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殿前的紫薊 無R18 1.43萬字 · 計算中 ·
江熠的NTL生活 · 樹上的月華 · 2 / 2
「你是想抱著過往的傷痛,一直恨下去?還是選擇放下、釋然,不再被過去困住自己?」
話音未落,江熠拋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顛覆所有恩怨的溫柔可能。
「不止如此。」
「我甚至可以帶他們親眼看看我的世界。可以帶著你的家人一起過去,親身體驗一遍我那個世界的生活。」
「讓他們親眼看看甚麼是人人平等,甚麼是萬眾同心,甚麼是真正的守護與擔當。」
「讓他們親自體會,他們堅守一生的大義、他們奉行千年的規則,到底是救贖,還是自私的枷鎖。」
聖靈心猛地抬眼,滿臉震愕,全然不敢相信一個被他們棄如敝履、視作累贅的凡人,竟然擁有這般胸襟。
藍妍雨萬年不變的冷漠面容徹底碎裂,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波瀾。
就連蒼老的聖月,也驟然睜開雙眼,身軀微微震顫,滿是羞愧與動容。
他們做好了被怨恨報復、被徹底割裂、被死神清算的準備。
卻萬萬沒想到,江熠給出的不是毀滅,不是清算,不是決裂 ——而是一次真正的救贖,一次讓所有人知錯、自省、重生的機會。
而採兒僵在原地,紫眸微微顫動。
一身凜冽的死神戰衣未褪,可心底翻湧的殺伐戾氣,卻被江熠這番溫柔通透的話,一點點撫平、化解。
手握至高生死之力,卻被要求用人的心,去抉擇愛恨,去包容過往。
這是刺客殿所有人永遠不會懂的、屬於 「人」 的格局與溫柔。
江熠的話,像一縷溫和卻堅定的光,刺破了籠罩此地數十年的仇恨、宿命與偏執。
她依著江熠的話,緩緩收起了周身凜冽的死神戾氣,放下了心底積壓半生的怨懟、痛苦與不甘。
她現在手握鐮刀,執掌生死,擁有足以傾覆整座刺客殿的力量。
可她聽從自己那顆溫熱的、鮮活的人類心臟,認真去感受眼前這三位至親。
感受聖月的無奈與身不由己,他惜她,卻更惜聖殿傳承。
感受聖靈心的刻板與愚忠,他守著人族大義,卻不懂何為為人父母。
感受藍妍雨的麻木與冰冷,她被規則馴化一生,早已丟失共情與溫柔。
他們有錯,錯得透徹,錯得殘忍。
可這一刻,採兒心底翻湧的滔天恨意,一點點平息、消散。
良久,她緩緩睜開澄澈的紫眸,眼底再無寒霜,也無執念。
她輕聲開口,聲音平靜通透,是歷經苦難後真正的釋然。
「我不恨了。」
短短三個字,震得對面三人心神俱顫。
採兒目光坦然掠過他們,字字清晰:「過往所有的苦、所有的輪回、所有無人心疼的煎熬,都是真的。你們的冷漠、自私、犧牲我的抉擇,也都是真的。」 「所以,我不會原諒。」 「但我也不會再恨。」 「恨太沈了,會捆著我一輩子,讓我永遠困在這座地獄、困在過去的傷痛里。我現在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心,有愛我的人,我不必再用餘生為過去的錯誤陪葬。」
她終於徹底懂了江熠一直教她的道理 ——強者的釋然,不是妥協,不是洗白他人,而是放過自己。
採兒轉頭,溫柔看向身側的江熠,輕輕點頭。
「你的世界,我願意讓他們去看看。」
她再次望向神色複雜的聖月、聖靈心與藍妍雨,語氣坦蕩從容。
「我可以隨你心意,帶他們去你的世界體驗一次。」
「讓他們親眼看一看,真正的人間、真正的守護、真正的責任,該是甚麼模樣。」
「但看完之後,一切依舊塵埃落定。」
「我不會回歸聖家,不會回歸刺客殿,不會再做輪回聖女。」
「血脈是與生俱來的宿命,我無法更改。但我的人生、我的心性、我的歸宿,從今往後,只由我自己說了算。」
「你們繼續守你們的聖殿大義、階級規則、宿命枷鎖。」
「我走我的人間煙火、隨心之路、凡人之心。」
自此,兩不相欠,也兩不相干。
