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求索篇·修仙第一課 1.07萬字 · 計算中 ·
陰陽練器法 · 白任飛 · 2 / 2
術法被秋少白輕而易舉地破解,可白羽花的準備卻不止於此。
秋少白的劍指還未收回,腳下的草地突然裂開數十道蛛網般的裂隙,墨色藤蔓從中拔地而起,如毒蛇出洞、死死地纏住了酒劍仙的腳踝。
尖刺從藤蔓上驟然突起,似是要將秋少白扎出幾個透明窟窿,卻都在肌膚之外鎩羽而歸。
「我從不記得青洛劍宗教過這些可笑的術法。」酒劍仙輕笑著,手指輕輕揮了揮,糾纏在她腳踝的藤蔓便化作齏粉。
輕鬆、寫意。
滿狀態的秋少白能將合體期的蘇聽瑜玩弄於股掌之間;靈力虧空的秋少白能斬殺相同境界的胡藕雪。
如今面對這個煉虛初期的小輩,她實在是提不起甚麼興致。
岩石崩碎、千年巨樹轟然倒地。她慢悠悠地向前走去,猶如閒庭信步,劍氣卻將周遭的一切都斬成碎末,在她身旁創造出一個清淨的隔離帶。
墨綠色的植株粉末從空中洋洋灑灑地落下,猶如天空中飄蕩著黑色的大雪。
「那我便用副宗主您教的招式!」
墨雪中傳來白羽花的一生暴呵。
她足尖輕點藤蔓借力騰空,將全身的氣息都化作一柄飛劍。
隨後雪霧被翠色長劍一分為二,鋒刃的方向直指秋少白的心口!
凜冽的劍光撥開墨雪,如彗星划空、天光破雲,卻被秋少白輕描淡寫地用兩根指頭夾住,再難寸進一步。
「雷聲大,雨點小。」纖細的手指將銳利的劍鋒掰斷,秋少白注視著白羽花的眼眸,笑著問道:「只有這種程度麼?」
煉化的靈劍被人破壞,白羽花手持斷劍不由得後退了幾步,隨後一口溫熱的鮮血噴出,染紅了墨綠色的大地。
「怎麼,需要休息一會麼?」秋少白笑著嘲諷道。
白羽花緊咬牙齒,血液將潔白的牙齒染成駭人的紅色。
她大聲呵斥道:「虧我還叫你一聲副宗主,沒想到你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就為虎作倀!都說酒劍仙灑脫正義,結果卻成了個青洛劍宗的叛徒,我真替太上宗主不齒!」
「何處不能偏安?何處不能飲酒?如果喝酒還要挑地方,那這酒也太過無趣。」秋少白走到白羽花身前,玉指輕輕在少女的眉心點了一下:「我今天就是倀鬼,特來索你性命,你個煉虛期的小輩能奈我何?」
來了!白羽花等得就是這一刻!
少女周身數十丈積雪瞬間蒸發成霧,她再度手持斷劍挺身向前,試圖在秋少白放鬆警惕的時候偷襲。
但這次的效果似乎連上一次都不如,斷劍竟然憑空砍在了酒劍仙的面前,劍氣化作的防禦徬彿讓她的斷劍嵌在空氣凝成的透明石頭中。
酒劍仙向前憑空推掌,一股氣流便將少女推飛出去,斷劍卻還死死地釘在空氣當中。
秋少白的本意是讓少女的武器脫手,卻沒想到白羽花竟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從斷劍中抽出一柄銘刻著玄奧花紋的青銅茶劍!
七瓣茶葉從她的袖口飛出,每一枚茶葉上都撰寫著複雜的符咒。
白羽花倒飛向後,衣袂翻飛如鶴,腳步踉蹌卻暗合七星。
她每退一步,便有一枚茶葉亮起隨後燃為粉末、變成飛光融入那把青銅茶劍。
她統共退了七步,便將七瓣綠茶全部燃盡。
待到第七步玉蓮重重地踩在鮮花屍骸鋪就的大地上時,整個空間的靈力開始如潮汐倒灌、盡數傾注於青銅茶劍當中。
「我就說你怎麼一直用的是我當初送你的碧落,原來是重新煉製成了一柄子母劍啊……把真正的本命武器隱匿於普通的外表之下,這麼多年來都沒人發現,可真有你的。」秋少白恍然大悟,隨即她又大笑著衝少女喊:「這般榨取靈力、竭澤而漁,你就不怕筋脈盡斷麼?你就不怕回家之後,白滿仙不管你的晚飯了麼?」
如此境地,她還能回家麼?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比冰雪還要寒冷的殺意便從白羽花的體內傾瀉而出。危機時刻,秋少白此刻還能扯幾句閒話,該說真不愧是酒劍仙。
少女也知道榨乾靈根的後果,可事到如今,開弓之箭哪能回頭?
