿下的身上擦下來。
水更渾了。
擦完了。
莉澤把布扔回桶里,水濺出來,潑在她的裙擺上。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裳早就濕透了——袖口、前襟、裙擺,全浸得貼在身上,往下滴水。
她穿著衣裳,衣裳濕得能擰出水來;殿下身上沒有衣裳,月光底下,甚麼都沒有。
月光,不知甚麼時候,從桌上移了過來,落在菲娜身上。
菲娜站在那裡,光著身子,剛剛擦洗過。
那些沒擦乾的水跡,一顆一顆,亮晶晶的,在她肩頭、在她胸口、在她腿上,閃著極細的光。
她整個人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從水里撈起來的瓷器娃娃。
她睜開了眼,抱住了莉澤,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眼睛卻越過了莉澤的頭頂,去找446。
446還跪門口,垂著頭,眼睛落在自己面前的地磚上,和慣常一個模樣。
但菲娜覺得有些不對——
446沒在看她。
從前——量體的那日,浴場的那日,護城河邊的那日——446的目光總是釘在她身上的。
專注的,認真的,把她每一分反應都收進眼裡,記下來,這樣才能原樣回稟皇帝。
就是今夜早些時候,她趴在花叢里,446撥開花枝看她的那一眼,也是釘在她臉上的。
可現在,那雙眼睛松了,垂著,落在地上。
皇帝,已經對自己失了興趣?不再需要446事事回稟了?
這念頭冒出來,菲娜心裡,竟然隱隱有點不舒服。
她說不上來那是甚麼。她只是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一點。
徬彿是察覺了菲娜的心緒,446朝這邊瞅了瞅,目光在菲娜和莉澤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到那口敞開的盒子上。
然後,她撐著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菲娜知道,穿衣裳的時候,還是到了。
盒子里亂糟糟的,但整體分為兩部分,幾件配件,和一大件黑衣裳。
菲娜不肯看那件黑裳,好像那東西會燙傷她的目光。
她盯著配件看——頭箍、發圈、手套、袖絆、圍裙、絲襪、鞋——幾件看起來正常,像衣裳,像人穿的東西。
"先穿這些吧?"她說。
446沒應聲,從盒子里取出一對白色手套。
那是一整套白色的布制手套,布料細膩,泛著一點亮。
單指手套貼著她的手背,露出纖細的手指和整個手掌。
手腕處翻折出一截方正的袖袢,稜角利落。
袖袢箍住她的腕骨,不偏不倚,正好壓住那圈紅印——昨夜莉澤按出來的指痕,被那一截硬挺的白布蓋了個嚴實。
長長的套袖順著她小臂的弧度一路往上,貼合著她的胳膊,一直包到肘彎。
布貼著肉,涼涼的,緊繃繃的。
接著,446蹲下去,拿起那雙絲襪。
菲娜把腳遞過去。
絲襪很薄,沒有分量。
446捏著她的腳踝,把襪子一點一點往上推,那層薄黑貼著她的腿爬上來,越爬越緊,把她的腿肉勒得變了形。
推到腿根,襪口那道白色蕾絲咬進肉里,勒出一圈鼓出來的軟肉。
菲娜的腿在發抖。這層東西裹在腿上,比光著還像光著。
然後,446從盒底摸出一道黑亮的皮環,比手腕粗一圈。
她沒說話,蹲下去,把皮環套上菲娜的右腿,推到腿根,貼著那圈蕾絲襪口,扣上。
皮環勒進肉里。涼,緊,像一道箍。菲娜不知道這是甚麼,也不知道它是做甚麼用的。她只知道,這東西,不該是一個公主腿上該有的。
最後是鞋。
白麵黑底的女僕鞋,但鞋跟高得嚇人。
菲娜把腳放進去,腳腕被高高別起,兩條腿繃得筆直,才勉強站住。
她這輩子沒穿過這麼高的跟。
她站在那裡,想象自己的樣子:白手套裹著兩條手臂,白生生的手指從手套里伸出來;黑絲襪裹著兩條腿,襪口的蕾絲勒進腿肉;一道黑皮環箍在大腿根上;腳下踩著兩座搖搖欲墜的高跟。
她從沒穿過這種衣服,太勒了,渾身都緊繃繃的,像被一層一層地,套上了一套刑具。
可她還抱著一絲僥倖。她對自己說:這至少是衣裳。至少,遮住了。
"把頭髮扎了吧。"446說。
菲娜習慣性地偏過頭,去看莉澤——等莉澤過來替她梳。
但446沒讓莉澤動。她拿起白絹發圈和發箍,遞到菲娜面前:
