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聲的局 7099字 · 無肉 ·
大城小事 · netdodo · 1 / 2
暮色緩緩升起,浸透天際,日光的余暉不知何時將雲朵燒得火紅。
黑色奔馳併入濱江道的車流,沿著城東江岸一路向前。
對岸成片的建築群依次亮起燈帶,萬千霓虹錯落交織,勾畫出連綿起伏的輪廓,斑斕光影倒映在江面上,隨著蕩漾的波紋輕輕晃動。
沈靜流淌的江水,滿城旖旎的燈火。
此刻,若是由瀾境望去,又是另一番別樣風景。
城西江岸,中山道。
東海集團的40週年慶典在濱江華爾道夫酒店如期舉行,鎏金燈光鋪滿了整個宴會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盛裝之下,不少人褪去了平日職場里那副木然的面具,只剩名利場上那些虛假和睦與鬼祟暗流。
顧星翰身著西裝,韓版收腰的剪裁設計加上內增高皮鞋,倒是讓那一米七的個頭,顯得人高腿長,意氣風發。
陸奕莎選了條白色公主裙,掛脖設計的精緻蕾絲上衣綴滿細碎閃鑽,十二條珠簾順著兩側瘦削單薄的肩線層層垂落。
她本就骨架纖細,內裡貼了對5釐米厚的NewBra,剛剛好補上缺憾的豐盈曲線,又不至浮誇吸睛,一頭栗色長髮溫軟輓起,配上清甜的妝面,顯得整個人柔弱易碎,即便放眼整個會場,也算得上是艷壓群芳的存在。
她輓著顧星翰的右臂,緩步踏入會場。
郎才女貌的兩人剛跨過門檻,正穿過迎賓花藝拱門,周遭熱鬧的聲浪便輕了半度。
原本正高聲說笑,舉杯閒聊著的同事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側目看來。
無數道若有似無的目光,齊刷刷打量著陸奕莎的溫婉得體,會場中掀起一片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
那些聲音壓得極輕,混在音樂里。
靠近入口的幾個年輕女人側身低頭,手肘輕碰同伴的胳膊,眼皮飛快抬抬又垂下,小聲嘀咕:
「終於見到Albert的正牌女友了,看起來好溫柔。」
「難怪護得那麼緊,確實漂亮,端莊大方,挑不出毛病。」
陸奕莎看著聽著,早已習以為常。
畢竟在跟顧星翰交往之前,她自己在學校里本就成績出眾,是領獎台上的老人了。
她人又生得標緻,從小沒少過周圍人的捧愛,完全擔得起才貌雙全的誇贊。
這一路走來,她甚至有些享受這份惹人注目的虛榮。
不遠處靠窗的圓桌旁,圍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端著高腳香檳,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門口,唇角則掛著幾分涼薄又玩味的淡笑。
幾人微微低頭,交頸耳語,音量壓得近乎氣息,字字句句裹著淬了冰的隱晦諷刺,點到為止,分寸拿捏得極妙,卻讓每一個聽者都能細細品出其中貓膩。
「之前待的那條組連主管都被一起優化了,他倒是被留下來,到底還是上頭慧眼識人啊。」
「人家能不論資歷和能力,那也是本事。」
水晶吊燈流轉著晶瑩的光斑,酒杯輕碰的脆響,低低的寒暄說笑揉進悠揚的管弦聲里,看似熱鬧和睦,實則每個人的心裡,都藏著各自的打量與算計。
顧星翰踏著穩而慢的步伐,姿態看著溫柔妥帖,可彎曲的手臂卻是肌肉繃得僵硬,隱隱發顫。
「星翰,你怎麼比我還緊張?」
他被問得猝不及防,只得張口掩飾。
「莎莎,我怎麼走出了婚禮入場的感覺。」
陸奕莎心裡一笑,順勢微微側身,更為溫順地倚著他半邊肩膀,手臂穩穩輓住他的小臂,無聲安撫著他近乎失衡的情緒。
「那你今天就好好練練,別結婚那天腿都嚇軟了。」
迎面走來兩位同級部門主管,皆是一身規整西裝,面帶制式笑意,步履從容的上前寒暄。
「Albert,你可算是把嫂子帶來了,我們還總打趣你太低調。」
陳主管笑著抬手,虛虛碰了下酒杯,目光徐徐落在陸奕莎身上,倒是禮貌周全,分寸穩妥。
