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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雪初成

初女品鑒官 ·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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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做甚麼?」

「若不是您……」

夜雪聲音發顫。

「我爹到現在怕是還躺在破廟後面。」

「我自己……」

她咬了一下唇。

「也不知道會落到甚麼人手裡。」

沈俏娘沒說話。

夜雪抬起臉。

「我知道您沒有逼我。」

「顧先生也沒有。」

「我如今既是萬翠樓的人,也早已做好了準備。」

她吸了一口氣。

「我願意去。」

沈俏娘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確認她不是在硬撐。

這才伸手將她拉起來。

「那便去。」

「兩個丫鬟跟著。」

她又補了一句:

「有任何不妥,馬上回來。」

夜雪點頭。

出門之前,她下意識朝外間看了一眼。

顧懷章就站在那裡。

不知來了多久。

夜雪腳步微微一頓。

顧懷章看著她。

沒有問她怕不怕。

只說:

「記得我教你的。」

夜雪點頭。

「嗯。」

三樓最裡面的雅間,比樓下安靜許多。

門一推開,酒香便撲面而來。

裡面已經坐了幾個年輕男人。

正中的男子約莫二十六七歲,一身錦袍,靠在軟榻上。

左右各有一名艷麗女子陪著。

還有一個正跪在案邊替他斟酒。

夜雪一進去,屋裡幾個人都抬起了頭。

她身後的兩個丫鬟留在門邊。

夜雪低著頭走到榻前,依規矩福下身。

「見過公子。」

榻上的男人打量她一眼。

沒有立刻叫她起來。

旁邊有人笑道:

「這就是方才唱曲那個?」

男人慢悠悠飲完手裡的酒。

隨後將酒盞往桌上一擱。

「我還當是甚麼九天仙子。」

他笑了一聲。

「沈俏娘藏得那麼緊,又是獻唱又是不見客。」

「結果銀子一送……」

「還不是自己進來了。」

屋裡的幾個男人跟著笑。

左右兩個姑娘也陪著彎起嘴角。

夜雪臉色微微白了一下。

卻沒有說話。

男人看見了。

反倒覺得有趣。

「抬頭。」

夜雪遲疑。

男人伸出手。

指尖輕輕托住她的下巴。

「叫你抬頭。」

夜雪只能慢慢抬起臉。

男子原本還帶著三分輕慢的笑。

卻在看清她的一瞬,停住了。

她很白。

不是脂粉堆出來的白。

而是一種常年見不得多少好日子的蒼白。

她眼睛還紅著。

也不知是方才唱曲時勾起了傷心事,還是此刻真的緊張,眼底蓄著滿滿一層淚意,偏偏強忍著,不肯讓它落下來。

長睫輕輕發顫。

嘴唇也抿得很緊。

分明是怕的。

卻又逼著自己留在這裡。

她望著他,在她的眼裡,看不到諂媚,看不到貪婪,也看不到情色。

乾淨的讓他不敢置信。

男人托著她下巴的手,不知不覺松了幾分。

再看身邊那幾個濃妝艷抹、軟語含笑的女子,竟忽然都像失了顏色。

不是她生得比她們更艷。

恰恰相反。

她太素,太生澀,也太不像這平康坊里的人。

偏偏就是這份格格不入,讓人挪不開眼。

男人盯著她看了半晌。

忽然抬手,將身旁兩個女人推開。

「出去。」

兩個女子都是一愣。

其中一個還想撒嬌:「鄧公子……」

「沒聽見?」

這一次,語氣淡了些。

屋裡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終於識趣地退了出去。

門重新合上。

偌大的雅間頓時安靜下來。

夜雪仍站在原地。

兩只手輕輕攥著裙角,不知該坐,也不知該往哪裡看。

鄧岫看了她一會兒。

「過來。」

夜雪遲疑片刻,還是走到桌邊。

「坐。」

她依言坐下,卻只敢沾著椅子邊沿,腰背挺得筆直。

鄧岫看得有趣。

方才那幾個女人一個個恨不得往他懷裡鑽。

眼前這個倒好。

他不說,她便一步也不肯多挪。

鄧岫伸手拿過酒壺,親自替她倒了一杯。

夜雪見了,下意識道:

「公子,我不會喝酒。」

「不會?」

「嗯。」

「那今晚還敢來陪我喝酒?」

夜雪被問住了。

她低頭看著面前那只酒杯,半晌才小聲道:

「媽媽說,只陪公子喝一杯。」

鄧岫笑了。

「沈俏娘說甚麼,你就信甚麼?」

夜雪抬起眼。

「媽媽不會騙我。」

那語氣太認真。

鄧岫原本只是隨口逗她,聽見這句話,反倒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將酒杯往她面前推近。

「喝。」

夜雪只好端起來。

她從前連好酒都沒見過,更別提喝。

才抿了一小口,便被辛辣的酒氣嗆得輕輕咳了起來。

鄧岫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咳得眼尾越發紅,忍不住笑。

他伸手,從她肩頭拈下一片不知何時落下的白色花瓣。

夜雪身體微微一僵。

「怕我?」

夜雪沈默。

「說話。」

她遲疑了一會兒。

「有一點。」

鄧岫眉梢微挑。

「只有一點?」

夜雪認真想了想。

「現在……比方才少一點。」

這次鄧岫是真的笑了。

鄧岫端起自己的酒,慢慢喝了一口。

「既然怕,為甚麼還肯來?」

夜雪怔了怔。

「媽媽問過我。」

「我自己願意來的。」

鄧岫握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自己?」

「嗯。」

夜雪點頭。

目光卻在她臉上停得更久了些。

夜雪被他看得不自在。

剛想低頭,便聽見他道:

「別躲。」

她只好重新抬眼。

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夜雪眼底那點尚未褪去的淚意,在燈下顯得格外清楚。

他看了她半晌。

才問:

「說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叫甚麼。」

夜雪輕輕抿了一下唇。

「夜雪。」

鄧岫看著她。

「夜雪?」

「嗯。」

他慢慢念了一遍。

「夜雪。」

窗外燈火正盛。

雅間里卻莫名安靜下來。

鄧岫端著酒杯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有些明白……

沈俏娘今晚為甚麼敢當著滿樓賓客的面說,她不掛牌。

片刻後,他忽然抬手,輕輕拍了兩下。

門外隨從立即進來,手中捧著一隻蓋了紅綢的托盤。

夜雪不明所以地看過去。

鄧岫伸手揭開紅綢。

燈火一照,滿室驟然亮起一片燦燦金光。

幾只沈甸甸的金元寶整整齊齊擺在托盤中央。

夜雪怔住了。

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多金子。

鄧岫將她臉上的神情盡收眼底,唇邊慢慢浮起一點笑。

「沈俏娘說,你今晚只唱一曲,不掛牌。」

夜雪輕輕點頭。

「是。」

「那是她說的。」

鄧岫往後一靠,目光仍落在她臉上。

「我現在問你。」

他指尖在托盤邊沿輕輕一點。

「你若肯今晚留下陪我……」

「這盤金子,便都是你的。」

屋裡一下靜了。

夜雪望著那一片金光,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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