"自己扎。"
菲娜怔住了。她看了看那根發圈,又看了看莉澤。莉澤的手指動了動,像要上前,可又停住了。
"568,你現在是個女奴了,不是公主了。"446說,"往後,沒人會給你梳頭。"
菲娜咬了牙,抓過發圈,捋了一把頭髮,就要往上套。
"等等。"
446按住她的手。那手涼涼的,隔著一層手套,按在她的手背上。菲娜的手一顫,像是被燙了一下,可她沒抽開。
"這麼扎,順序錯了。"446的聲音里有幾分無奈,"先扎馬尾,再戴發箍,發箍會被馬尾的根頂起來——翹起來,容易滑,後腦勺還會鼓一塊。"
"你要先把喀秋莎戴好,固定在頭上。"
菲娜便垂了手,把發箍戴上。她的手指在抖,抖得發箍在頭髮里滑了一下,她扶了又扶,終於箍正了。
"對。"446說,"就這樣。再把後面的頭髮攏起來,扎馬尾。馬尾要從發箍的後下方露出來,別穿進發箍圈里。"
菲娜抬手去攏頭髮。她的手抖,頭髮又長,攏了幾次都攏不齊,有幾縷散了,滑下來,搭在頰邊。
446看著她。
然後,她伸出手,把那些散下來的頭髮,一綹一綹地收起來,遞進菲娜的手裡。
她的指尖從菲娜的指縫里穿過去,涼的,穩的。菲娜感覺到那幾根手指,感覺到那一把頭髮從446的手裡,落進她的手裡。
"再來一次。"446說,"用這只手攥住,別松。"
菲娜攥住了那一把頭髮。攥得很緊,頭髮上還留著446手指的溫度,涼的。
"發圈套上去,繞一圈。"
菲娜繞一圈,松了,頭髮往下滑。
"再繞一圈。"446說,"繞緊了。"
菲娜又繞一圈,這回緊了些。幾縷金髮散在頰邊。446沒再幫,只看著她。
菲娜低著頭,不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忽然有點慌。
也許是那幾根手指。
也許是446的聲音,那句"繞緊了",說得那樣耐心,像在哄一個孩子。
這宮里,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對她說話了。
不。她對自己說。這個人,是皇帝的人。是446把她按在量體床上,是446把她的每一分反應,回稟給皇帝。
她不能信她。
可那幾根手指穿過她指縫的感覺,還留在手背上。
菲娜不肯再去看446,目光轉而落在桌角那面銅鏡上。
月光斜斜地打在鏡面上,映出一張俏臉——白蕾絲發箍箍著,一把馬尾從後面垂下來,幾縷碎發散在頰邊。
她這輩子沒扎過這樣簡單的頭髮,但她見過,王都的市集上,賣魚人家的女兒,都是這副模樣。
菲娜盯著鏡子里那個人,看了好一會兒。
她心裡有點悶。說不清是對誰的——對446,對自己,還是對鏡子里這個人。
"不好看。"她悶悶地說。
語氣不像挑剔,倒像在跟誰賭氣。
446看了她兩眼,又看了看莉澤。
然後,她慢慢地開了口。
"這些本來就不是為了讓你好看的,公主殿下。"
她繞到菲娜身後,一把攥住那把剛扎好的馬尾,猛地一拽。
菲娜的頭被拽得向後仰去,喉嚨繃成一條線。
可446沒鬆手,反而拽著她的馬尾,把她的臉一點一點地拉過來,拉到自己眼前。
菲娜的頭被迫仰著,只能從低處看她。
446居高臨下。
"這發箍,把頭髮箍住,是為了不讓一根亂發遮住你的臉。"聲音貼著她的耳後碾下來,"男人乾你的時候,要清清楚楚地看著你——看你被操哭的樣子,看你爽得翻白眼的樣子,看你噴著水、張著嘴求饒的樣子。你的騷樣,不能被頭髮擋了。"
"這把馬尾,"446又往下一拽,菲娜的喉嚨里漏出一聲嗚咽,"是方便男人抓住你的頭髮。拖你過石板地的時候,抓著它;從後面操你的時候,也抓著它。一拽,你就會疼,疼了逼才會緊,男人才會更爽。一拽,你的頭就起來了,你的脖子就露出來了——露出來,就等著人掐。"
她松了手,菲娜一個失衡,猛地跌坐在地上。
然後,446抬起腳,踩住了她的鞋。
那鞋被踩住了,菲娜低頭看,446的鞋底壓在她的鞋尖上,壓得她兩條腿直打顫。
"你要去的地方,滿地是精液和騷水,這鞋跟,是讓你走路,別弄髒了腳。"446說,"髒了,男人嫌棄,操起來就不爽。"
菲娜的臉慢慢白了。446不管不顧,抓起菲娜的一隻手,把那幾根露出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搓。
"這手套,為甚麼把手指空出來?"