白羽花倒吸一口氣,將自己的現在和未來都傾注在這柄青銅茶劍之上,隨後化作了一道飛向秋少白的閃電……
真正的殺招成型之後,反而變得平平無奇。
青銅劍鋒划過之處,只不過是空間被撕開一道淺淺的黑色縫隙,隨後刺在了秋少白的身上……準確的說是酒葫蘆上。
碧玉色的葫蘆不偏不倚地架住劍鋒,倉促之下葫蘆口滴落的酒液讓酒劍仙看的心疼。
青銅茶劍與酒葫蘆摩擦出讓人牙酸的聲音,接下來就是純粹的力量比拼了。但燃盡少女一生的殺招終歸不是秋少白想要看到的。
她游刃有餘地抓起空中的斷劍,隨後將青銅茶劍又插回斷劍中。
「將畢生所學傾注於一劍,你的劍我看到了……很不錯,但到這裡就可以了。」秋少白滿意地點頭道。
隨著茶劍收回斷劍,凜然的氣息瞬間消散。如同緊繃的弦驟然斷開,白羽花也脫力地倒在了地上,再也升不起一絲反抗的力氣。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言畢,白羽花又自嘲地笑了笑。恐怕與她日後的生活比起來,死亡反而是最好的解脫吧。
「誰說我要殺你了?」秋少白大笑一聲,隨意地坐到了半空中:「你這小妮子,一上來就打打殺殺,還得等打累了才能停手。幾個月前的蘇聽瑜也是這般……我本以為你是個閒適的混子,沒曾想今天倒顯出幾分銳氣,不錯,不錯。」
秋少白微笑著看向白羽花,又想起曾經在青洛劍宗的點點滴滴。只可惜過往已成回憶,時間也已無法回到從前。
「我們走後……滿仙的日子不好過。你也老大不小了,要為她多承擔一些,省的讓你媽媽頭疼。」秋少白將酒葫蘆扔向白羽花,接著說道:「喝點吧,對身體好。」
白羽花打開壺塞,宜人的酒香裹挾著濃郁的生命氣息鋪面而來,只是聞一口便讓少女的心都醉了。
她迫不及待地痛飲了一大口。
冰涼的烈酒入喉,卻變作火辣的熱流溫暖了白羽花的五臟六腑,讓幾乎被榨乾的經脈都恢復如初。
少女驚愕地問道:「這是甚麼釀製的仙酒,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秋少白抬頭望天,嘴角瘋狂地向下彎,強忍笑意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滑稽。她意味深長地說:「是我的口水。」
白羽花聽罷差點沒一口噴出來。但一想到這是救命的靈藥,只得強忍著反胃強行將之咽了回去:「您怎麼變得這麼惡趣味?」
秋少白聳聳肩:「我現在是個酒葫蘆,身上的一切體液都不過是酒水……或者我尿在你身上,也會是相同的效果,你想試試麼?」
白羽花歡快地笑出聲。這般言語,倒真像是當初的那個酒劍仙了。
待到傷勢痊癒,少女站起身詢問道:「您難道不是煉器師派來追殺我的麼,為何還要為我療傷?」
秋少白搖頭道:「主人並未發現他的身份暴露,我只是偷偷前來……」
「太好了!」白羽花驚喜地打斷了秋少白的話,迫不及待地說道:「我就說那王仇不過一介凡人,怎麼能如此輕鬆的將您煉化?請副宗主放心,我一定將此事回報宗門。待到那惡賊伏首,您或許還能有轉化回來的機會!」
秋少白啼笑皆非道:「你看,又急。我話還未說完,這麼急做甚?主人雖然沒有發現異樣,但我也不能讓主人陷於危險當中。所以擅自前來為你打上禁制,讓你無法透露出一點關於主人的信息……」
酒葫蘆慢悠悠地飛回秋少白的腰間,似乎是在暗示著二人的立場已然陌路。
少女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眉心,想起剛剛秋少白在自己眉心輕點的那一下,看來禁制就是那時下的。
她不免有些傷感:「如果王仇沒有命令你,你又何必假惺惺的來這一齣戲?」
「我是主人的靈器,但曾經也是青洛劍宗的副宗主,在不能危害到主人到的情況下,也不是不能為你小小地開個後門。哎,當初我也勸瑜兒逃跑,結果她非得尋死……」
秋少白一邊嘟囔著,一邊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柄長劍。
劍長三尺兩寸,名曰碧落,是當初秋少白贈予她的禮物。
秋少白和白滿仙都想讓她當個標標準准的劍仙子,於是合力鍛造此劍,沒想到卻被她改造成了一把不倫不類的子母劍,真是可笑……
甚麼是劍?