「原來是金屋藏嬌啊,難怪一直護得嚴實。」
陸奕莎眉眼溫順,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淡笑意,全然一副乖巧溫婉的戀人模樣。
身旁的董主管接過話茬,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視線慢悠悠掃過顧星翰的肩背,熟稔感慨起來。
「Albert哪是低調,他可是真正實打實踩對了步子,能精准抓住機會,現在上頭跟前重點扶持的紅人。」
那話里挑不出半分惡意,可但凡懂點圈層規則,多少都能聽出內裡的暗流。
每一句誇贊似是裹著糖衣的嘲諷,扒弄著他見不得光的關係。
顧星翰心口驟然一沈,下意識收緊了一下手臂將陸奕莎牢牢挾在身側,借著這份親密無間的姿態,強行壓住心底翻湧的慌亂,再扯出一抹客套的笑臉,語氣刻意放平,輕描淡寫著。
「董哥太抬舉我了,大家都是跟著公司走。」
他拂開陸奕莎鬢邊垂落的一縷碎發,輕輕卷至她的耳後,動作溫柔繾綣,嫻熟流暢。
陸奕莎抬眸淺淺望著他,回以嫣然一笑。
她能聽懂這些人話里話外的絆子。
本以為自己這個小職員在公司里混得如履薄冰也就算了,沒想到顧星翰在東海集團當上了主管的一樣處境艱難,陸奕莎反倒是心疼起他來。
「你同事真是風趣。」
話很輕,咬在嘴裡。
顧星翰見她並未生疑,還為自己說話,心裡放鬆下來,笑著露出白淨的牙齒。
兩人寒暄完正要移步,又撞見人群里站著的王經理。
他神色平靜,嘴角掛著客氣生分的弧度,也不湊上前恭維,只是端著酒杯,像隨口念叨一般。
「還是Albert會把控節奏,能逮住上面的心思,不像我們這些老傢伙只會生搬硬熬,比不上年輕人咯。」
沒有半句閒話,字字克制,句句影射。
周遭聽見這話的幾名同事,神色齊齊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妙變化。
有人低頭輕晃酒杯,佯裝端詳酒色。
有人垂眸整理袖口,掩去眼底深意。
有人兩兩余光對視,眉眼輕挑漠然。
表面維持著得體的職場儀態,卻又各自默契地錯開視線,內裡早已心照不宣,藏得滴水不漏。
顧星翰杯中的香檳微微晃出漣漪。
他不敢多停留一秒,生怕話題延伸,即刻抬手舉杯,強行截斷話題。
「都是公司平台好,大家互相幫扶。」
餘音未落,他幾乎是帶著一絲倉促,攜著陸奕莎扭頭離開。
陸奕莎不明白身後眾人的眼神里,緣何藏著隱晦的戲謔和同情。
自己男朋友不過是少年得志,卻要受到如此非議。
走出數步,遠離人群喧鬧後,兩人終於得片刻清淨。
陸奕莎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西裝領口,動作很慢,很輕,很溫柔,又細細撫平他的衣襟,抬眸輕聲道。
「你們東海的人,一個個都那麼小氣嗎?」
顧星翰側過臉,目光極快地掃向遠處高管落座的方向。
「社會不就是這樣。」
答得無奈,又頗為合理。
那滿堂燈火璀璨,於旁人是寒暄交際,於他卻是煎熬演戲。
兩人佇立在外挑的弧形陽台上,周遭隔開數米的人群,變得朦朧遙遠。
微涼的江風吹在臉上,稍稍平復著顧星翰內心的不安。
陸奕莎反倒是放心許多,來來往往的人群中,除了那些妒嫉和敵意外,她察覺不到有甚麼狐狸精跟自己男朋友有瓜葛的樣子。
這無疑,就是最好的消息。
會場原本嘈雜的人聲緩了下來,人們的目光紛紛朝著入口方向匯聚,錯愕,詫異,敬畏交織著一層層複雜的神色,連空氣都瞬間凝滯了幾分。
一道冷艷奪目的身影,緩緩踏入燈火之中。
馬瑩今天一身純黑色一字肩深V晚禮服,徹底褪去了平日里職場的規整克制,領口剪裁冷艷大膽,真材實料的E杯巨乳大大方方挺在前胸,Y型的乳溝深邃迷人。
垂墜感十足的綢緞面料線條利落,簡約收腰的設計勾勒出豐滿緊致的曲線,將高挑豐腴的身材襯得愈發凹凸有致,火辣逼人。
酒紅色的長波浪,一側垂在鬢前,一側墜在肩後,更添了幾分慵懶蠱惑的艷色。
一對冷調寶石耳墜,隨著緩步走動的弧度輕輕晃動,在燈影中折射出絲絲寒光。