"是給你摸男人的雞巴用的。半指,露著手指頭,皮肉貼皮肉。你跪在男人腿間的時候,這手指,得一根一根地,去摸,去套,去擼,把他們的雞巴伺候硬了,才好挨操。"
她又捏住她腕上那截袖袢,往上一扯,把菲娜整個人生生從地上扯起來。
"然後是絲襪。"
446兩根手指勾起菲娜大腿上的絲襪,往外扯起一片,再一鬆手。
"啪。"
絲襪彈回肉上,菲娜渾身一顫,那處火辣辣地熱起來。
"可得小心。這絲襪,薄,容易勾,容易破。"446說,"這可不是給你穿的,是留給男人撕的。撕開了,從破洞里直接捅進你的屄里。"
"當然,也有男人,就喜歡看女人穿著破破爛爛的絲襪挨操——你越破爛,他們越硬。"
最後,446蹲下去,摸了摸菲娜腿根的環。
"這個東西,你不認識吧?"
她把兩根手指,插進了皮環和肉之間,把皮環撐開一點。菲娜能感覺到那兩根手指,隔著皮環,貼著她最敏感的那一圈肉。她渾身都僵了。
"這是腿環。從前是窯子里的婊子收錢用的。接客,收了錢,沒地方裝,就塞在這裡頭。"
她頓了頓,抬頭看菲娜:
"你當然用不上。操你,一個銅板都不用花。"
"但有的男人,就喜歡看女奴腿上戴著這圈東西。像婊子,夠下賤。你戴著它,他們操你的時候,只會更狠,恨不能把你操死在床上。"
446說完了。她抽出手指,站直身子,看著菲娜。
菲娜站在月光里,從頭到腳,每一寸都勒著,每一寸都被剛才那些話釘死。
頭髮是繮繩,臉是要被看清的,鞋是怕弄髒的,手套是摸雞巴的,袖袢是給男人抓的,絲襪是給男人撕的,腿環是婊子的記號。
她低頭看著自己。她剛才還騙自己,說這些是衣裳。
她忽然想起來——446說過,這宮里,衣裳比賤奴貴重。
原來,連這身"衣裳",都不是穿給她自己看的。
她眼前極快地閃過畫面——自己像一頭畜生般手腳著地趴在污穢里,一隻滿是青筋的大手從後面死死拽住她的馬尾往後一扯,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她的頭顱被迫高高仰起,露出脆弱的脖頸,迎接著身後那狂暴無休止的撞擊。
她猛地回過神來,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寒戰,戰慄的餘波順著緊繃的絲襪和勒進肉里的腿環,一路傳遍了全身。
446在菲娜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啪"的一聲,在靜夜裡格外地脆響。
菲娜光著的半邊白皙臀肉劇烈地顫了兩顫,皮肉上立刻浮起一個鮮紅的掌印。她整個人往前一撲,才猛地從那不堪的戰慄中清醒過來。
菲娜還沒站穩,就聽見了。
"你發甚麼騷?"