聖月喉結滾動,蒼老的眼底浮出濃濃的酸澀與愧疚,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聖靈心緊繃的面容徹底鬆弛,滿腔的強硬與道理盡數崩塌,只剩無言的羞愧。
藍妍雨睫羽輕顫,常年冰封的心湖第一次泛起波瀾,沈默之中,藏著從未有過的自省。
全場沈靜,所有人都沈浸在這份和解又割裂的平靜里。
江熠輕輕握緊採兒的手,抬眼看向面前三人。口頭千百句描述,不及親眼一瞬見證。
他們一輩子困在靈力、修為、血脈、宿命的框架里,永遠覺得唯有天賦異稟之人、唯有獻祭少數強者,才能守護世界。多說無益。
江熠語氣平淡,緩緩開口:「我說再多,你們也無法真正理解我的世界。」
「我帶你們去一處絕對空曠、無人居住的荒原。我讓你們看一看,我那個平行世界,人類真正的極限力量。」
幾人皆是一怔,幾人一同動身,來到刺客殿千里之外的無人荒原。
這裡荒無人煙,沒有生靈,是最安全的試驗場地。
四人站定,江熠掌心憑空浮現一枚銀灰色的核彈,它外觀樸素,沒有半點靈力與法則波動。
在聖月三人眼中,這只是普通金屬造物,看不出半點威力。
聖靈心眉頭微蹙,依舊帶著固有認知的傲慢:「區區凡鐵造物,再強,又能顛覆甚麼?我等九階修為,便可搬山裂石,肉身御空……」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江熠一句平靜的話打斷。
「看好了。」
江熠指尖輕點,遠程啓動引爆程序,抬手將核彈推送至萬米高空。
下一瞬 ——天際驟然亮起一團刺目到極致、凌駕日月星辰的純白強光。剎那間,天地失色,萬物黯淡。
轟 ——————————!!!
一聲跨越天地、震徹千里的恐怖轟鳴炸裂開來!
超高溫熾白光球瞬間膨脹成巨大的毀滅火球,滾滾滾燙的衝擊波以碾壓一切的姿態橫掃整片荒原。
地面土層瞬間熔融、汽化,千里荒原瞬間被夷為絕對平地,煙塵、熱浪、衝擊波撕扯天地。
耀眼的核爆蘑菇雲沖天而起,直破雲霄,遮天蔽日,威嚴恐怖到讓人靈魂戰慄。
這一刻,活了數百年的聖月、身居高位的聖靈心、心性冰封的藍妍雨,三人全身僵硬、呼吸驟停、瞳孔徹底驟縮。
他們見過九階強者對戰、見過秘術裂山、見過靈爐暴走。
可他們從未見過 —— 無需任何靈力、無需任何強者、無需任何血脈天賦。
一介凡人製造的器物,便可擁有毀天滅地、焚盡千里的滅世之力。
僅憑科技,便可媲美、甚至碾壓他們苦修一生的頂級力量。
狂風呼嘯,熱浪撲面,採兒悄然催動死神力量撐開一層無形屏障護住四人,另外三人渾身冰涼。
江熠的聲音,清淡卻沈重,穿透漫天轟鳴,落入三人耳中。
「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的世界,普通人的力量。」
「我們沒有靈爐,沒有血脈宿命,沒有天生的聖女、天生的兵器。」
「我們會被侵略、會受難、會亂世流離。」
「但我們從不會把所有希望,壓在一個孩子身上。」
「我們一代代鑽研技術、一代代傳承信念、一代代並肩作戰。凡人團結、凡人求索、凡人造萬物、凡人守山河。」
「你們守了一輩子的道理 ——‘必須犧牲天命之人,才能存續蒼生’。」
江熠目光淡淡掃過三人。「在我的世界,從頭到尾,都是謬論。」
核爆余威滾滾,漫天煙塵翻湧。
漫天核爆煙塵緩緩散去,千里荒原重歸寂靜,只余下滿目平整焦土。
聖月、聖靈心、藍妍雨三人僵立當場,內心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
刻在骨子裡的靈力至上理念、宿命獻祭的認知、血脈高於一切的族群大義,在這朵通天蘑菇雲的面前,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他們堅守一生的信條被動搖,不再是無可辯駁的真理。
聖靈心嘴唇動了數次,想要辯駁,卻找不到半句話。
親眼見到凡人造物便可造成這般滅世之威,他過去堅信 「唯有高階強者才能守護人族」 的認知搖搖欲墜。
