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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眾生相·與你相遇奇跡 1.49萬字 · 無肉 · 註冊會員 · NEW

陰陽練器法 · 白任飛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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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更新充斥著對各種民俗的刻板印象,包含大量張冠李戴,是不同民族民俗的大雜燴。作者本人沒有任何偏見與調侃意味,更沒有任何歧視與政治隱喻,只是想在架空世界創作出一個看得下去的故事。如有冒犯……我先給兄弟們磕一個。先說好,磕了就不准罵我了哦。)

越過連綿而枯燥的山丘,便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讓人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青翠如洗,碧空萬里。風起時,草浪由遠及近層層堆疊,王仇伸出手,草屑便順著胳膊盤桓向上飛舞而去,耳邊充斥著細碎而清脆的簌簌聲。

他極目遠眺,草色並非單調的綠。

近處是初春才有的嫩黃翠,漸遠漸深,沿著山丘起伏,過渡成沈鬱的蒼碧。

再遠些,便與天際線處那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蔚藍融在一處,邊界模糊,徬彿天地本就未曾分開。

偶有孤鷹在天穹中盤旋,翼展如墨,影子在游者身邊掠過,風浪又驚起陣陣草浪。

這便是春天的草原了。不像山嶽那般險峻雄奇,也不似大海那樣洶湧澎湃,只是這樣鋪陳蔓延,以它獨有的遼闊與從容,包容著天地間的所有。

「真美啊……」曲屏痕驚嘆著。她依靠在男人身後,眼睛與蕩漾著白雲的太陽一同明暗。

王仇調侃道:「若是往常時候,你多少得吟幾句酸詩,怎麼現在只會說一句‘真美’?」

「欲辨已忘言。」曲屏痕閉上眼睛,清新的草香撲面,聽著耳畔的沙沙聲,徬彿是草原的呼吸:「我生於東海,即便來到大乾,也是去京畿朝拜,從未見過如此景色。如今才知道,原來草能長這麼高,微風拂過,竟能像海浪般翻湧。我……我實在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當然,對於無法抒發的情感,女君子有她特殊的表達方式。少女拿出一柄長簫,粉唇吞吐間,悠揚的音樂伴著飛鳥在碧天之下回蕩。

「好聽。」贊美之後,王仇卻感嘆道:「可惜了……」

「仇兄,有甚麼可惜的?」

「曲調太過刻板守矩。草原的底色雄渾寬廣,在這裡奏不出士大夫的鐘鳴鼎食。」王仇抬手一指,天邊正有一行大雁掠過:「你聽它們振翅的節奏,風過草尖的沙沙聲,都比你的簫音更配這片天地。」

女君子並未立刻作答。

她緩緩收了長簫,指尖撫過簫身的竹節,目光投向天邊,隨後又看向那一線起伏的草浪,沈思許久,忽然笑了出來:「的確如此。這首曲子名為《陰山》,我總覺得廟堂味太重,或許創作之人也未見過草原吧……仇兄有甚麼喜歡的曲子麼?我可以吹給你聽。」

問完之後,曲屏痕突然後悔了。結合男人以往的習性、那一顆徬彿長了根雞巴型腫瘤的腦袋,想必會說:我喜歡曲兄吹我的簫。

出乎她的意料,王仇張開雙臂,像要兜住整片曠野的風。

仰頭深吸一口氣,突兀地嚷了起來:「烏蒙山連著山外山——啊,曲兄你掐我腰乾嘛。」

「抱歉,我還以為仇兄發癔症了,原來是唱歌啊。」曲屏痕撫摸著自己的胸膛。

聽到那一句撕心裂肺的歌聲,她都以為要死在這裡了。

緩過勁之後,她嚴厲的說:「但是,當文抄公是不對的,把他人的歌改成這種調子也是不對的。」

「你又沒聽過,怎麼知道我是文抄公?」

「仇兄,你看看這裡,哪有山?最多不過幾座丘陵罷了。」

「哼哼……」王仇突然不回話了,只是閉上眼睛,臉上帶著得意地笑。

知道對方是在吊人胃口,曲屏痕也升起興趣,「不知仇兄有何高見」

「你知道真正的自由是甚麼麼?」

「從心所欲,不逾矩。」

「不愧是文科生,連價值觀都這麼高高在上……」工科生搖頭說:「我曾聽聞,真正的自由是可以自由是想睡覺的時候睡覺、想吃飯的時候吃飯,不需要請假、也不需要調休,不受到現實的桎梏,隨意支配自己的一切……所以我為甚麼在草原,就一定要唱草原的歌?只要我喜歡,哪裡都能是草原,在草原也能歌頌大海。因為我喜歡,就這麼做了,這就是自由。」

