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 > 琴房夜曲:薔薇與黑白鍵的契約 > 第10章 歌劇院的錯音密語

第10章 歌劇院的錯音密語

琴房夜曲:薔薇與黑白鍵的契約 ·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數秒後,第二個錯音到來,A音被刻意延遲半拍,琴聲出現一個不屬於浪漫派歌劇的、近乎現代的遲疑,觀眾席中已有幾位夫人交換眼神,低聲議論伴奏是否緊張。

露西亞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明白這是確認。

第三個錯音最隱蔽,那個升G輕得像是手指不小心碰到,卻在寂靜的休止前留下一個顫抖的尾音,唯有絕對音感者能捕捉。

露西亞閉上眼,將三個音符在腦中拼出:C、A、G閣樓。

她對著樂池前方的指揮背影點了點頭,趁著幕間燈光轉暗、樂手們集體翻譜的瞬間,悄然放下中提琴,彎腰從樂池側面的樂器堆後鑽出,朝通往行政區的側門溜去。

包廂里,雷納德·莫爾的笑容首次出現裂紋。

他坐在二皇子身側的次席,矮胖身形陷在天鵝絨座椅中,指間的雪茄終於點燃,淡淡煙霧繚繞在眼前。

作為掌控國家音樂廳十年的文化大臣,他對音准的敏感不亞於職業演奏家。

那三個錯音雖輕,卻像三根細針扎進他的耳膜。

他轉頭望向瑟蘭家的包廂,灰白鬍鬚下的嘴角依舊上揚,眼神卻沈了下來。

【瑟蘭家的伴侶,今夜似乎有些緊張。】他對著身旁的二皇子幕僚輕聲說,語調溫和,徬彿只是長者的關切,【年輕人第一次在御前伴奏,難免手生。待中場休息,我讓人送杯熱葡萄酒過去壓壓驚。】那幕僚立刻會意,起身向後台走去,實則是去通知守衛加強對瑟蘭包廂周邊的監視。

雷納德沒有想到錯音是密碼,他更傾向於認為這是艾利安在甄選會後壓力過大導致的失誤,但出於對任何瑕疵的掌控欲,他仍決定讓人在中場時檢查瑟蘭包廂的鋼琴是否需要調音,順便探探那位年輕琴師的虛實。

頂層御座包廂內,黛安娜·馮·奧斯提亞的冰藍眼眸微微瞇起。

她面前的銀杯中紅茶已涼,女官正欲更換,被她抬手制止。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節奏恰好是艾利安彈錯的第一個音的時值。

她精通制衡之術,對聲音的掌控雖不及艾利安那般能分辨紙張年份,卻足以從一場完美歌劇中聽出不完美的意圖。

那三個錯音絕非緊張所致,緊張的錯音是慌亂的、連帶節奏錯亂的,而艾利安的錯音是孤立的、精准的、甚至帶著刻意的美感,像是在一幅完美的刺繡上故意留下的三個線頭,等著知情者去拉。

她饒富興味地側頭,對身後的首席女官低聲說:【記下來,第一幕第三景,升F大調琶音,C、A、升G錯位。去查瑟蘭家伴侶的琴譜指法,看看這三個音若連起來,在霧港的暗語里是甚麼意思。】女官迅速在絲絨筆記本上以速記符號記下,卻不解其意。

黛安娜沒有當場揭穿,也沒有讓人打斷演奏,她只是端起涼掉的紅茶輕抿一口,唇角勾起極淡的弧線。

這枚來自霧港的棋子,比她想像中更有趣,若能攪動二皇子與雷納德的棋盤,讓皇權的平衡從乏味的均勢變成活棋,她樂見其成。

中場休息的鐘聲敲響,絨幕落下,廳內吊燈重新亮起,觀眾紛紛起身,或至迴廊透氣,或至包廂間相互致意。

伊莎貝拉趁著人群走動,折扇輕掩,低聲問身側的艾利安:【她走了?】艾利安灰藍眼眸仍望著樂池,露西亞的座位已空,只剩那把中提琴孤零零地靠在椅背。

他修長手指在琴蓋上無聲地敲出一個穩定的節拍,指腹微涼。

【走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三個音都送到了,現在看她能不能在二十分鐘內回來。】伊莎貝拉碧綠眼眸中閃過一絲憂慮,卻很快被沙龍女主人的冷靜覆蓋,她合上折扇,轉身與前來寒暄的侯爵夫人談笑,徬彿對伴侶的失誤毫不知情,實則指尖在扇骨上收緊,計算著若露西亞失敗,瑟蘭家將如何收場。

露西亞此時已溜進二樓行政區的走廊。

這裡鋪著深色地毯,牆上掛著歷任歌劇院總監的肖像,煤氣燈被調得昏暗,僅能照亮腳下。

側門外的衛兵被中場的喧鬧吸引,並未注意一個穿著樂手制服的嬌小身影。

她栗色短髮從帽中掙脫幾縷,呼吸急促卻壓得極輕,手中握著從霧港帶來的細鐵絲與一台微型相機,那是她以瑟蘭家的名義向帝國新聞學院借來的最新款式,快門聲被厚厚的絨布包裹。