藍妍雨垂落眼眸,心緒紛亂。她一生遵從聖殿秩序,此刻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當年默許採兒踏入試煉,究竟是大義,還是一場逃避。
聖月蒼老的身軀微微晃動,滿心茫然。他活了數百年,一直以為輪回試煉是人族不得已的選擇,可方才的景象,給了他重重一擊。
一旁的採兒靜靜佇立,紫眸澄澈通透,無恨無怨,只剩徹底的釋然。
她看著漫天滅世光景,看著家人被劇烈撼動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來自刺客殿的羈絆,徹底煙消雲散。
江熠轉頭看向她,眉眼溫柔。
「採兒,這就是我想讓你看見的,也是想讓他們反省的。」
「你不用恨,不用怨,不用殉道,不用背負蒼生。」
「因為真正的人間,從不需要孤膽獻祭,只需要萬眾同心。」
荒原晚風呼嘯而過。
江熠沒有逼迫他們當場認錯。巨大的震撼不等於瞬間大徹大悟,數百年刻進骨血的執念,不可能單憑一次爆炸就徹底消散。
「道理已經擺在你們眼前,我不要求你們盡快給出答復。」 江熠看向面色複雜的三人,「我們返回刺客殿。接下來留給你們充足的時間,獨自好好想一想,掂量掂量過往所有的選擇。」
眾人不再多言,一同動身,折返刺客聖殿。
回到聖殿之後,聖月、聖靈心、藍妍雨各自分開,尋了安靜處所獨自沈思。
荒原上那一幕毀滅性的景象,不停在三人腦海盤旋。
他們一遍遍地回想採兒從小到大承受過的種種折磨,重新審視自己曾經信奉的那套 「為大義可以犧牲個體」 的道理。
聖月走到輪回試煉的殘垣邊上,久久佇立。
他不斷叩問內心:所謂人族大義,會不會只是自己無力對抗魔族,便把重擔轉嫁到一個孩子身上的藉口。
聖靈心坐在軍務書房,往日那些族群、犧牲的信條,此刻全部變得搖搖欲墜。
軍人習慣以犧牲換取勝利,可如果這份勝利要碾碎一個孩童的一生,這份守護,又是否真的有意義。
藍妍雨待在自己的寢殿,當年把年幼採兒送入試煉的畫面反復浮現。
過去她一直用族群大義來寬慰自己,荒原所見的新世界,讓這份自我寬慰變得千瘡百孔。
整整大半個白天加上黃昏,三人各自完成艱難的內心博弈。震撼慢慢沈澱,過往被他們忽視的愧疚,一點點在心底滋長。
暮色慢慢染紅刺客殿的飛檐,黃昏降臨。
經過漫長的自我審視,聖月、聖靈心、藍妍雨三人一同過來,面見江熠與採兒。此刻不再只是被異象震懾,而是發自內心完成了反思。
聖月喉結滾動,蒼老的眼底浮出濃濃的酸澀與愧疚,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是我們狹隘…… 是我們愚昧。」
「我們守著殘破的舊規,自詡守護人族大義,到頭來,只是一群無能又自私的懦夫。」
他抬眼望向採兒,聲音沙啞哽咽。
「我的好孩子,這一輩子…… 是我們虧欠你太多了。」
一旁的聖靈心卸下了所有刻板、強硬與家族傲慢,面色慘白,滿心羞愧。
他一生講責任、講守護、講大局,此刻才幡然醒悟:最大的失職,就是從未盡過為人父的責任。
「採兒,為父錯了。」
「我只顧聖殿傳承、人族安危,唯獨忽略了你只是個需要疼愛、需要安穩、需要童年的孩子。」
藍妍雨萬年冰封的面容徹底融化,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柔軟與自責。
她一生遵從規則、冷待親情、默認女兒墜入煉獄,此刻終於正視自己半生的冷漠殘忍。
無人逼迫,無人威脅。
三人齊齊上前,主動躬身,做出了最鄭重的懺悔。
聖月沈聲道:「輪回試煉已毀,舊宿命終結。」
「刺客殿從今往後,不再有聖女獻祭,不再有血脈枷鎖。」
「今日,我以刺客殿主之名,正式將整座刺客殿所有權柄、基業、傳承,全權交付於你,江熠。」
「從此,你便是刺客殿新的執掌者。新舊規矩、未來走向,全由你一人定奪。」
聖靈心與藍妍雨同時頷首,認可這份移交。