同樣是被莫名其妙的女性因為某種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指引往一個莫名其妙的方向,當初的東海之旅,王仇如履薄冰,恨不得將一切可以用來武裝自己的東西,都裝進口袋;如今這趟西行的路,王仇卻走得很慢,如同旅遊一般。

他開始享受這個世界了。

「善。」曲屏痕覺得不善,但還是善了。

王仇不知道規矩二字怎麼去寫,她便慢慢去教。

無須急於一時,她再次吹起長蕭,因為他們有的是時間。

於是,一男一女騎坐在母牛之上,牛蹄慢悠悠地走著。

他聊著天,她吹著歌,二人不趕時間,就這麼悠閒地觀賞著這份沿途的異域景色。

只有素思牽在後面步行,三無少女不如二人健談,自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突然,嘈雜聲從遠處襲來,打斷了眾人閒適的雅興。

那是無數個黑點,王仇興致勃勃地走進後才發現,原來是羊群。

只是羊群連綿不絕,湊在一起的叫聲震耳欲聾,真是壯觀的場景。

「嗨,朋友!」一個男人策馬揚鞭,順著簫聲趕來。

「好漂亮的牛。」他先是看到二人的坐騎,隨後視線向上,才看到這對郎才女貌:「好漂亮的人。」

來人是個精壯漢子,赤著半身,粗獷的臉上堆滿笑意:「南方來的朋友,去何處?」

「我們是從盛京來做生意的。」王仇隨便找了個藉口。

「盛……京……」男人的大乾話似乎不是很好,生僻的專有名詞讓他思考了許久,隨後搖搖頭,手舞足蹈地說:「朋友,我,巴克圖,放羊的。」

「我叫王仇,這是我的書童曲屏痕,以及侍女素思牽。」

互相介紹完,在巴克圖眼裡就算認識了:「朋友,遠遠的來,累?我家,不遠,吃肉?」

這麼熱情的麼?盛情難卻,男人連拉帶扯,甚至見素思牽步行,還送了一匹馬。幾頭坐騎於是辛苦疾行半個時辰,才來到「不遠」的目的地。

這是六間氈房凝聚起來的家。氈布雖不華麗,一針一眼都很精緻,看得出是用心縫製,只是顏色有些發黃。聽男人說,這裡住著一家三口。

這麼多的屋子只住著三人,王仇問其他人去哪了。

「前些日子,死了。」男人回答道,帶著看慣生離死別的感傷:「過幾天,我也,走了。」

王仇看著他健康的膚色和壯碩的體格,除了腦子有問題外沒啥毛病,於是驚訝道:「你也要死?我這裡丹藥管夠,包治百病,兄弟來兩粒不。」

「是走,朋友!我要走!」巴克圖憨厚地笑了出來,卻不由得扭頭看向無垠的草原。

這是他祖輩生存繁衍幾萬年的家,如今快到離別的時刻,笑臉掩蓋不住眼底的惆悵。

「捨不得故鄉?」

「無需懷念。長生天的子嗣,遊牧一生,放牧的旅程是故鄉、家在的地方是故鄉。」

巴克圖依舊帶著憨厚的笑,說到故鄉與家,卻不怎麼結巴了。

進了最大的氈房,一個女人正在指導幼女繡氈,見到王仇這些來客,趕忙熱情迎接,還讓巴克圖去屋外宰羊。

「俺家的男人,年輕時燒壞了腦子,話說不明白,幹甚麼都不行,但烤羊很厲害。貴客遠道而來,羊肉吃的少,一定要好好嘗嘗。」女人嘴上貶低著,卻一直注視丈夫背影,下意識撫摸女兒的腦袋,眼裡滿是幸福。