雷納德的私人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上掛著文化省徽記的銅牌,門鎖是新換的德式彈子鎖。

露西亞蹲下身,將鐵絲探入鎖孔,指尖因緊張而微顫,卻憑借在霧港印刷廠與報社後門練就的手藝,聽著鎖芯細微的喀噠聲,逐一撥開。

門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雪茄與舊紙張霉味撲面而來。

辦公室內陳設與她想像中一樣,胡桃木書桌、滿牆的樂譜與法案文件,牆角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黑色保險櫃,那是文化省統一配發的款式,密碼盤上刻度已磨得發亮。

露西亞沒有去碰桌面的文件,直奔保險櫃。

她記得艾利安的密語是閣樓,抬頭望去,保險櫃上方果然有一道被書架遮擋的閣樓木梯,梯後隱藏著一個嵌入牆體的暗格保險櫃,體積更小,卻以黃銅加固。

她踩著書桌爬上閣樓,快速轉動密碼盤,憑借上次從雷納德情婦女僕處套來的生日組合,三次嘗試後,櫃門彈開。

裡面整齊疊放著幾本皮面帳冊與數封以蠟封緘的密函,帳冊封面以燙金字標示著國家音樂廳修繕專款,翻開內頁,夾層中掉出一張匯款憑證,收款人正是兩年前那位被指為原作者的霧港無名樂師的遠房侄子,金額與日期與艾利安蒙冤的時間完全吻合,背面還有雷納德親筆批注的槍手費三字。

露西亞心跳如鼓,迅速取出相機,對著憑證、帳本內頁與一封蓋有二皇子私章的密函連拍數張,鎂光燈被絨布壓得只剩悶悶的閃光。

就在她拍到第三張時,走廊傳來皮鞋聲與衛兵的詢問:【誰在裡面?】

露西亞將帳冊迅速歸位,櫃門輕輕合上,整個人縮進閣樓書架的陰影中,屏住呼吸。

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名衛兵探頭張望,手中提著煤氣燈,燈光掃過書桌與地面,卻未抬頭看向閣樓。

另一名衛兵在門外說:【中場休息,雷納德大人讓我來看看門鎖,莫非風吹開了?】先前的衛兵聳肩,重新關上門,腳步聲逐漸遠去。

露西亞在黑暗中等待片刻,直到走廊再次安靜,才如貓般滑下木梯,將相機藏進制服內袋,整理帽子,快步溜出辦公室,沿著來時的地毯原路返回。

當她重新鑽回樂池時,樂手們正陸續歸位,指揮已經舉起指揮棒準備第二幕,竟無人察覺她曾離開。

她抱起中提琴,對著包廂方向的艾利安,以極輕的力度敲了兩下琴腹,像是回報得手。

第二幕的樂聲再次響起,艾利安的伴奏恢復完美,無一錯音,徬彿先前的瑕疵從未發生。

雷納德派去檢查鋼琴的調音師在中場結束後回到包廂,低聲報告琴鍵無異常,雷納德點頭,卻讓人將瑟蘭包廂的節目單收走一份,說是要留作紀念。

伊莎貝拉察覺到那個細微的動作,折扇輕搖,對艾利安低笑道:【你的錯音,有人當真了。】艾利安指尖在琴鍵上流暢滑動,灰藍眼眸終於抬起,望向頂層御座包廂。

黛安娜正俯視著他,四目相接的瞬間,皇后舉起手中涼掉的紅茶,朝他極輕地點頭,冰藍眼眸中沒有責備,只有洞悉一切的興味。

艾利安心中一緊,明白那三個錯音沒有瞞過最高仲裁者,但對方選擇沈默。

這份沈默比揭穿更讓人不安,也更讓人確信,今夜的密語已經在更高層的棋盤上生效。

夜深時,歌劇在薔薇騎士加冕的合唱中落幕,觀眾起立鼓掌,掌聲如潮水拍打穹頂。

二皇子起身向全場致意,雷納德站在他身後半步,笑容滿面地接受恭賀。

黛安娜在掌聲中率先離席,女官手中的絲絨筆記本已記滿她對錯音的判讀,以及一句冷冷的批注:以瑕疵為信使,琴房政治學已登上國家劇院。

露西亞混在退場的樂手群中,制服內袋的相機硌著肋骨,每走一步都提醒她今夜盜得的證據足以點燃明日的頭版。

艾利安與伊莎貝拉並肩走出包廂,兩人的手在人群中自然相握,薔薇金色與鉑金色發絲在燈光下交織,像是一對已經將命運與琴聲綁在一起的共犯。

歌劇院的銅鐘敲響十一點,湛藍河的霧氣再次漫上白石廣場,沒有人知道,今夜真正的高潮並不在舞台的加冕,而在閣樓保險櫃那幾張被鎂光燈捕捉的紙頁上,而那三個被故意彈錯的音符,已經透過穹頂的共鳴,悄然改變了帝都權力天秤的支點。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