至此,困擾採兒一生的刺客殿宿命、血脈枷鎖、家族捆綁,徹底煙消雲散。所有恩怨、所有對峙、所有半生苦痛,盡數落定。
聖月想起庫房中保存著屬於採兒的舊物,當即吩咐侍從取來。
不多時,兩名侍從捧著物件走到庭院。
裡面是採兒年少時期的全套私物:寒光凜冽的輪回匕首,一套剪裁簡約輕便的刺客勁裝,這套服飾不像死神戰衣那般張揚,適合平日上學、日常修煉使用;一旁還立著那根古樸盲杖,是當年採兒感官被靈爐剝奪陷入失明狀態時所用。
聖月望著這些舊物,語氣帶著愧疚:「這些物件一直收存在聖殿庫房,本就屬於你。當初你踏入輪回試煉之後,便一直留在這裡,如今一切塵埃落定,該交還於你。」
採兒看向那根熟悉的盲杖,過往黑暗無光的記憶一閃而過,心中卻再無洶湧恨意,伸手輕輕撫過輪回匕首冰涼的刃身。
江熠在一旁說道:「死神戰衣與鐮刀殺傷力太強,目標過於惹眼,只留作危急戰鬥使用。這套輪回匕首與勁裝,往後正好給採兒上學、平日修煉穿戴。」
得到採兒點頭應允,江熠拿出結實的儲物布袋,把輪回匕首、整套刺客勁裝,還有舊盲杖一件件仔細打包收好,準備一同帶回現世。
打包完畢,布袋被江熠暫且收置一旁。庭院之中,聖月、聖靈心與藍妍雨都還沒有離去,三人神色複雜,靜靜立在不遠處。
沈默靜坐許久,江熠抬眼望向遠處那一片破碎崩塌的試煉遺跡,忽然開口打破庭院內的沈寂。
「對了,輪回試煉,還有修復的辦法嗎。」
採兒收回眺望殘垣的目光,轉過頭看向江熠,神色有些詫異。
「那地方已經徹底崩碎,法則紋路全部損毀,想要重新復原,要耗費難以想象的資源與力量。你…… 打算把它恢復?那可是折磨我生生世世的煉獄。」
江熠搖了搖頭,眼神冷靜,沒有半分要重蹈舊悲劇的意思。
「我不會再拿它去篩選所謂的輪回聖女,再也不許把懵懂孩童扔進去承受無休止的輪回折磨。但也不必徹底把遺跡夷為平地。」
「我的想法是,如果技術條件允許就把它修復改造,今後當做關押重刑犯的特殊監獄。凡是犯下重罪的犯人,可以送入輪回試煉受罰。」
他頓了頓,語氣不帶半分溫情:「能夠扛過輪回層層折磨活下來的人,就要受契約約束,必須歸入刺客殿效力,成為聖殿刺客;拒不服從的,直接處死。要是熬不過試煉,直接驅逐出刺客殿,一身修為廢掉,自生自滅,後果自負。」
話音落下,一旁始終在旁聽的三人同時有了反應。
聖月身軀微微一震,眉頭緊緊蹙起。
輪回試煉在他心中是聖殿的禁忌傷痛,他從沒想過這片害人的廢墟還能被重新啓用。
他低聲喃喃:「將那一套輪回折磨用來懲處罪犯…… 這想法聞所未聞。可若是重啓那套輪回法則,一旦失控,代價我們承擔不起。」
聖靈心臉色幾番變化。
過去他堅信試煉是為族群孕育戰士,如今聽到不再拿孩童獻祭,只用來處置重犯,內心五味雜陳。
「手段依舊酷烈。但至少,不再把無辜孩子推進那無間輪回。這點,我無法反駁。」
藍妍雨垂落眼簾,望向試煉廢墟的方向,輕聲開口:「那片地方浸染了太多苦難。若是重啓,我只希望,永遠不要再有無辜之人墜入其中。」
採兒聽完,紫眸輕輕眨了眨,認真思索這套設想。
曾經榨乾她一切的宿命煉獄,不再用來逼迫無辜孩童獻祭,轉而用來處置罪大惡極之人。
「這樣一來,它就不再是屬於聖女的宿命枷鎖,僅僅是懲戒惡人的刑獄。」 採兒低聲說道,「聽起來,倒也不算完全不可行。只是改造、重定裡面的法則,會非常麻煩。」
江熠淡淡說道:「這僅僅只是我們現階段的構想,還不是定案。後續等大權徹底落地,要召集殿內通曉法則符文的老者共同推演全部利弊。可行才動工;一旦評估存在風險,便直接放棄這個方案,絕不冒無謂的風險。」
聖月緩緩點頭,神色凝重:「若是真要著手,刺客殿會拿出全部力量配合推演,絕不容許再發生昔日那般悲劇。」
庭院之中,暮色已經徹底浸染殿宇,週六的夜晚已然降臨。距離週一開學,還剩下週六夜晚加上完整的周日一整天。
江熠轉頭看向身側安然寧靜的採兒,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開口規劃起接下來這短暫的相處時光。