升起火盆,熱好奶茶,女人為幾位客人一一呈上。

「小妹妹,你這是在幹甚麼啊?」 曲屏痕是古之君子,卻對甚麼都抱著熱情,問東問西地,此時正在幼女旁邊,看著她繡氈。

幼女看著女君子的錦繡衣著,又看自己手中的氈繡,腦中對比一番後,翻個白眼。骨針繼續穿梭,不屑地酸了一聲:「切~」

被人無視,曲屏痕倒沒覺得甚麼,卻聽得破風聲傳來,一隻大碼女足踹在了幼女屁股上,讓小傢伙在地上連滾帶爬好幾圈。

隨後就是一通土著語言,王仇三個乾人都沒聽懂,但通過急促和粗獷的語氣,也不難猜出其中含義。

打熊孩子嘛,有甚麼稀奇。曲屏痕側臉不看,王仇卻唯恐天下不亂,一邊吃著乾果,直視的雙眼炯炯有神,就差拍手叫好。

「俺家娃不懂你們的禮貌,不會乾語,幾位貴客原諒。」女人陪著笑,圓潤的臉上帶著溫柔,絲毫看不出剛剛的河東獅模樣:「這叫氈布,俺們的手藝,跟你們乾國的繡花似。不如蜀錦漂亮,但色彩好看,喜慶。」

「穹廬為室氈為牆,如此也算是風情。」曲屏痕抬眼看著帳中一切,心生暖意。她問道:「夫人,可有多餘的氈布售賣?我想買些作為收藏。」

「你們這些商人啊,滿腦子是錢,這些是不能賣的。」女人搖頭拒絕:「俺們天天繡、日日繡,就是為了將心意繡進去。做成房子、鋪成地毯、掛成裝飾,最後傳給子女。比如俺家娃,從出生就要繡,等丈夫嫁過來,彩禮和嫁妝拼在一起,氈布變成氈房,是他們的家。」

用金錢來衡量他人的情感,這種行為無異於羞辱。

女君子瞭解了氈布的文化後,羞紅了臉,為自己的唐突低聲道歉,卻聽見女人笑著說:「若是貴客想要,挑一個吧,不給錢的。」

「這怎麼可以……」

「錢買來的心意,就不是心意,送給朋友的才是心意。」

聽到這番話,曲屏痕不由得一怔。自從離開君子國之後,爾虞我詐見多了,現在的情景卻讓她徬彿重回那個與人為善的君子國。

就在女君子晃神之際,女人搬出一個破舊的大木箱,將表面灰土擦去,內裡裝的是厚厚一沓氈繡。

有羊氈、有皮料、還有少量絹布,女人將它們鋪陳,一一介紹道:「這是俺嬸繡的,這是俺奶繡的,這是俺媽繡的……這一塊,是俺出生時包裹俺的……」

她的話時而綿長、時而急促。

對不同的氈布,明明句式是一樣的,語速卻不一樣,因為其中包含的記憶不一樣、感情更不一樣。

當初這些人把複雜的情感繡在簡單的氈布上,如今他們不在了,後人撫摸著氈布也能寄託對前人的思念。

「藍色是天,黑色是地,紅色是太陽……」女人挑出一塊白底繡著綠色花草的氈布:「這個給貴客,希望二位子嗣繁榮,多生幾個胖娃子。」

如此聽來,綠色的象徵不言而喻。

曲屏痕臉紅了,王仇卻笑著接下。他饒有興致地觀閱著地上的一片片花氈,突然指向一張手絹:「這是誰繡的?」

也不怪他注意到。

其他花氈的圖案大多簡單,那一塊巴掌大小的絹布上卻繡滿了日月星辰,紋路繁復無比,卻都以中心螺旋鋪展開,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是同樣的花紋,呈現出完美的中心對稱。

如同把世間所有星辰運行的軌跡寫作紙上的公式,最終收束成一個力學第二定律的美。

這已經不是用氈繡來寄託情感了,而是單純的炫技。

「原先俺在可汗家做奴才,這是小主人繡的……小主人是好人,小小主人也是好人。小主人啊,是俺們可薩最美麗的人兒,頭髮像是天上垂下的絲。她溫良極了,跟你們乾國女子一般,誰要是嫁到她家,會是全喀拉最幸福的男人。」

「喀拉?」

「這哺育長生天子嗣的草原,叫喀拉。」

一邊說著,粗糙的手掌撫摸著花氈,女人陷入了回憶:「上次主格黎,俺家男人買了俺的自由。臨別前,俺哭的滿臉都是,小主人不嫌髒,還用這片花絹給俺擦乾淨……」

——這是我給嬤嬤的禮物。巴克圖叔叔買了您,剩不了多少錢吧?你把這絹放在巴扎,換片草場,後半輩子就能平安了。

她永遠忘不了那天的場景。在陽光下、在格桑花海中,小主人的笑容熠熠生輝。

「都說可薩族是長生天與天鵝的孩子。可俺是泥里的豬,小主人才是純潔的天鵝。」女人看向王仇,將這張美麗的手絹遞過去:「小主人當初讓俺賣了,俺不捨得啊。如今俺老了,要離開了。貴客再往前,能進到王庭,到時候希望您交給小主人,再幫俺傳句話,就說……」

