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 > 琴房夜曲:薔薇與黑白鍵的契約 > 第2章 黃銅傳聲管的契約

第2章 黃銅傳聲管的契約

琴房夜曲:薔薇與黑白鍵的契約 ·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馬車碾過第七座白橋時,雨已經小了。

湛藍河在夜色里像一條被煤煙染過的緞帶,河面倒映著兩岸截然不同的燈火。

往南是霧港區,黃濁的煤氣燈一盞接一盞,像垂死之人的呼吸,往北則是琥珀區,沿河的宅邸每一扇窗都透出穩定的鵝黃色光暈,窗框皆以白色大理石收邊,連雨水落在屋瓦上的聲音都顯得規矩。

車輪壓過橋面接縫的瞬間,整輛馬車輕輕一震,車廂內壁懸掛的黃銅香薰球隨之搖晃,裡頭的乾燥玫瑰花瓣撞出細微的沙沙聲。

艾利安·諾爾靠著深藍色天鵝絨椅背,膝上放著那件方才在霧港酒館披上的瑟蘭家徽鬥篷。

鬥篷內襯還是乾的,外層卻已沾滿水痕,銀線繡成的百合與交叉鐵軌在車頂小燈下泛著冷光。

他的鉑金色長髮仍半濕著,幾縷貼在頸側,灰藍色眼眸映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卻沒有聚焦。

從霧港到琥珀區,馬車只走了二十分鐘,階級的跨度卻像隔了半個帝國。

他在霧港住了兩年,習慣了木板發霉的氣味與走音琴的抗議,此刻鼻尖縈繞的是馬車內上等皮革與玫瑰佛手柑香水的氣味,那是伊莎貝拉身上的味道,乾淨、昂貴、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感。

對座的伊莎貝拉·瑟蘭已經換下了那件駝色羊絨鬥篷,露出一身尚未完全更換的琥珀色絲絨禮服。

車廂光線昏暗,她的薔薇金色長捲髮在陰影里仍像流動的蜂蜜,碧綠眼眸靜靜望著他,像在鑒賞一件剛剛收購的樂器。

她的坐姿完美,背脊挺直,雙手交疊在膝上,珍珠戒指的光澤與窗外河光一明一滅。

【過了這座橋,就沒有人會再問你從哪裡來。】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尾音帶著沙龍女主特有的慵懶,【琥珀區只問你為誰演奏。】

艾利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鬥篷邊緣輕敲,那是鋼琴家的習慣,敲的是蕭邦夜曲的節拍。他抬眼,對上那雙銳利如貓的眼。

【那麼,瑟蘭小姐準備讓我為誰演奏?】

伊莎貝拉笑了,那笑容冶艷卻不帶溫度。

【為我,為瑟蘭,為那些想看我出醜的人。順序不能錯。】

馬車停了。

車夫跳下車,撐開那把象牙柄雨傘,車門被貼身女官從外拉開。

瑟蘭公爵府矗立在雨後的石板路盡頭,整座宅邸以淡金色大理石砌成,正面三層,兩側對稱的廊柱撐起三角楣飾,楣飾中央刻著同樣的百合與鐵軌家徽。

府邸前庭的噴泉在夜間仍噴著水,雨水讓大理石地面像鏡子一樣反光。

與霧港那些為了多塞一個人而拼命往上加蓋的樓房不同,這裡的空間是奢侈的,寬得能讓馬車直接回轉。

每一扇窗都掛著厚重的絲絨窗簾,僅從縫隙漏出光,顯示出主人對隱私近乎偏執的講究。

艾利安跟著伊莎貝拉踏上台階。

門廳內,兩排穿著深藍制服的僕役無聲俯身,女官長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發髻一絲不苟的婦人,她朝伊莎貝拉行禮,眼神卻飛快地在艾利安身上掃過一圈,那目光像尺,在量他的袖口磨損、在估他的來處。

【小姐,琴房已經按您的吩咐整理好了。老爺今晚服藥後已睡下,醫生交代不要打擾。】女官長的語調像背誦禮儀手冊。

【知道了,瑪格達。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准靠近琴房走廊。】伊莎貝拉脫下手套,隨手交給一旁的女僕,【今晚我與諾爾先生有要事商談,讓廚房送一壺熱茶與白蘭地到琴房外的小廳,不要進來。】