「現在已經是週六夜裡。留給我們的時間不算長,但足夠好好相處一番。」
過往十幾年,採兒在這座殿宇里,只有試煉、痛苦、枷鎖與責任。
她從來沒有體會過家人的疼愛、親人的牽掛,沒有擁有過普通孩子該有的溫情。
江熠目光掃過面前的聖月、聖靈心、藍妍雨。
「仇恨已經放下,過往已經釋然。我不要求採兒立刻原諒你們,但希望這余下的時間,你們可以試著彌補她從小到大缺失的陪伴與疼愛。不用背負宿命,不用承擔責任,不用被迫成長。這一段日子,她只需要做被家人疼愛的普通女孩。」
說到住宿,江熠語氣坦蕩直白,沒有半點遮掩:「今晚我和採兒就住旁邊那間臨院偏殿,我們兩個睡一處。」
此話一出,現場氣氛微微一滯。
聖月蒼老的眉頭微微一動。
在刺客聖殿的舊規矩之中,未婚男女不可同室而居。
但轉念想起,眼前這個年輕人打碎輪回試煉,拼盡修為救下採兒,採兒整個人的心與命運早已系在他身上,再拿舊日禮法去約束,已然不合時宜。
他長長嘆息一聲,最終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出言反對,眼底只剩無奈與釋然。
聖靈心身體微微一僵,作為恪守舊禮的軍人,本能地覺得不妥。
可回想這些年自己對女兒造成的重重傷害,再看採兒望向江熠時那全然信賴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規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是江熠給了採兒新生,他沒有資格再拿世俗規矩去管束女兒的選擇,最終只是沈著臉,沈默接受了現實。
藍妍雨睫毛輕輕顫動,心緒複雜。
作為母親,本能會介意這件事。
可她清楚,自己錯過了採兒全部的成長,這麼多年從未盡過守護的責任,如今更沒有立場去干涉採兒的心意與選擇。
她輕輕閉了閉眼,也默認了這件事。
沒有人厲聲斥責,也沒有激烈反對。過去那套束縛採兒一生的條條框框,連住宿禮法也一同隨之鬆動瓦解。
聖月輕聲開口:「膳食已經吩咐膳房備好,二位,請移步用晚膳吧。」
一行人移步膳廳。
晚飯氣氛安靜平和,沒有往日的壓迫感。
桌上擺滿溫熱的餐食,聖月、聖靈心、藍妍雨會時不時留意採兒的喜好,小心翼翼給她布菜,不再提族群大義、聖殿責任,只顧及她的口腹感受。
晚飯結束,夜色更深。
江熠與採兒向三人道別,走向那座臨庭院的偏殿。殿內早已被下人進一步收拾妥當,鋪好了柔軟被褥。
晚風穿過半開的木窗,吹動院中古樹枝葉,沙沙聲響傳進屋內。
採兒站在窗邊,遠遠望向輪回試煉那一片斷壁殘垣。
那片廢墟烙印著她無數痛苦回憶,方才關於改造廢墟的設想還在腦海盤旋。
過往的苦難不會就此抹平,但至少往後再也不會有無辜孩童被投入輪回煉獄。
她側過頭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熠。
此刻的他依舊是耗盡修為後的凡人模樣,沒有靈力光暈,沒有強者的威壓。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人,打碎了困住自己一生的宿命。
察覺到她的視線,江熠微微轉頭回望過來,眉眼柔和,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掌。
「還在想試煉那邊的構想?」
採兒輕輕點頭,指尖收攏,回握住他的手心。
「設想風險重重,不過至少,不會再把無辜的人丟進去受苦。」
「嗯。」江熠低聲應道,「一切都還只是設想,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採兒心底松了一口氣,緩緩靠向他的肩頭。屋子里燭火輕輕搖曳,二人安安靜靜立於窗前,融入刺客殿靜謐的夜色之中。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