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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晚宴攤牌

微醺夜色,淪陷予你 ·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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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雨在午後停了,卻沒有帶走濕氣。

信義區的夜色是被精心擦拭過的,寶麗廣場前的高樓玻璃帷幕將天際殘留的一點橘紅切割成無數碎片,再反射到柏油路上,讓整條松仁路看起來像是一條流動的光河。

文華東方頂樓的宴會廳今晚被紀氏與沈氏共同包下,門口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側擺滿了從陽明山溫室連夜運來的白色蝴蝶蘭與鈴蘭,花香濃得幾乎能蓋過香檳的泡沫聲。

穿著黑色制服的服務生托著銀盤穿梭,盤中是冰鎮的氣泡酒與一口份量的鴨肝慕斯,賓客的笑聲壓得極低,像是一種經過訓練的優雅,每個人的名片與頭銜都在胸前若隱若現,今晚的晚宴名目是紀沈兩家訂婚志喜私宴,但所有收到燙金邀請函的人都知道,這是一場對外宣告合併的權力展演。

紀言希站在二樓休息室的全身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覺得那個人陌生得可怕。

她身上那件高訂禮服是沈聿禮三周前就讓巴黎工作室送來的,裸粉色的絲綢底襯外罩著一層手工縫製的香檳金薄紗,胸口與腰線以細碎的珍珠與水鑽勾勒出藤蔓的形狀,收腰,露背,裙擺如人魚尾般在腳踝處散開。

禮服很美,美到足以登上任何一本時尚雜誌的封面,卻也緊得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必須收腹,胸前那對飽滿的乳房被禮服內建的胸衣緊緊托起,擠出一道深邃的乳溝,雪白的肌膚在薄紗下若隱若現,腰線被勒得纖細得不像話,背後那片鏤空則將她蝴蝶骨的線條與一截光潔的脊背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她長捲髮被造型師盤成低垂的優雅髻,只留幾縷捲曲的發絲垂在頸側,耳垂上戴著沈家祖母傳下來的珍珠耳墜,唇瓣塗著最標準的名媛豆沙色,整個人看起來冰冷、精緻,毫無破綻,像是一個被放在櫥窗里最昂貴的人偶。

只有她自己知道,薄紗底下,她的大腿內側還殘留著昨夜在夜綻吧台上被陸琛狠狠貫穿後留下的淡淡吻痕與指印,蜜穴深處甚至還有一種被填滿過後的酸麻脹感,每當絲綢摩擦過那處,就會泛起一陣細微的酥麻,讓她在冰冷的禮服里感到一股不合時宜的熱。

門被輕輕推開,蘇芮閃身進來,反手就將門鎖上。

她今晚穿著一身俐落的黑色緞面褲裝,亞麻色波波頭吹得蓬松,紅唇依舊鮮艷,眼神卻比平時更銳利,手裡拿著一支手機,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即時的媒體群組訊息。

我的大小姐,你今天這件戰袍真的是美到讓人想報警。

蘇芮將手機塞進手拿包,快步走到她身邊,伸手替她將頸後那枚珍珠項鍊的扣頭整理好,聲音壓得只剩氣音。

這件禮服的價格大概夠我在內湖付個小套房的頭期款,沈聿禮的眼光一如既往地精准,精准地把你包裝成他最想要的那種溫馴、聽話、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完美妻子樣板。

紀言希透過鏡子看著好友,勉強牽動嘴角,卻笑不出來。

她的指尖冰涼,緊緊掐著手拿包的邊緣,指節泛白。

包里沒有太多東西,只有一支蘇芮替她準備的備用手機、一條口紅、還有一顆被她從陽明山帶出來的、那顆象徵逃亡的珍珠,珍珠被她用細線綁在手腕內側,像是一個護身符。

蘇芮握住她冰涼的手,將一張折好的紙條塞進她掌心。

聽好,等一下沈聿禮一定會在致詞後走過來攬你的腰,那是他的習慣動作,對外宣示所有權。

你只要照我們說好的做,甩開他,其他都不用管。

媒體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今晚來的不只是財經線,還有我雜誌社合作的兩家網路媒體與一位專門跑性別議題的獨立記者,他們的攝影機不會只拍你微笑的樣子。