艷而不俗,媚而不妖,那性感的身段裡,裹著無人敢上前冒犯的凌厲氣場,又哪有半點已過天命之年的樣子。
顧星翰的脊背,在那一刻,本能的僵直。
「那是誰?」
陸奕莎拱了一下顧星翰。
他愣在原地,竟第一時間沒有做出反應,手裡的香檳差點灑了出來。
「你沒事吧,怎麼跟見了鬼一樣?」
「馬瑩,集團副總。」
顧星翰努力定了定慌亂的心神,琥珀色的酒液清澄透明,漸漸在高腳杯中穩了下來。
「算起來,還是我這條線的大領導,不好惹。」
陸奕莎遠遠望著馬瑩那對飽滿白嫩的胸脯,一步一顫,大半個北半球呼之欲出,又下意識的低頭朝自己相形見絀還貼著newbra的悶熱領口裡看了一眼。
「你們這副總是挺凶的。」
她故意將凶字拖得老長,斜側著眼跟顧星翰打趣。
「就你頑皮。」
顧星翰勾起雙指,夾著她的鼻子,略施小懲。
眼裡滿是溺愛,心裡卻早就慌的一批。
馬瑩的步履不急不緩,細高跟落地輕穩,節奏從容的每一步都踩碎著周遭的低語閒言,再拼湊成無聲的默契秩序。
臉上雖掛著絲絲暖意,瞳色卻沈冷剔透,橫掃過滿堂喧囂,雙手自然垂落身側,每一寸儀態都透著藏不住的淡漠和生人勿近的疏離。
在場女性大多穿著端莊得體的禮裙,唯獨馬瑩,以一襲性感與矜貴並存的黑裙艷壓全場。
一眾男人紛紛本能的駐足側目,小心翼翼的眼神里藏著驚艷,卻又不敢直視。
她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微微抬了抬下頜,脖頸的線條舒展利落,並無半分局促羞怯,眉眼間儼然盡是鬆弛冷淡,何其享受這等上位者的掌控姿態。
面對兩側員工躬身問好,她頷首輕點,看似親切,卻不為任何人多捨一寸,多落一分,自帶不容褻瀆的威嚴。
偶有膽大者貿然上前欲寒暄奉承,都被她那目中寒芒虛指半步,不動聲色便截斷了攀談的可能,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不少方才暗自戲謔揣測顧星翰的員工,此刻紛紛收起眼底的玩味,藏身匿形,垂眸斂神,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只剩下安分守己的敬畏。
「你不去大領導面前露個臉,打個招呼?」
「我就一個小主管,前面排隊巴結討好的經理們一大堆呢。」
是學著別人奉承的樣子,迎上去。
還是裝作關係生疏的樣子,刻意回避。
顧星翰心裡來回躊躇,始終拿不定主意。
「那可說不准哦,萬一你們這個副總就喜歡你這種年輕有為的,直接升你做總監了,也未嘗不可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陸奕莎的玩笑話,著實讓顧星翰嚇了一跳,怕不是自己露出了甚麼馬腳,才借著這樣的方式敲打自己。
「你瞎說些甚麼,馬總都五十多了。」
他警惕的環顧四周,生怕旁人聽見兩人的對話,緊張之余,錯將陸奕莎所說的喜歡,誤解為男女之情,便不自覺地提高了說話的分貝,語氣也生硬了起來。
陸奕莎覺著雖然自己的話確實不妥,可他的反應似乎也有些過激了點。
可當下的場合,也不好發作,只得吐了吐舌頭,壓在心裡。
顧星翰看著馬瑩那一身艷驚絕塵的模樣,從容強勢地站在燈火中央。
他依然想不出,算不到,她今晚非要讓自己把陸奕莎帶來的目的。
他不敢多看,余光又控制不住地追著那道黑色的身影,滿心都是無處遁形的惶恐,連呼吸都變得淺促紊亂。
馬瑩漫不經心地捏著香檳杯,慢悠悠穿過恭維的人群,偶爾短暫駐足,側耳聽旁人言語上幾句,卻又牢牢把控住交談節奏,游刃有餘的應對著周遭的交際。
談笑風生之間,全然沒有留意或刻意尋找顧星翰的意思,可這般視若無睹的舉動,讓他心底的惶恐非但沒有減輕,反倒持續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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