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聲的局 7099字 · 無肉 ·
大城小事 · netdodo · 2 / 2
以他對馬瑩的瞭解,她又豈會放過自己,只怕是在醖釀著更讓人窒息的旋渦。
陸奕莎同樣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向一路兜兜轉轉,繞過大半個宴會廳的馬瑩。
那看似隨心閒逛的路線,卻在無形之中,有意無意朝著自己和顧星翰停留的陽台慢慢收攏。
片刻之後,馬瑩從廊柱後信步而出,像是剛剛注意到前方兩人,眉峰極輕一挑,臉上恰到好處浮出一抹淺淡的訝異,像是方才看見他們的模樣。
「咦,Albert。」
她輕輕抬手,理了理肩頭滑落的一縷發絲,猩紅的指尖擦過裸露的肩頸,動作閒適自然,白皙之下,是懸扣在乳溝上方,與冷調耳環同款設計的水滴形寶石項鍊。
「怎麼不進去?」
她看了眼溫婉大方的陸奕莎,而後又將視線落在身側神色僵硬的顧星翰身上。
「馬總,晚上好。」
他慌忙將插在褲袋里的手掏了出來,緊緊貼在褲縫邊。
「裡面有些悶。」
馬瑩一眼就瞥見他那不住發顫的指尖,便順著他的話,回身看了一眼宴會廳。
「那你以後真得慢慢習慣。」
說的是一半遺憾,一半期許。
她審視起顧星翰眼底的慌亂和那下意識的肢體躲閃,徬彿欣賞著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靜靜看他怎麼繼續演下去。
「馬總,您好。」
一旁的陸奕莎也感覺到了他的局促,微微頷首,禮貌致意。
「這位是?」
馬瑩明知故問,聲線平穩柔和,唇角噙著一抹分寸得當的淺笑與好奇。
「我女朋友,陸奕莎。」
顧星翰右小臂肌肉僵直,死命貼著身側,強迫自己穩住語氣。
陸奕莎只道他是緊張,輓緊他的胳膊,籍此安撫著他的情緒。
「馬總,您叫我莎莎,就好。」
馬瑩的目光落在陸奕莎溫婉沈靜的臉上,話說得輕柔溫淡。
「一直聽Albert提到你,今天總算是見上了。」
她端酒杯的手腕輕輕微轉,杯壁的酒花折射出冷光,隨著琥珀色的香檳泛起一圈漣漪,視線輕飄飄掠過陸奕莎正輓著顧星翰的手臂上。
那一眼,很輕。
輕得像是隨意一瞥,如同長輩溫柔的看好晚輩們的戀情。
乾淨,清淡,沒有半分敵意。
卻又化作一柄無形劍氣,無比精准刺將在顧星翰最心虛的位置。
「小姑娘長得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
馬瑩暖暖的笑著,和藹,親切。
要不是顧星翰剛說她已年過五十,算起來比自己母親還年長幾歲,陸奕莎還真一點看不出,只覺得眼前這個美艷性感,氣場強大的女人,其實也沒那麼嚇人。
又或者說,是因為自己沒跟馬瑩一起共事過,便沒有那層上下級的壓力跟束縛。
馬瑩向兩人又踱近了幾步,周遭的喧鬧在這一刻悄然褪去,只剩下徐徐的江風。
正要開口,身後搶出一個男人厚重而輕細的聲音。
「Albert。」
那人生著張標準的國字臉,不溫不火的一字平眉,金色細框眼鏡下的那雙小眼睛看似無精打採,總像是睜不開一樣,卻又隱隱透著狡黠精明。
一頭利落的短髮,幾根銀絲夾雜其間。
「May,你也在。」
他咧嘴笑著,露出兩顆略微突出的齙牙。
馬瑩轉過身,動作輕緩,體態優雅,點頭致意。
「James。」
「董事長。」
顧星翰脫口而出。
東海集團的董事長,丁志海正站在那裡。
「身邊這位漂亮的女士,是尊夫人?」
他探著腦袋,語氣輕鬆。
「是我女朋友,陸奕莎。」
「喔~~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May是在跟Albert聊工作?」
「剛巧遇見。」
「噢?那我可要借用一下你手下的紅人咯。」
馬瑩頷首,一臉的樂意至極。
「Albert,有個Project想聽聽你的suggestion。」
丁志海話里帶著一絲抱歉,舉杯向陸奕莎致意,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
留下陸奕莎,讓馬瑩跟她單獨相處,不知道這女人會使甚麼惡招。
可現在若是駁了董事長的面子,連馬瑩都保不下自己。
顧星翰徹底陷入兩難。
身側的陸奕莎輕拍箍著他的臂膀,而後乖乖松開,幫他做出了選擇。
彎起的眉眼裡,滿是驕傲和期待。
這等千載難逢被大佬賞識的機會,她又怎會不懂事的拖住自己男朋友的後腿。
「去吧,Albert,我會幫你看著莎莎的。」
馬瑩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容,目光里沒有曖昧與私情,只有一種漠然的俯瞰,像是主人安靜看著自己豢養的寵物登台演戲,即將在心虛的泥潭里笨拙的自我掙扎。
她的指尖搓挲起高腳杯的杯柄,細微的聲響只有顧星翰聽得清晰,無形的嘲弄插進他心裡,如同叩響一聲聲緩慢又殘忍的倒數計時。