安雅已經在樓下待命,陸琛會從側門進來,保全我打點過了,不會攔。

聽見陸琛兩個字,紀言希的眼睫顫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眼底忽然有了光。

那點光很小,卻足以讓她在這身沈重的薄紗里重新挺直背脊。

她深深看著蘇芮,聲音很輕,卻帶著這幾日來第一次清晰的顫抖,蘇芮,如果我今天搞砸了,我父親會不會真的讓我在台北待不下去。

蘇芮看著她,忽然伸手用力抱了她一下,力道大得讓紀言希胸前的珍珠都晃了一下。

搞砸就搞砸。

蘇芮在她耳邊低聲說,語氣是她一貫的毒舌卻溫暖,紀家千金這個頭銜值幾個錢,你在夜綻後巷里被陸琛抱著哭的時候,比較像一個活人,還是在這裡被當成花瓶的時候比較像活人,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大不了老娘養你,你來我雜誌社當顧問,我保證你靠自己的腦袋也能活得很好。

門外傳來三聲有節奏的敲門聲,是宴會廳經理在提醒,致詞即將開始。

蘇芮松開她,替她補了一點唇蜜,又將她腕間那顆珍珠往袖口裡藏了藏,低聲說,走吧,公主,該去砸場了。

宴會廳的水晶燈亮得刺眼,柔和的弦樂四重奏正在演奏一首法國香頌,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端著香檳低聲交談,目光卻不時往中央那座以鮮花搭建的小舞台瞟去。

舞台背景是紀氏與沈氏的企業標誌以燙金字體並列,周圍以白玫瑰環繞,講台上放著一束鈴蘭,象徵純潔與幸福。

紀政廷已經站在舞台側方,他今晚穿著一身深黑色的三件式訂制西裝,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反射出沈穩的光澤,臉上掛著那種在股東會上最常見的、無懈可擊的微笑,眼神卻在看見紀言希從二樓旋轉樓梯緩緩走下時,沈了下去。

沈聿禮站在他身旁,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燕尾服,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溫雅,頭髮每一根都服貼,笑容完美得像是從公關手冊里拓印下來的。

他看見紀言希,立刻迎上前兩步,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牽住她的手,再順勢攬住她裸露的腰背,那個動作他已經練習過無數次,在媒體鏡頭前,那將會是一張完美的訂婚照。

言希,你今晚很美。

沈聿禮的聲音溫柔,帶著恰到好處的寵溺,眼鏡後的目光卻在掃過她胸前那道被禮服擠出的乳溝與頸側那枚被粉底勉強遮住的淡紅吻痕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累不累,樓上休息得還好嗎,父親剛才還在說,你最近氣色不太好。

紀言希沒有將手交給他。

她站在樓梯的最後一階,比穿著平底鞋的賓客高出半個頭,薄紗裙擺在燈光下泛著珍珠的光,她看著沈聿禮伸出的那只手,那只手骨節分明,戴著沈家的祖傳戒指,象徵著承諾與束縛。

她忽然覺得那只手無比冰冷,像是某種精緻的枷鎖。

她往後退了半步,讓那只手落空,整個宴會廳的弦樂聲似乎也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極細微的停頓,幾位敏感的賓客已經察覺不對,舉著香檳杯的手停在半空。

謝謝你的關心,聿禮。

紀言希的聲音透過講台上的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她的聲音不大,卻因為麥克風的放大而清晰得讓每一個角落都能聽見,帶著一種她從未在公開場合展現過的、微微沙啞卻堅定的顫抖。

她沒有看沈聿禮,而是看向台下的紀政廷,看向那些舉著相機的媒體,看向所有熟悉或陌生的、代表著台北上流社會的面孔。

我想,趁著今天兩家最重要的朋友都在,我有些話,必須自己來說。

紀政廷的臉色在瞬間變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言希,你在做甚麼,回到你的位置上,別在這種場合胡鬧。

這不是胡鬧,爸爸。

紀言希轉過頭,直視父親的眼睛,那雙向來在父親面前總是順從低垂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淚。

我知道這場晚宴是為了宣佈我跟聿禮的婚訊準備的,我知道這件禮服、這個場地、這束鈴蘭,都是為了讓紀沈兩家的合併案看起來更像一個童話。

但是,我不能再假裝了。

她頓了一下,胸口因為緊張而劇烈起伏,薄紗下的酥胸隨之輕輕晃動,那抹雪白在燈光下晃得沈聿禮的眼神更沈。

我不愛沈聿禮,我也不願意成為這場合併案里被交易的籌碼。

我拒絕這場聯姻。

全場嘩然。

賓客的低呼聲、酒杯碰撞聲、快門聲在瞬間炸開,閃光燈此起彼伏,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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