在秋少白眼中不過是殺人的武器,如果一劍砍不死那就再砍一劍。
作為天下最會用劍之人,她也曾如劍一般銳利。
可通過剛剛的交手,秋少白意識到了,少女的劍與自己並不相同——淡泊的是茶,水亦能以柔克剛。
波瀾不驚下隱藏著責任與擔當,白羽花是那種在關鍵時刻能挑起大梁的人,而青洛劍宗正是需要這樣的下一代來復興宗門。
手指輕輕撫過殘破的劍身。
坑坑窪窪的表面似乎在訴說著少女在每一個星夜下獨自練劍的辛苦,卻將最銳利的青銅茶劍包裹在內,這就是白羽花的劍。
修仙不是循規蹈矩,秋少白很欣慰白羽花走出了只屬於她自己的路、找到了屬於她自己的劍。
秋少白痛飲一口烈酒,隨後將酒水噴灑在劍身,精鐵的劍鋒又從斷裂處長了回來。
酒水抹平了長劍的傷痕,讓碧落又從新綻出光華,宛若新鍛造出來的一般。
只是秋少白知道,這已經不是自己鍛出來的那把劍了。
玉指輕輕勾住酒葫蘆的紅繩,酒劍仙胡亂地又給自己灌了幾口酒水,勉強讓劍身倒映著的眼眸變成醉意。
「情難休,恨難休,把盞相看憶舊游。韶華幾曾留?」
她把碧落扔還給了白羽花,冷聲道:「沒事快滾,遲則生疑。」
此間事了,秋少白一揮手便將此地的空間原封不動地塞了回去。只是這片被二人劍氣摧毀的區域,在茂密的樹林中顯得格格不入。
白羽花點了點頭。不管如何,自己總歸是撿了一條命回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至於那個煉器師的賬,便讓她以後再算吧。
她一絲不苟地向副宗主恭敬地行了一禮,正欲離開,卻突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原來自己的肩頭不知何時坐了一個小巧的女子。
「洛長老!」白羽花驚喜地叫出聲,隨後趕忙焦急地說道:「煉器師的本名是……」
話未說完,藏匿在筋脈中的蓬勃劍氣便將少女的舌頭攪碎。
白羽花知道這是禁制對她的警告,如果她還要更進一步的逾矩,比如試圖用傳音來洩露情報,恐怕自己就要當場殞命於此了。
她於是趕忙用手指指向萬道仙宗的方向,用眼神瘋狂地暗示肩膀上的小人。
雖然白羽花不知道為甚麼洛花會來的這麼湊巧,但出現在這裡總歸是好事。
自己雖然逃不掉,但洛花卻可以隨時回到青洛劍宗啊!
哪怕自己身死,如若能將煉器師的消息傳遞回去,救下的或許就是成千上萬的黎民百姓了。
結果卻與她料想的相反。那小巧的靈體只是淺笑著與秋少白對視,並沒有其他動作。
「你是來做甚麼的?」秋少白緊皺眉頭,她實在想不明白洛花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但總歸來者不善,於是飛出一道劍氣將靈體打散,誰知道那透明小人頃刻間便又恢復成了原樣。
洛花嬌笑道:「火氣不要這麼大嘛~ 我只是想來看一場同門之間相愛相殺的好戲,誰曾想這戲還未開幕便已落幕……真是無趣啊。」
秋少白從樹枝上站起身來,五柄本命飛劍浮現在她的身前。
她一邊警惕地盯著洛花的動作,一邊囑咐白羽花道:「此處我來殿後,你快些離開。」
白羽花的目光在洛花與秋少白之間來回流轉,一時有些分不清情況:到底誰是和我站在一邊的?
