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間萬種風情
初女品鑒官 · · 2 / 2
「在冷。」
紅綃半晌沒說話。
顧懷章已經轉向玉桃。
「你。」
玉桃立刻挺直腰。
「我也不許笑?」
顧懷章皺眉。
「誰說的?」
「……」
「笑。」
玉桃一愣。
「甚麼?」
「笑給我看。」
她下意識彎了彎眼。
這一笑,臉頰兩邊淺淺陷出兩個梨渦。
顧懷章點頭。
「就這樣。」
玉桃茫然道:
「這樣便行?」
「這才是你的東西。」
顧懷章看著她。
「你臉圓,眼睛也圓,聲音又輕。硬學紅綃那種艷,只會顯得做作。」
「你要學的不是勾人。」
玉桃問:「那是甚麼?」
「讓人覺得你好親近。」
「再讓他以為……」
顧懷章停了一下。
「你只對他親近。」
玉桃眨了眨眼。
沈俏娘已經聽明白了。
「所以她們兩個……」
「全教反了。」
顧懷章道。
「紅綃本該冷,偏偏教她軟。」
「玉桃本該甜,卻非讓她學艷。」
他手裡的細鞭輕輕點了一下桌面。
「花有百態,人有千姿。非要把人人都教成一個模樣,才是糟蹋東西。」
噼啪。
算盤聲又響了。
顧懷章側目。
阿蘅低著頭,小聲念:
「若真能掛上二等牌,一晚便是六十兩……」
沈俏娘眼皮一跳。
「你又算甚麼?」
「算幾晚回本。」
「……」
萬安城的風月場里,有一個特殊的稱呼。
凡初次掛牌、重新入籍定牌,又或者如紅綃、玉桃這般,從別家轉來、需要重新定級的姑娘,皆統稱為……
初女。
這裡的「初」,並非指未經人事。
而是重新掛牌,重新定價,重新叫客人記住她是誰。
至於品鑒官,便是專門替這些姑娘重新定路子的人。
看姿容,看身段,聽聲音,摸脾性。
找出每個人身上最出挑、最獨一無二的那一點,再揚其所長,避其短處。
教她們如何說話,如何走路,如何穿衣,又如何讓人過目不忘。
說得風雅些,是品人。
說得直白些……
便是抬身價。
路子定對了,一個三等姑娘,可以上二等。
二等,也能再上一等。
若真遇到天資極佳的,甚至能一朝揚名,成為萬金難求的頭牌花魁。
姑娘身價一路水漲船高,東家自然也賺的盆滿鉢滿。
而顧懷章,便是萬安城這一行裡最出名的那一個。
沈俏娘花了不小的代價,才把人請進萬翠樓。
雖說名義上他是在這裡做事,可真論起姑娘該怎麼教、牌子該怎麼掛,沈俏娘也極少駁他的判斷。
她立刻問:
「先生既然看出了癥結,可還有法子?」
「有。」
沈俏娘眼睛頓時一亮。
「我就知道。」
她忙轉向紅綃與玉桃。
「還不快謝先生?」
兩人自然明白,三等牌與二等牌之間,差的遠不只是牌子上的一個字。
差的是客人。
是銀子。
更是往後的身價。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福身。
「請先生賜教。」
顧懷章卻沒應。
「先別急著謝。」
兩人抬頭。
「你們想不想上二等牌?」
紅綃先點頭。
「想。」
玉桃也趕緊道:
「自然想。」
「那這三日,不接客。」
沈俏娘眉頭一跳。
阿蘅的算盤也停了。
「不穿風月樓帶來的舊衣,不用從前慣用的脂粉。」
「那些走路、說話、笑、哭、取悅人的法子,也都先停了。」
玉桃忍不住問:
「那我們學甚麼?」
「從頭學。」
兩人臉色微變。
顧懷章道:
「紅綃學紅綃的。」
「玉桃學玉桃的。」
「誰都不許再學別人。」
屋裡安靜片刻。
紅綃咬了咬牙。
「若照先生的法子,三日後真能掛二等?」
「我只能告訴你該怎麼走。」
顧懷章看她。
「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紅綃沈默片刻。
「我學。」
玉桃也道:
「我也學。」
沈俏娘頓時眉開眼笑。
「有顧先生親自教你們,別說二等,便是一等……」
顧懷章看她一眼。
沈俏娘立刻改口。
「二等。」
「二等就很好。」
阿蘅在旁邊小聲道:
「二等已經能回本了。」
沈俏娘:「……」
顧懷章抬了抬手中的細鞭,在掌心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既然如此。」
「兩位姑娘的第一課……」
紅綃神色一肅。
玉桃也趕緊屏住呼吸。
連阿蘅都從算盤後抬起了頭。
顧懷章看著二人。
「閉嘴。」
屋裡靜了一瞬。
玉桃沒反應過來。
「……啊?」
顧懷章抬眼。
「從現在起,三個時辰,不許叫。」
玉桃瞪大眼。
紅綃也有些發懵。
「誰再讓我聽見一聲方才那種動靜……」
細鞭在桌沿輕輕一點。
「重學一天。」
紅綃:「……」
玉桃:「……」
門邊算盤珠忽然一響。
噼啪。
阿蘅飛快算了一下。
隨即一本正經提醒:
「多學一天,便多一天吃穿用度。」
兩個姑娘齊齊看向她。
阿蘅抱緊算盤。
「所以二位最好忍住。」
沈俏娘閉上眼,抬手按住額角。
顧懷章淡淡道:
「開始。」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
再過幾個時辰,這座白日里空曠安靜的萬翠樓,便會重新點亮千萬盞燈。
絲竹起。
酒香散。
美人倚欄。
客似雲來。
而兩個剛從風月樓挖來的紅倌人,進萬翠樓後學的第一件事,竟然是……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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