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宴攤牌
微醺夜色,淪陷予你 · · 2 / 2
紀政廷的臉色徹底鐵青,他大步走上舞台,一把扣住紀言希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腕間的珍珠硌得生疼,聲音已經帶上了怒意,紀言希,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你以為這是你可以任性的家家酒嗎,你身上流的是紀家的血,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紀氏給的,現在你要為了外面一個不三不四的男人,在所有人面前讓紀家蒙羞。
沈聿禮也收起了那副溫雅的笑容,金絲眼鏡後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冰冷的、被冒犯的佔有欲。
他往前一步,伸手就想強行攬住紀言希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控制,言希,你最近太累了,情緒不穩定,先跟我到後面休息,有甚麼話我們私下說,別讓長輩擔心。
他的指尖已經碰到她裸露的腰側肌膚,那片肌膚因為禮服的摩擦與緊張而泛著薄汗,指尖的觸碰讓紀言希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甩開。
別碰我。
紀言希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她用力甩開沈聿禮的手,力道大得讓自己踉蹌了一下,香檳金的薄紗裙擺劇烈晃動,露出她纖細腳踝上那條因為掙扎而歪掉的高跟鞋系帶。
沈聿禮,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甚麼,你檢查我的手機,安排我的行程,連我今天要穿哪件禮服、要塗甚麼顏色的口紅都要過問,這不是愛,這是監禁。
我受夠了被當成你的藏品,被放在櫃子里展示。
她的話像是一把刀,劃開了上流社會最忌諱的血肉。
幾位年長的董事夫人已經捂住了嘴,媒體的攝影機則更興奮地往前擠,蘇芮站在人群外圍,對著其中兩位記者微微點頭,那兩位記者立刻舉起手機開始直播,直播標題直接打上了紀氏千金當眾拒婚。
就在紀政廷氣得要強行將紀言希拽下舞台,沈聿禮臉色難看到極點準備叫保全時,宴會廳側面的那扇平時供服務生進出的深色木門被推開了。
沒有人注意到那扇門是甚麼時候被推開的,只聽見木門與地毯摩擦的輕響,隨後是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來人穿著一身最簡單的黑色西裝,沒有領帶,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袖口捲起一截,露出小臂上那道熟悉的刺青邊緣。
他的頭髮向後梳理,露出深邃的眉眼,微胡渣讓他看起來比在夜綻昏黃燈光下更英挺,卻也更危險。
陸琛就這樣穿過嘩然的人群,穿過閃光燈與竊竊私語,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舞台。
他的出現讓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再次凝固。
許多賓客認不出他是誰,卻能從他身上那種與這個宴會廳格格不入的、屬於深夜與自由的氣質中感到一種本能的騷動。
紀政廷認出了他,沈聿禮更是瞳孔微縮,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瞬間變得陰鷙。
安雅跟在陸琛身後半步,她今晚也換下了一貫的絲絨長裙,穿著一身深綠色的褲裝,波浪長髮披在肩頭,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黑色手拿包,臉上是那種屬於夜行者的、慵懶卻堅定的微笑。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蘇芮身邊,與蘇芮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兩個共同守護結界的女巫,確認儀式已經完成。
陸琛走上舞台,沒有看紀政廷,也沒有看沈聿禮,他的眼裡只有那個穿著香檳金薄紗、像人魚一樣被困在舞台中央、卻勇敢地甩開枷鎖的女孩。
紀言希看著他一步步靠近,眼淚終於不受控地湧上眼眶,卻在流下之前被她用力忍住。
她胸前的酥胸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禮服的薄紗隨著呼吸輕輕晃動,那枚被藏在袖口的珍珠硌著她的脈搏,讓她感到一種真實的疼痛與清醒。
陸琛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
他的掌心溫暖,帶著薄繭,指節分明,是那雙曾經在夜綻吧台後為她調制禁忌、在後巷與儲藏室里狠狠扣住她腰臀、將她送上高潮的手。
此刻,這雙手在眾目睽睽之下,穩穩地伸向她,沒有任何猶豫。
言希,走嗎。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的餘音,讓前排的賓客都聽見了,低沈,沙啞,帶著一種跨越階級的、不容置疑的堅定。
紀言希看著那只手,看著他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個不再是紀家千金,而只是一個渴望自由的女人的自己。
她沒有任何猶豫,將自己冰涼卻堅定的手放進他的掌心。