顧星翰擦過她的身前,兩人僅僅一秒的對視,卻漫長得像一場公開凌遲。
馬瑩靜靜看著他倉皇逃避的模樣,眼簾起落緩慢而慵懶,毫無波瀾。
唇角幾不可察地含著戲謔,隨後極其淡然地收回目光,回頭望著陸奕莎,緩緩向她走去。
「看著我們華理的小公主,倒真是讓人想念那段青蔥歲月了呀。」
陸奕莎被誇得小臉一紅,又見她那對高聳的胸脯,在皎潔的月光下更是白皙誘人,一蹦一跳,幾乎能看見裡面的乳貼。
「馬總,您也是華理的?」
馬瑩點點頭。
「95屆的,那時候你跟Albert還沒出生。」
陸奕莎還來不及接話,那張親切的笑容已貼到了跟前。
她甚至能感覺到馬瑩那對裹在性感禮裙中的巨乳,此刻正抵著自己胸前貼著的「奶殼」。
一軟,一硬,高下立判。
抬眼,是近在咫尺的呼吸。
垂眸,是深邃無比的乳溝。
社交安全距離不復存在,儘管同是女人,陸奕莎的心跳莫名加快。
馬瑩湊上前,離得她更近,幾乎是要吻上去一般。
陸奕莎本能的側過頭躲閃,馬瑩遂附在她的耳邊。
正站在丁志海身旁的顧星翰,眼角余光遠遠瞥見兩人那親暱的舉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又聽不得她們在說些甚麼。
「要跟他白頭偕老哦。」
陸奕莎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神驚懼莫名,臉色唰地變得慘白,毫無血色,像在瞬間被無形的精怪抽走了魂魄。
言罷,馬瑩便退開幾步,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仍保持著那親切的和善。
只是在嘴角,淺淺藏著一絲可怖的獰笑。
陸奕莎失神的望著眼前這個足以當自己母親的女人,可洞穿她瞳孔的並不是馬瑩的話。
而是,頸脖處那一抹幽然鑽進鼻息的香水味。
這味道,太熟悉不過了。
她數不清多少次在顧星翰的衣領或袖口處聞見過。
月光灑在兩個女人中間,橫亙出交錯拉長的影子。
不可能的。
又怎麼可能。
陸奕莎一遍遍細數那些共苦歲月里的遷就與溫柔,借此否定那蓄意辜負的惡,反復說服著自己。
回想起顧星翰同事們那些酸中帶刺的閒言蜚語,她清楚的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只是,不願意接受和承認。
她看著遠處正跟董事長侃侃而談的顧星翰,眼底的雀躍溫柔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沈靜的寒涼與荒蕪。
年輕有為,佳人在側,好似個笑話。
沒有追問,沒有質疑,沒有失態。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語調平淡無瀾。
反倒像是一個對自己的交代。
抱著脆弱的僥倖,她寧願歸咎於自己多慮敏感,也不願直面那份刺骨的可能。
可那抹淺淡的味道始終不散,疑心暗湧,只覺心口微悶,涼意漫開,讓她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毫無芥蒂。
顧星翰目送董事長離去,轉身踩上焦急的腳步。
馬瑩與他擦肩的剎那,漆黑的眼眸掃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件焠鍊完成的藝術品。
他回到陸奕莎身旁,剛要開口問及兩人聊些甚麼,卻一個剎車,警覺的閉上了嘴。
陸奕莎的眼裡沒有嗔怒,沒有怨恨,那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異樣。
同剛才,別無二致。
顧星翰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壓在胸口的心虛與惶恐褪去大半,緊繃了一整晚的情緒漸漸鬆弛。
他拿過陸奕莎手裡的酒杯,女友重新溫柔的輓起自己的胳膊。
「走吧。」
這難熬的一晚,終於可以結束了。
黑色奔馳,從樓下的中山道呼嘯而過。
馬瑩站在頂樓的露台,搖著手中的香檳,俯瞰起整片離江星星點點的夜景。
她逼著顧星翰帶陸奕莎來,是要讓他站在聚光燈下,站在女友身邊,站在所有同事的視線里。
看著他頂起虛假的榮光,背負骯髒的交易,在無盡的心虛與愧疚中,自我難堪,自我敗露。
而自己,甚麼都不用做。
只要她在,這份見不得光的羈絆,就能讓顧星翰永遠無法體面。
她越平靜,他反而越惶恐。
他越溫柔,就越覺得自己虛偽不堪。
那杯沒喝完的香檳,擱在陽台的石墩圍欄上,任由風吹著。
被所有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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