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間萬種風情
初女品鑒官 · · 1 / 2
「啊……嗯……受不了了……我不行了……」
白日里的萬翠樓,忽然響起一聲百轉千回的嬌吟。
若換作夜裡,這點動靜實在算不得甚麼。
畢竟這裡是萬安城最大的銷金窟。
三層高的樓閣一到入夜,燈火能從街頭亮到街尾,絲竹管弦徹夜不歇。樓里最紅的姑娘,一夜身價便夠尋常人家吃上半年。
可眼下才剛過午時。
昨夜的脂粉香尚未散盡,萬翠樓卻早已褪去了燈紅酒綠。
大堂空空蕩蕩。
幾個夥計搬著長凳擦桌掃地,有人踩上木梯,將昨夜撞歪的燈籠一盞盞扶正。
跑堂的抱著喝剩的酒罈往後院送,灑掃婆子蹲在雕花欄桿旁,擦著上頭留下的胭脂印。
人人各忙各的。
安靜得只剩掃帚拖過地面的沙沙聲。
以及算盤珠偶爾響起的脆響。
噼啪。
高高的賬櫃後,一個年輕姑娘低頭翻著賬冊。
她左手壓著賬頁,右手撥算盤,算得專心。
二樓又是一聲。
「啊……公子,輕、輕些……」
算盤停了一瞬。
姑娘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
又低下頭。
噼啪噼啪。
繼續算。
大堂里甚至沒有一個夥計抬頭。
二樓東側第三間房裡,那動靜卻愈演愈烈。
「嗯……爺……」
「啊……公子……」
一道嬌,一道軟,尾音一個比一個長。
雕花大床上,兩名年輕女子鬢發微亂,衣不蔽體。一個扶著床柱,一個伏在錦被邊,皆是面頰泛紅,使出渾身解數叫得嬌聲婉轉。
床上卻沒有甚麼尋歡作樂的客人。
只有一個男人。
男人正對大床而立。
一身玄紅長袍穿得嚴絲合縫,腰封束得利落,烏發高束,右手握著一根細長教鞭。
聽了片刻,他眉頭微皺。
教鞭往桌沿輕輕一點。
「停。」
兩道聲音戛然而止。
屋裡驟然安靜。
兩個女子趕緊坐直。
男人看了她們片刻。
「再來。」
兩人一愣,只得重新擺好姿勢。
「啊……公子……」
「嗯……爺……」
不到三息。
「停。」
兩人再次閉嘴。
男人眉頭皺得更深。
「你們兩個,怎麼叫得一個樣?」
紅綃愣了愣。
男人淡淡道。
「腔調、停頓,連換氣的地方都一樣。」
他問:「同一個人教的?」
兩人點頭。
「風月樓的王媽媽。」
男人瞭然。
「難怪。」
目光從二人身上掃過。
「浮誇有餘。」
頓了頓。
「俗而不媚。」
兩名女子臉色同時一僵。
站在一旁的萬翠樓掌櫃沈俏娘,嘴角的笑也跟著僵了一瞬。
她今日穿了件絳紫色褙子,發間簪著赤金孔雀釵,雖已年過三十,眉梢眼角依舊風韻十足。
聽見這句,她非但沒惱,反倒賠了笑。
「顧先生再仔細瞧瞧。」
她往床上一指。
「這兩個可是我花大價錢從風月樓挖來的紅倌人。紅綃,玉桃,在那邊雖算不上頭牌,也都是有名有姓的。」
顧懷章沒說話。
沈俏娘繼續道:
「我原想著,她們底子好,又有經驗,也省了從頭教起的工夫。三日之後重新掛牌……」
她竪起一根手指。
「一等。」
陸懷章抬眼。
「一等?」
「正是。」
「掛三等倒有可能。」
沈俏娘臉上的笑頓時淡了。
「先生別嚇我。」
顧懷章語氣平靜。
「尋常客人看個熱鬧,這套做派夠了。」
細鞭在他指間輕輕一轉。
「可你萬翠樓的一等牌,接的是甚麼人?」
沈俏娘不說話了。
能來萬翠樓點一等牌的,不是豪商巨賈,便是世家公子,偶爾還有些不能明說身份的貴客。
這些人花銀子從不手軟。
眼睛卻比誰都挑。
顧懷章淡淡道:
「花幾十兩、上百兩銀子來這裡的人,不會花錢看風月樓教出來的舊把式。」
沈俏娘嘴角一抽。
「那豈不是……」
「虧了。」
門口忽然有人接了一句。
屋裡幾人同時轉頭。
方才坐在樓下賬櫃後的姑娘抱著賬冊站在門邊,懷裡還夾著那只烏木算盤。
「謝清蘅。」
沈俏娘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姨母在這兒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謝清蘅很自然地道:
「聽見‘虧’字,就上來了。」
沈俏娘:「……」
顧懷章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原來是沈俏娘的外甥女。
灰青衣裙,素木簪,模樣倒是清秀,只是在萬翠樓這種美人扎堆的地方,實在算不得惹眼。
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謝清蘅已經低頭撥起算盤。
「紅綃贖身五百兩。」
噼啪。
「玉桃四百兩。」
噼啪。
「新裁衣裳、首飾、胭脂水粉,一共六十七兩。」
「昨日新送來的香露八兩。」
「再加上這三日……」
「阿蘅。」
沈俏娘沈下聲音。
謝清蘅抬頭。
「閉嘴。」
「哦。」
她果真閉了嘴。
手裡的算盤卻仍舊噼里啪啦地響。
顧懷章聽著那陣算盤聲,又掃了她一眼。
沈俏娘的外甥女。
還是個管賬的。
難怪一開口便是銀子。
僅此而已。
「下來。」
紅綃和玉桃連忙下床,整理好衣襟,一左一右站到他面前。
顧懷章先看紅綃。
紅綃生得高挑,眼睛細長,眼尾天然微微上揚。
她早已習慣被人打量。
顧懷章目光落過來時,她下意識彎起唇角,肩膀微斜,腰也跟著軟下來。
一整套迎合討巧的做派熟練至極。
顧懷章手裡的細鞭輕輕點在她肩側。
「站直。」
紅綃一愣。
依言站直。
「別笑。」
她唇邊的笑僵住。
「看我。」
紅綃抬眼。
「下巴低一點。」
她慢慢壓低下巴。
不過三句話。
屋裡的感覺忽然變了。
方才還嬌聲軟語的女人,此刻安安靜靜站在那裡。
不笑。
不扭。
也不刻意拋甚麼媚眼。
眼尾天然帶著的那點銳意反而全顯了出來,竟平白生出幾分高高在上、難以親近的冷艷。
沈俏娘眼睛頓時亮了。
顧懷章卻只道:
「以後少笑。」
紅綃怔住。
「我?」
「尤其別學人撒嬌。」
「為甚麼?」
「你的長處不在軟。」
細鞭在她肩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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