為何原本是好人的洛長老似乎來著不善?
為何早就被煉化的副宗主卻勸我快逃?
孰是孰非、誰對誰錯,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修煉道煉虛期的修士沒有傻子,但白羽花卻感覺自己腦子都快燒壞了,實在無法辨別此時的情況。
「怎麼現在就讓小白走,不怕主人的身份暴露了?況且我們幾人好久沒有一同聚過了,時機難得,不若在此擺一張桌案,我們飲酒作樂一番如何呀?」洛花繼續笑著問秋少白。
只是此刻她的笑容落在白羽花眼中卻更加捉摸不透。
秋少白沒管洛花的玩笑話,冷哼了一聲道:「正如你所見到的那樣,我早就在她的身體里下了禁制。若是白羽花將主人的信息洩露出去分毫,劍氣便會將她絞碎。」
「呵,真是個忠心耿耿的劍奴啊~ 不過你這番擅作主張的舉動,若是我告訴了主人,不知主人會不會把這理解成背叛呢?」
「不讓主人處於危險當中是我的底線……對主人而言,只不過是少一個女人罷了。我之後再賠罪便是。」
「賠罪?怕不是要拉著你的寶貝徒弟一起讓主人來個師徒雙飛吧……又或者你本來就打的是這個算盤?呦呦呦,真沒想到啊,原來遠近聞名的酒劍仙,背地裡居然就是個等著主人肏的小母狗嘛~ 」
秋少白微微一笑,檀口輕張,優雅地吐出了三個字:「操你媽!」
「好啦好啦,我們兩個老女人就別鬥嘴了,年輕人的事情應該由年輕人來決斷。」洛花掐了掐白羽花的臉蛋,眯著眼笑道:「小白,我們玩個遊戲如何?秋少白和我都可以帶你逃走,你或許很難抉擇吧?遊戲規則很簡單,你只需要在我和秋少白之間做個選擇——一條路是生,一條路是死。只要你用手指一指我們二人中的一位,便代表著你選擇接受她給你的安排,而另一方也不能有異議,如何?」
一方是被煉器師煉化的秋少白,一方是久居宗內不問世事的洛花。
白羽花本應相信後者。
但洛花此刻卻句句不離那個所謂的「主人」,身上也處處散髮著詭異的氣息,讓少女琢磨不透……
如果只是做一個選擇就能安然離開,那也省去不少事情。白羽花點了點頭頭,心中已有決斷。
「既然你答應了,便在契約上蓋個手印吧。」洛花笑吟吟地催促道。
一張枯黃的紙張浮到白羽花的面前,字跡早就褪了色卻分明寫的是現在發生的事情,洛花的手印已經蓋好。
信紙的內容大概就是讓白羽花在二人之間做個抉擇,違逆的懲罰是被心魔灼心而死。
少女將自己小巧的手印蓋在洛花的旁邊後,正準備選擇秋少白,可手指在半空中卻變了個方向,最終指尖落在了洛花面前。
沒了舌頭,她已說不出話,只能驚恐地看著自己不受控制的手指,最後無助的目光打向洛花,似乎在說:你騙我……
洛花坐在少女的肩頭,輕輕地拂去白羽花額頭上的褶皺。
作為勝利者,洛花嘲諷道:「當壞人對你說一件對他百害無一利的事情的時候,你就該思考這是不是一個騙局了……修真修的不僅僅是修為,還有人心。怎麼,白滿仙和秋少白沒教過你麼?可惜了,這本該是修真第一課,落到你身上就成了最後一課。」
秋少白皺眉,不滿地問她:「這麼玩弄一個小輩有意思麼?」
「哦,我差點忘了副宗主大人還在這裡了……這張契約管不了你,怎麼,難道你要把她帶走不成?」
「我無法離主人太遠,這事我管不了了……沒被煉化就如此『忠心』。我只是想問,你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我?我嘛,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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