"最重要的還沒說呢。"446冷眼看著她,"你倒先饞得流水了。"
菲娜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小穴,竟真的又在往外溢著水。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她根本不知道。
也許是被狠狠踩住鞋尖的時候,也許是被隨意彈弄絲襪的時候,甚至可能更早,在聽到那些下賤用途的時候,她的身子就已經在隱秘地發浪了。
那股黏膩的騷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淌,被緊繃的黑絲襪一勒,濕乎乎地黏在腿心,涼得更清楚了。
她來不及體會這份沒頂的羞恥,因為446已經轉過身,把盒子里那件黑裳提了起來。
黑色的料子,柔順,輕薄。
可446把它提起來的時候,它沒有一點褶皺,沒有變形,沒有垮塌——就那麼立著,保持著一個女人的身段,像一張網,隨時等著裹住一塊鮮活的肉。
"貼肉。量過你的,分毫不差。"
菲娜心裡極快地閃過那根軟尺。
那天的尺,貼過她的胸,貼過她的腰,貼過她的私處,一寸一寸量過去。
原來那天的尺,量的就是這身衣裳;今天一針一針,全穿在了她身上。
446提著它,慢慢地轉了一圈。
先是背面。
上半個背是完全裸露的,能從空洞里清楚地看到對面兩片微微隆起的胸襯,像一雙等待揉弄的手。
下半個背用搭扣系緊,一串細密的扣子順著脊溝排下去,在腰窩正中收進一枚心型的掛扣里。
再轉到側面,從兩腿的空洞里看過去,能看到陰部僅有的一小片布,窄得連三根手指都遮不住。
以及……
襠部,直挺挺地竪著一根東西。一根巨大的、猙獰的、半透明的假陽具,正對著她。
菲娜的小穴不受控制地重重一縮。那東西明明還沒碰到她,她的嫩肉卻已經嚇得先一步絞緊了。
"看好了。"446說,"這就是你要穿進去的東西。"
她伸出一根手指,壓住那根肉棒的尖端,輕輕一按。
粗碩的棒體被壓彎了下去。446猛地松開手。
"啪。"
它立刻彈了回來,挺得筆直,還在空氣里淫靡地顫了兩顫。又軟,又彈。
"這東西,要插進去。"446說。
菲娜的聲音發乾:"……一直插著?"
"對。"446說,"也不對。"
"這衣裳穿上,就再也脫不下了。它確實會一輩子都長在你的逼里。"446看著她發白的臉,"但也不是一直插著。一插進去,它就會化開,融進你的軟肉里,不會一直硬邦邦地塞著你。只有衣裳想的時候,它才活過來——出來操你。"
菲娜不說話了。
她死死盯著那根還在一顫一顫的半透明棒子,盯著那片比手指寬不了多少的窄布。
她知道,她馬上就要穿上它了。
她馬上就要知道,被這根東西堵在身體里,化在肉里,是甚麼滋味。
一件永遠脫不下來的刑具……
"……那,排泄怎麼辦?"
"它吃你的水,吃汗、吃奶水,也吃精液。"446說,"衣服會處理。你流出來的每一樣東西,它都會吃得乾乾淨淨,把你這具身子,安排成最方便挨操的模樣。"
菲娜的腿不自覺地並緊了。可雙腿一併攏,大腿根那圈皮環和絲襪的蕾絲邊就咬得更深。她僵在那兒,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可是……就算這樣……它能吃……"菲娜有些扭捏,聲音輕得發顫:"月事怎麼辦?"
"月事?"
446困惑地念了兩遍,眉頭微皺,似乎這是甚麼古怪遙遠的詞。想了好久,她才猛地發出一聲嗤笑。
"月事!"
那笑很輕,很短,像刀片刮過石頭。
"我的公主殿下。"
"你還當自己是個女人呢?你現在,只是個處理性慾的肉壺罷了!"
"哪個男人願意操流紅的賤貨?這衣裳一穿上,就直接絕了你的育,廢了你的子宮,懷不上孕,自然也就永遠沒有月事了。"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點玩味:
"這樣,一個月三十天,你這口屄天天都能敞開來挨操。"
菲娜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張了張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說不出半個字。
莉澤站在旁邊,拳頭在衣袖里死死攥緊了。她整個人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牙齒幾乎咬出血來,但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446說到"肉壺"的時候,眼光極輕地朝莉澤這邊掃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輕得幾乎看不見,像在說:這些,如今你也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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