帳外的一聲吆喝打斷了npc的支線任務,女人趕忙出去。

等夫妻二人回來的時候,共同抗著一隻焦香冒油的肥羊,讓王仇涎水直流。

男人分盤裝好,女人擺好桌案,幼女端上美酒,客人紛紛入座,宴席開始了。

宴會的氣氛十分熱烈。

王仇和曲屏痕都是健談之人,巴克圖雖然嘴笨,但勝在熱情。

於是曲屏痕滿口仁義道德,引經據典,講著她枯燥乏味的春秋舊事;夫妻二人則說著草原的故事,從哈孜阿克到蒼狼白鹿的傳說,聽得兩位大乾人嘖嘖稱奇;王仇的主戰場在餐盤之中,與肥羊廝殺正酣,只在眾人的交談間時不時插幾句,可憑著前世刷小視頻暢遊世界的經歷,高屋建瓴,跟誰都能嘮上幾句。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經歷、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認知。

你一言,我一嘴,於是如此遼闊的世界,就這樣在眾人的言語中拼湊而出,開了所有人的眼界。

至於素思牽……她是個可可愛愛的三無少女,只需要坐在王仇身邊乖乖巧巧地為主人割肉就好了,你還要奢求她談天說地麼?

「主人,啊~」素思牽面無表情,將切好的羊肉輕柔放進王仇嘴裡,像是在養廢宅的全自動投餵型保姆機器人。

素思牽記得,曲屏痕說過甚麼「黃河落天走東海,萬里寫入胸懷間。」素思牽聽不懂。

她的胸脯沒有女君子大,胸懷更沒有女君子大。

所以,既然裝不下遼闊的世界,那裝下一個人就足夠讓她心滿意足。

有的人的夢想大大的,有的人的夢想小小的。素思牽從未因此妄自菲薄,因為主人說過

——小小的也很可愛呢。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蹄嘈雜,由遠及近,夫妻二人的臉色皆是大變。

女人抱起孩子,牽過曲屏痕的手:「是阿達姆熱給什!貴客快跟我走!」

男人拔出腰刀,確認鋒利後,又插了回去。他扭頭與妻子對視了最後一眼,情感在四目相對中傳達,這便是草原上最司空見慣的訣別。

「你們,走,我在這裡,守著。」

他要做斷後的英雄,王仇卻沒甚麼反應,徬彿焊在座位上,依舊不緊不慢地吃肉,還指點道:「羊腿切碎些,最近消化不好。」

「是,思牽知道了。」 少女應了一聲,小刀更加細膩地切割,隨後玉指捻起小塊,小心放入他的口中,還不忘叮囑道:「主人要少吃葷腥……」

「煩誒。在萬道仙宗吃的就清淡,好不容易出來玩,你不要煩好不好。」

「對不起……」

兩人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都沒把變故放在心上。

只有巴克圖一家知道阿達姆熱給什的恐怖。情況危急,男人上前攙住王仇,焦急喊道:「朋友,快跑!阿達姆熱給什,吃人!」

「晚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氈簾被粗暴撕下,一伙壯漢魚貫而入。

最後進的是個九尺男人,眾人停頓等待後才慢悠悠地走到了最前面,似乎是眾人的頭領。

他昂著頭,居高臨下地掃視眾人,聲音狠戾蠻橫:「我說怎麼沒人牧羊,原來是有乾人來了……哼,過路費,每個人頭算一千頭羊,交不上錢就留在草原吧。」

說著,他得意地拿出一個鼎爐,這是他在此地稱雄的身份象徵。王仇也終於明白過來「吃人」的含義

——喲呵,同行啊。

巴克圖趕忙跪下,連磕了好幾個頭:「大人,這些人,客商,不壞,饒命!我,給羊!」

「你是甚麼東西。」男人冷笑一聲,靴子踩在巴克圖的頭頂:「這季的稅羊還沒交呢!」

「上周,交了啊。」

「那只是你和你老婆的,你媽和你奶的呢?」

巴克圖怔住了。被燒壞的腦子停轉許久,才遲疑地問道:「他們……您煉了,還要,交?」

「成了老大的靈器就不用給羊了麼,哪有這麼好的事情?」眾人哈哈大笑,言語中充斥著對巴克圖的譏諷。

「哼,那讓你的母親來評評理吧。」當先的男人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塊破手絹,裝模作樣一番後,將之扇到巴克圖臉上:「看吧,你媽都看不過眼,扇你耳光呢。哈哈,交不上羊,就把你老婆和女兒交了吧,正好能讓你們四代團聚!」