兩手交握的瞬間,溫熱的體溫透過指尖傳遞,像是一道電流穿過她被禮服束縛的身體,讓她緊繃的肩線終於放鬆下來。
陸琛收緊手指,將她冰冷的手完全包裹,隨即轉身,與她並肩面向台下臉色鐵青的紀政廷與眼神陰沈的沈聿禮。
紀董,沈先生。
陸琛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在深夜酒吧里磨練出來的、洞悉人心的力量,言希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不願意。
這場聯姻,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她的意願,你們用家族、股價、媒體去逼她點頭,卻從來沒有問過她想不想要穿這件禮服,想不想要站在這裡。
我只是一個調酒師,沒有半導體,也沒有金融版圖,但我能給她的,是你們誰也給不了的東西,讓她自己選擇要不要被愛,怎麼被愛。
紀政廷氣得全身發抖,指著陸琛,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你,你居然敢把這種人帶到這種場合,紀言希,你瘋了嗎,你知道你牽著他的手走出這個門,明天所有媒體會怎麼寫紀家,董事會會怎麼看你,你一輩子都別想再回紀氏。
那就別回了。
紀言希握緊陸琛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卻也因為那份溫暖而不再顫抖。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清晰得讓每一支錄音筆都能捕捉,爸爸,我寧願不要紀氏繼承人的身分,不要信義區的房子,不要這些用來包裝我的人偶衣服,我也想試試看,只當紀言希是甚麼感覺。
這個名字,不該只是財經版面上的一個符號。
沈聿禮往前逼近一步,金絲眼鏡反射著水晶燈的冷光,聲音已經徹底撕下溫雅的面具,帶著偏執的冷意,言希,你以為離開沈家,離開紀家,你跟著一個調酒師能過甚麼日子,你會後悔的,你現在回頭,我還可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
紀言希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被所有人稱贊為完美未婚夫的男人,此刻眼中只剩下被佔有欲扭曲的不甘。
她忽然覺得無比輕鬆,像是那件緊繃的禮服終於被解開。
她輕輕搖頭,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不會後悔的,聿禮。
因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後悔沒有早點推開你。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頭看向陸琛。
陸琛也正看著她,兩人的視線在水晶燈與閃光燈的暴雨中交會,沒有酒精,沒有午夜規則的庇護,只有最清醒的相視。
陸琛微微俯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紀政廷與沈聿禮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中,輕輕吻上她的額頭,那個吻很輕,卻帶著一種宣示的重量,溫熱的唇瓣貼著她因為緊張而沁出薄汗的額頭,讓她緊繃的身體徹底軟化在他的支撐中。
走吧。
陸琛低聲說,牽著她的手,轉身就往舞台側方的樓梯走去。
香檳金的裙擺在他們身後划出一道弧線,珍珠與水鑽在燈光下閃爍,卻再也無法束縛她的腳步。
蘇芮與安雅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替他們擋開試圖圍堵的媒體與保全,蘇芮甚至對著其中一位舉起相機的記者挑眉笑道,不好意思,今晚的獨家已經被我們預定了,想拍可以,先問過當事人同不同意。
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夜風從信義區的街道灌進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與遠處捷運進站的隱約聲響。
紀言希牽著陸琛的手,一步步走出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清脆而堅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去那個乖巧人偶的碎片上。
她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有震驚,有鄙夷,有興奮,也有羨慕。
但那些目光再也無法讓她顫抖,因為她的手正被另一隻溫暖而堅定的手緊緊握著,那份溫度從指尖傳到心口,讓她在薄紗禮服下那具曾經被無數次用來交易的身體,第一次感到了屬於自己的、滾燙的自由。
而當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蘇芮留在原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來自財經記者的訊息跳了出來,上頭只有一行字,紀氏股價夜盤已經開始波動,沈氏法務剛剛發出聲明,說要徹查今晚所有未經授權的影像。
安雅看著那行字,輕輕挑眉,低聲對蘇芮說,看來,天亮之後的戰爭,才剛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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