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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雪初成

初女品鑒官 ·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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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米抱起衣裳,進了裡間。

過了一會兒,簾子被人輕輕掀開。

她走了出來。

沈俏娘原本還在翻白眼,看到她時,卻慢慢不說話了。

那身衣裙並不繁復。

雪白齊胸襦裙外,只罩了一層極輕的紗衣。

肩頸露出一截清瘦的線條,長髮沒有輓成萬翠樓里常見的高髻,只松松束在腦後,再以幾朵白色小花點綴。

她本就瘦。

穿得再素,非但沒有顯得寡淡,反而把那股纖細、安靜的氣質放大了數倍。

尤其是那雙眼睛。

這些日子雖已不再日日哭,可眼尾仍帶著一點淡淡的紅。

一身雪白站在那裡,像剛從一場無人知曉的舊夢里走出來。

沈俏娘圍著她轉了一圈。

「嘖。」

有米緊張地看她。

「媽媽,是不是不好看?」

「不是。」

沈俏娘捏著下巴。

「就是不像我萬翠樓的人。」

顧懷章道:

「本來也不需要像。」

有米下意識看向他。

顧懷章從她頭看到腳。

停了片刻。

「以後掛牌,不叫有米了。」

她愣住。

「那叫甚麼?」

沈俏娘也看過來。

顧懷章望著那一身白。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遠處萬翠樓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紅得熱烈。

偏偏她站在燈影之外,像與那些顏色隔著一層薄雪。

顧懷章道:

「夜雪。」

有米輕輕重復了一遍。

「夜雪……」

像是第一次聽見一個屬於自己的、卻又完全陌生的名字。

沈俏娘終於笑了。

「倒還真像。」

她伸手替有米……如今該叫夜雪了……理了理肩上的薄紗。

「有米是你爹給的名字,自己留著。」

「夜雪,是客人叫的。」

夜雪眼睛微微一紅。

認真點頭。

「我記住了。」

當晚,萬翠樓比往常更熱鬧。

前幾日紅綃、玉桃重新開牌,一夜叫價百兩的消息還沒散盡,今晚又有人聽說沈俏娘請來一位從未露過面的神秘佳人。

消息是真是假沒人知道。

但萬翠樓向來會做生意。

於是剛過戌時,一樓已經坐了七八成。

酒過兩巡。

絲竹聲忽然停了。

樓中燈火暗下一半。

原本還在說笑的人紛紛抬頭。

「怎麼回事?」

「沈媽媽又玩甚麼花樣?」

二樓欄桿後,沈俏娘緩緩走出來。

今日她沒穿平日最艷的衣裳,只搖著一把金絲團扇,笑得意味深長。

「諸位今晚若是為了競牌而來,怕是要失望了。」

樓下立刻有人喊:

「怎麼?沒姑娘了?」

「姑娘自然有。」

沈俏娘笑道。

「只是今晚這一位……」

「只獻一曲。」

「不開牌。」

「也不接客。」

樓下一靜。

片刻後便有人笑起來。

「沈媽媽,你這又是甚麼新花樣?」

「人在萬翠樓,還能不接客?」

「莫不是嫌銀子少?」

沈俏娘也不惱。

「諸位銀子給的在多也沒用,今日這位是我特意遠道請來的佳人, 可不是萬安一般的姑娘。」

樓下一陣哄笑。

正說著,曲樂傳來,大廳最裡頭紗簾緩緩落下。

兩側舞女從暗處輕步而出。

俱是一身淺銀色紗衣。

水袖翻湧,雲捲雲舒。

隨著腳步舒展開來,像一層層薄霧。

樓頂不知何時撒下細細的梨花花瓣。

一片。

兩片。

越來越多。

落在燈影里,竟真像夜裡下起了一場雪。

絲竹聲音漸響。

卻不是平日那些熱鬧艷曲。

琴聲極輕,旁若仙樂繞梁。

滿樓的說笑聲慢慢低了下去。

白紗後,一道人影終於出現。

夜雪坐在一方鋪著素紗的低台上。

身後是一扇淡墨屏風。

寒江。

孤月。

遠山。

她一身白衣,頭頂只綴著幾朵極小的白花。

肩頭落了一片花瓣。

她沒有拂。

只是低著眼。

第一句唱出來時,樓中徹底安靜了。

聲音並不洪亮。

甚至帶著一點未經世故打磨的生澀。

可那份生澀,偏偏讓人覺得真。

不像萬翠樓里那些唱慣了情詞艷曲的女子,一開口便知道該在哪個字眼拖長尾音,在哪一句抬眼勾人。

夜雪甚麼都不會。

她只是唱。

唱寒江。

唱夜雪。

唱孤舟。

唱無人歸。

那些詞經過她的聲音,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寂寥。

仿若月宮仙子惆悵百轉。

樓下原本靠在椅背上喝酒的人,不知不覺坐直了。

有人手裡的酒盞停在唇邊。

就連幾個最愛起哄的公子哥兒,都難得沒有說話。

花瓣一片片落。

落在她發間。

落在白皙的肩頸上。

也落在她膝前那一片雪白的裙擺上。

夜雪從頭到尾沒有看任何人。

直到最後一個音落下。

琴聲止。

滿樓靜了兩息。

隨後,不知是誰先拍了一下掌。

緊接著,滿堂掌聲驟然響起。

「好!」

「再來一曲!」

「沈掌櫃,這姑娘到底是誰?」

「為何以前從沒見過?」

沈俏娘站在樓上,扇子擋住半張臉,笑得眼睛都彎了。

夜雪卻已經站起身。

依著顧懷章之前教的規矩,只向樓下輕輕福了一禮。

不說話。

也不留下。

轉身便往紗幕後退去。

樓下頓時有人急了。

「怎麼真走了?」

「沈媽媽!」

「我出銀子,再唱一曲!」

沈俏娘只笑。

「說了只一曲。」

就在這時,三樓雅座忽然有人掀開簾子。

一個青衣小廝快步下樓。

手裡捧著只烏木托盤。

托盤落到桌面時,發出沈甸甸的一聲。

滿桌銀光。

十幾錠雪白的銀元寶堆成一座小山。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小廝朝沈俏娘拱手。

「我家公子請夜雪姑娘共飲一杯。」

沈俏娘沒有立刻答應。

「方才的話沒聽清?」

「夜雪今日不接客。」

小廝顯然早有準備。

「不求留宿。」

「也不求姑娘侍奉。」

「只請共飲一杯。」

他頓了一下。

「我家公子說,姑娘若不願,這些銀子照留。」

沈俏娘眉梢一挑。

周圍頓時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這麼多銀子。

只買一杯酒?

沈俏娘抬頭看了一眼三樓。

雅座的簾子垂著。

她當然知道裡面是誰。

她沒有當場應下。

「稍候。」

說完便轉身進了後堂。

兩個丫鬟正替她取下發間的白花。

沈俏娘一進來,先把其他人都揮退。

「夜雪。」

她在夜雪面前坐下。

「樓上有貴客請你。」

夜雪明顯緊張了一下。

「客人?」

「嗯。」

沈俏娘看著她。

「我已經說過,你今晚不見客。」

「你若不願,我現在便叫人把銀子退回去。」

夜雪沈默。

沈俏娘又道:

「別為了銀子逞強。」

「也別覺得欠我甚麼。」

「你爹已經埋了。那幾兩銀子,我沈俏娘還出得起。」

夜雪眼圈一下紅了。

她忽然從椅子上下來。

跪在沈俏娘面前。

沈俏娘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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