手絹貼著頭皮,那是巴克圖的老母,如今被對方煉化,只是塊破布。

被這般侮辱,巴克圖咬牙切齒,額頭上的青筋隆起。

若是年輕二十歲……不,哪怕妻女和客人不在屋中,他拼死也要咬下對方的肉。

可現在,他的血性被現實燃燒殆盡,只能裝作聽不見,一味地磕頭求饒,尊嚴都跌進了塵埃里。

為了一腔熱血與敵人殊死拼殺的是男人,有了羈絆後瞻前顧後、畏畏縮縮的也是男人,巴克圖年輕時是前者,現在無疑是後者。

王仇輕笑著搖頭。

他算是看明白了,所謂的阿達姆熱給什,只是幫憑著《陰陽煉器法》作威作福的人。

但有閒情踩在凡人的頭頂上,大抵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同樣是惡人,王仇做不出這種沒品的事。

桀桀桀,要知道,只有強姦強者的人,才配稱之為強者啊!

「乾國的男人,你笑甚麼!」男人指向王仇,怒喝道。自他鍛體以後,在這片地盤上橫行十幾年,還從未見過這般挑釁的人。

見王仇沒有理他,依舊在自顧自吃著烤肉,男人更是暴跳如雷。他一腳踢開巴克圖,五指化爪,大手向王仇伸去。

「血別濺出來。花氈很漂亮,省得讓這家人清洗。」

但聽到王仇低聲囑咐一句,男人便感覺眼前恍惚,手臂也輕飄飄地。他心中不由得駭然:我手呢!我能吃飯、能握刀的右手哪去了!

再看他的小臂,斷口處蒙著一層血膜,鮮血沒有絲毫滴落。

他張大嘴巴,想要說甚麼,卻感覺嗓子里卡著東西,連哀嚎都發不出。

這才意識到,他的右手在嘴裡塞著呢。

冷面少女緩緩起身,張開一個儲物袋,隨後身影化作鬼魅,白色劍光如雜亂的閃電在屋內閃爍,屍塊在半空中橫飛卻盡數落在儲物袋里。

一切只在須臾之間,等巴克圖回過神來時,那些大漢都消失不見了,地上甚至連血跡都沒有,只余下空氣中飄蕩著的濃郁鐵鏽味,令人作嘔。

巴克圖顫抖著,看著這尊少女模樣的殺神,冰冷的眼神恢復溫柔,隨後用絲絹擦拭著乾淨的柔荑,跪左在王仇身邊,乖巧地為男人割肉。

有這樣的插曲,飯自然吃不下去了。一家三口擠在角落里,抱在一起,顫顫巍巍,曲屏痕怎麼勸說安慰都不管用,顯然是嚇破了膽。

王仇緩緩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平靜地說:「吃了你家的飯,自是要給些報答……」

這一小小的舉動讓眾人更加驚恐。男人將妻女護在身後,重復道:「仙師!不用!仙師!不用!」

巴克圖看著王仇,眼中盡是卑微與恐懼。

新可汗剛即位的幾年里,他們的日子很好,可稅越來越高、生活越來越困難。

更何況從去年開始,世道亂了,草原多了許多阿達姆熱給什,像狩獵野獸一樣獵殺他們。

聽說可汗成立了反制的游擊隊,但長生天的光芒照不到邊境,巴克圖是被放棄的子民。

他早就想離開了,對這片草原已沒有留戀,今早便是去集市賣羊,沒曾想短短的時間發生了這麼多變故……他知道,仙師都是喜怒無常的大人,視人命如草芥;他不知道,這位新認識的「朋友」會不會興起之下拿他的家人祭刀。

「嘖,急甚麼。」王仇不耐煩地撇嘴:「我說要報答,就得報答,若不收下就殺了你。」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以怨報德,何以……不對,以怨報德、怙惡不悛,那不是純壞麼。

把欺男霸女的大漢的儲物袋放空,從一堆破爛中挑出靈器。

趁著靈器上附著的殘魂未散,王仇拿出剪刀,一一剪斷其中因果。

當初秋少白用她恢復自由,王仇作為主人,用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於是被煉化的可憐人們一個一個恢復原身,死裡逃生地抱在一起哭泣,其中就包括巴克圖的親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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