【是。】

艾利安注意到,當她說出琴房二字時,女官長的肩線繃緊了一瞬。那不是普通的房間。

穿過鋪著深紅地毯的長廊,兩側掛滿歷代瑟蘭公爵的肖像,油畫中的男人們皆穿軍裝或議會禮服,手按佩劍,眼神睥睨。

越往內走,腳步聲越輕,地毯越厚,空氣里的玫瑰香氣也越濃。

長廊盡頭是一扇以胡桃木製成的雙開門,門板厚重,鑲著黃銅把手,門縫處隱約可見一圈深色的絨布壓條,那是用來隔音的。

伊莎貝拉推開門。

一股溫暖而乾燥的空氣迎面而來,混雜著木頭、琴漆與淡淡蜂蠟的氣味。

這間琴房比艾利安想像中更大,約有半個酒館那麼寬敞,四壁皆以深色胡桃木包覆,木板與石牆之間留有約一掌厚的空隙,仔細看,能看見牆角處露出的第二層灰泥牆面。

這是與水晶宮同等級的雙層隔音牆,能將一切竊聽與耳語隔絕在外。

房間中央擺著一架黑色的貝森朵夫平台鋼琴,琴身光可鑒人,琴蓋打開,露出整齊如牙齒的琴弦。

鋼琴後方的牆面上,並排嵌著三根直徑約兩指寬的黃銅傳聲管,管口以雕花銅蓋半掩,管身順著牆體一路向上,隱沒在天花板的石膏線條里。

這是整座公爵府唯一的活耳,能將廚房、書房、甚至主臥的震動悄悄傳遞至此。

【關門。】伊莎貝拉輕聲說。

艾利安回身將門闔上,厚重的門板合攏時發出沈悶的嗡鳴,隨即世界安靜了。

雨聲、僕役的腳步聲、噴泉的水聲,全被那雙層牆吞沒,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與壁爐里木柴輕微的爆裂聲。

伊莎貝拉沒有立刻走向鋼琴。

她走到壁爐前,伸手解開自己禮服側面的暗扣,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臥房。

琥珀色絲絨禮服的外層隨之松開,露出內裡珍珠馬甲與貼身的奶白色絲質襯裙。

她的肌膚在爐火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肩頸線條柔韌而飽滿,鎖骨處的陰影隨著呼吸起伏。

艾利安的眼神沈了下來。

【瑟蘭小姐,這就是你所謂的簽約地點?】他的聲音比在酒館時更冷,帶著被刻意展示的羞辱感所刺痛的驕傲,【需要脫成這樣才能談條件?】

伊莎貝拉沒有停下動作。

她將外層絲絨禮服褪至腰際,雙臂裸露,僅以馬甲托住豐盈的酥胸,雪白的後背大片裸露,蝴蝶骨隨著她的轉身而起伏,像一對收攏的翅膀。

她身上的玫瑰香氣因體溫升高而變得更濃,混雜著肌膚溫熱的甜膩,直衝向艾利安緊繃的鼻尖。

【你誤會了,諾爾先生。】她背對著他,聲音卻帶著笑意,指尖指了指牆角那面一人高的穿衣鏡與鏡前的小圓凳,【琥珀區的契約從不在書桌上談。禮服、珠寶、馬甲的鬆緊,本身就是條款。我的女官能從我今晚穿甚麼顏色,判斷我明天要見哪一派的人。既然你要扮演我的伴侶,就得學會在更衣室里讀懂我。】

她轉過身,碧綠眼眸直視他,雙頰因爐火而泛起薄紅,卻沒有一絲羞怯,只有棋手試探對手的銳利。

【再說,】她向前走了半步,赤裸的肩頭幾乎碰到他胸前那件舊燕尾服的領口,【傳聲管能傳遞聲音,也會傳遞震動。若我需要你在琴聲掩護下替我傳遞一句密語,難道要隔著厚重的裙擺與馬甲,用悶住的氣音嗎?我需要確認,你的手指究竟能有多精准。】

這是挑釁,也是測試。她在問,他是否願意放下身為天才的自尊,跪在她的裙擺前,成為她的工具。

艾利安站在原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當然聽得懂她的言外之意。

兩年前那些貴婦人想聘他時,也是用同樣的口吻,說著調音、指法,實則要他跪在地毯上親吻她們的腳尖。

那時他摔門而去,換來的是被整個上流圈封殺。

如今他若再次拒絕,門外那輛馬車會直接把他送回霧港的閣樓,銅板與走音琴仍在等他。

怒火在胸口燒,卻被另一股更灼熱的東西壓住。

她的肌膚在爐火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胸前馬甲因呼吸而緊繃,擠出深深的乳溝,兩顆粉嫩的乳頭隔著薄薄絲質襯裙若隱若現,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那股玫瑰香氣不再是疏離的裝飾,而是帶著體溫的、活的誘惑。

她的強勢與佔有欲,像一根繃緊的弦,正等著他的手指去撥動。

他沒有退,反而上前一步。

墨色鬥篷隨著他的動作滑落肩頭,露出底下那件洗得發白卻依舊筆挺的燕尾服。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