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ocytus 6479字 · 18%肉 ·
大城小事 · netdodo · 1 / 2
林妍到家時,剛過九點。
她推開門,就聽見父親的聲音。
「這個戴口罩的是張日山?」
「不是的,這是張小魚,是另一個副官」
「那張日山呢?」
「演員塌房了。」
「哦?怎麼個塌法?」
「出軌吧,娛樂圈見怪不怪了。」
夫妻倆正盤坐在沙發上看劇,討論的好不熱鬧,見女兒回來,忙話題一轉。「妍妍回來啦。」
「爸媽你們蠻時髦的嘛,還看《九門》啊。」
「你媽要看,我就陪著。」
「又我要看,剛才是誰囉里囉唆,不停問自己像張啓山還是像二月紅的?」沈美珊翻起白眼,重重拍了一下丈夫的大腿,疼的他直揉揉。
一邊揉,一邊問。
「妍妍你們晚飯吃的甚麼?回來挺早的嘛。」
沈美珊聽了,咬牙切齒的朝著他另一邊大腿又是「啪」的一下。
「早早早,你最好妍妍不回來。」
父母像兩個老小孩,直叫林妍看得捂著嘴偷笑,心裡卻是愈發羨慕。
不知道自己跟蕭宇以後結婚時間長了,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吃的日料。」
「妍妍,媽媽幫你說,你爸以前追我的時候哦,一天到晚拉著我去吃西餐。」,「現在叫他帶我去吃個西餐,你知道他怎麼說?」
沈美珊清了清嗓子,活靈活現的學起林海生說話的腔調。
「哎喲,西餐麼不靈的呀,都騙人的,東西麼就一點點,一點也不實惠。」林海生見自己在女兒跟前的形象站不住了,趕忙過來要堵妻子的嘴,卻被她一腳蹬開。
「牛排是伐啦,我在家一樣弄給你吃,味道跟店裡一樣的。」
她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丈夫,又是唏噓,又是不甘。
林妍實在是憋不住,笑出聲來,高扎的馬尾在身後,一晃一晃。
「吃西餐是吧,明天就去,妍妍一起去。」
林海生下不來台,又想扳回來。
可沈美珊卻沒那麼好糊弄,假裝板起臉來。
「林海生,你哪來的錢請我們吃西餐?」
「私房錢是嗎?我倒是要看看你私房錢藏在哪裡?」
「好了好了,爸媽你們別逗了。」
林妍換上拖鞋,叫停了兩個中年人的打情罵俏。
「西餐呢,我們就不吃了,上次你們不是說要跟蕭宇吃個飯,見上一面嗎?」夫妻倆心裡不由得都咯噔了一下,沈美珊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林海生。
「你們商量好了?」
「嗯,下週末吧,蕭宇去定餐廳,我再跟你們說。」
「不來家裡吃?」
「嘖,林海生,你別給我多事,人家不來家裡自然有人家的道理,你還逼人家上門啊?」沈美珊蹙緊眉頭,把心直口快的丈夫懟了回去。
「還有件事…」
林妍搓摩著指尖,抬眼看向父母,語氣帶著幾分輕緩,又藏有幾分膽怯。「蕭宇把婚房買了,寫了我的名字。」
話音落地,夫妻二人面面相覷。
原本靠在沙發上的林海生,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猛地抓起小米遙控器按下暫停,客廳里所有的聲響驟然消弭。
「你們結婚證都沒領,怎麼就去買婚房了?」
沈美珊緊跟著朝林妍挪了挪身子。
「沒結婚,也能寫你名字?」
她回頭看向丈夫,尋求答案。
「房子只寫了我的名字。」
林妍的聲音低了半分,像做錯了事正在父母跟前坦白的孩子。
沈美珊聽著那話,眼見著丈夫的眼底暈開一層難以置信的錯愕,自己也跟著震驚了。「只寫了你一個人的名字?」
再轉過頭,兩眼盯著女兒,重復著她剛才的話,生怕是自己上了年紀,聽岔了。林妍輕輕點了點頭。
「房子多少錢,買在哪裡?」
林海生斂去臉上的錯愕,神色變得格外沈重,聲線都罕有的壓低了幾分。他心裡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沈甸甸的不安。
林妍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甚至比他自己所想的更糟糕。
林海生為人踏實謹慎,也算是乾了半輩子的採購,小的禮品收過,大的油水是點滴不敢撈,前些年才跟妻子一起辛辛苦苦的剛把家裡這套房子的貸款還清。
可現在,女兒的男友一出手,那房子的價格就是家裡這套的三倍有餘,是普通家庭奮鬥一生都觸碰不到的高度。
「你們一起貸款?」
「沒有,蕭宇他全款買的。」
林海生聽見那全款買的幾個字,腦殼都快裂開了。
「你不是說,他只是個小老闆嗎?」
一旁的沈美珊整個人怔住,瞳孔微微放大,心頭狠狠一顫。
她暗自思忖,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男人平白無故對女兒這麼好,也不知道安的甚麼心?
「妍妍,你跟媽媽說,你們除了在一起外,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沒告訴我們?」那話里話外的擔憂,根本藏不住,早寫在自己臉上。
她盯著林妍的肚子,又頻頻回頭焦急的看向丈夫。
「你不會是有他的孩子了吧?」
「媽,你說甚麼呢…」
林妍抿著唇,臉紅到了耳根子,頭垂得更低了。
確認了女兒沒有懷孕,這才讓夫妻倆稍稍將心放回了肚子里。
沈美珊緩了好幾秒,勉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慢慢站起身來。
「你洗澡吧,媽頭疼,先回房休息了。」
可頭疼的,又何止沈美珊一人。
林妍看著父母凝重的神色,心裡莫名多了幾分忐忑,只輕聲應了句知道了。夜色漸深,林家徹底安靜下來。
臥室里亮著暖黃的微光,沈美珊跟丈夫並肩躺在床上,若有似無的望著天花板,全然沒有一絲睡意。
淡淡的光影落在兩人臉上,攪弄起各自心底層層疊疊的愁緒,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沈默許久,沈美珊先開了口,語氣中填實著憂慮。
「老林,我這心裡堵得慌,到現在都踏實不下來。」
身為母親,她尤懂男女相處里的分寸。
先前只知道女兒談了個條件不錯的對象,她有想過對方會送些大牌包包和首飾,那即便分手了,人家追究討要,自己跟丈夫咬咬牙也能還上,可卻從沒想到過手筆會誇張到這般地步,那天文數字般的房價,莫說掏空家裡也拿不出來,就連想都不敢想一下。
往好了說,房子是真金白銀沒得跑,女兒被男友捧在手心裡,做父母的肯定也是高興的。
可這份厚重到嚇人的心意,女兒擔不擔得起,著實讓她心口發緊,坐立難安。
她越想心越沈,生怕單純的女兒看不懂人情世故,以後處處被動,受制於人。
林海生微微側頭,眉心緊緊擰著。
幾十年夫妻,又是為了女兒的事,自然聽得懂她話里的意思。
「小傢伙出手那麼大,跟咱們家哪是一個層次的。」
他心裡反復掂量,如此貴重的枷鎖,若是兩人真心相愛還好,可萬一對方只是一時衝動,圖個新鮮暢快,往後兩人一旦有所變數,女兒不僅要被人牽住頭皮,指著鼻子罵,甚至是吃上官司,鬧上法院,也是矮上一截,連底氣都沒了。
「妍妍怕是高攀了。」
「我怕的就是這個。」
眼見丈夫也是憂心忡忡,沈美珊的聲音帶著細微的焦灼。
「以後妍妍真要嫁過去,背後被指指點點也算了,就怕是受了委屈,像人家那樣的大門大戶,咱們怕是連吭聲的資格都沒有。」林海生挪動了一下靠得僵直的身子。
「咱們做人不貪不佔,更不圖人家甚麼。」
「也是該坐下來一起吃頓飯,見見那小傢伙了,看看他的人品性子,靠不靠譜。」 沈美珊緩緩點了點頭,渾身仍泛起一陣無力的慌亂。
做父母的,不求女兒攀附權貴,只願門當戶對,柴米油鹽,平平淡淡。不遭旁人冷眼,不受丈夫委屈,不被婆家輕視。
生怕一步走錯,誤了女兒的終身。
臥室里歸於安靜,兩人再無言語,卻都輾轉難眠。
滴滴專車飛馳在夜裡的高架上,呼嘯轉動的輪轂載著車里人各自湧動的思緒。
陸奕莎安安靜靜靠在車窗邊,馬瑩身上的那股香水味仍殘留在她的嗅覺記憶里,一遍一遍回蕩,揮之不去。
車窗外的霓虹一陣陣掃過她的臉龐,明明滅滅的陰影斷斷續續籠罩著半邊身子,恍如她心中的萬般沈亂。
這些日子來,她多少次心甘情願的相信那只是巧合,不願往不堪的方向多想。
可今晚,當這股熟悉的味道從如此近身的距離撲面而來時。
是怎樣的緣由,需要自己的男友跟女上司保持如此親密的距離,以至於沾染上她的香水味。
又是怎樣的緣由,這樣的巧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
她回想到顧星翰那些同事們似褒實貶的話,那會兒還只當是嫉妒,心疼男友明明靠能力,卻要承受無端非議。
現在再咀嚼起那些字字句句,每一句都像鋒利的細針,將自己戳扎的千瘡百孔。
陸奕莎稍稍側頭,余光瞥見身側一臉輕鬆的顧星翰。
從他初見馬瑩那刻的失神,香檳險些潑灑出來的慌亂,到自己隨口的玩笑,反應過激的語氣。
再是陽台上他那進退兩難的惶恐,也許根本不是在緊張自己跟馬瑩獨處時的拘束,更像是擔心某些埋藏的秘密會就此敗露。
顧星翰啊,顧星翰。
那麼多反常的舉動,那麼多明顯的紕漏。
原來蒙在鼓裡的小丑,只有她自己。
所有自我寬慰的藉口,全都碎得一乾二淨。
車窗上映著自己姣好的容顏,精緻的妝面,青春無敵。
相戀多年的男友又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溫柔體貼。
怎就會跟那大上三十來歲,足夠把他們生出來的學姐發生這樣有違倫理的出軌。陸奕莎的猜想,荒誕得近乎殘忍。
她不願意接受,她又怎能接受。
可一樁樁一件件推敲後的細節,都在推著她靠近那個殘酷的真相。
「累了?」
顧星翰轉過頭,甜膩的用指背刮了一下她的臉頰,連司機都忍不住從後視鏡里偷偷看著。陸奕莎點點頭,滿心的疲憊是真讓她心力交瘁。
望著顧星翰那張看了許多年的側臉,那些溫柔,那些寵溺。
今晚會不會只是自己腦補過度?
她內心本能地往後退縮,拼命抓住僅剩的一點僥倖,怕自己一開口就就沒了退路。窗外是飛速後退的燈火,心裡是一片漆黑的茫然。
顧星翰是她的初戀,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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