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東海諸國篇·清風從此遍南州 5942字 · 計算中 ·
陰陽練器法 · 白任飛 · 1 / 2
曲屏痕正在江邊釣魚。王仇來到她的身後,注視著她的背影,沈默著不敢出聲。
這是一個奇怪的場景。王仇能明顯感受出此處天地法則的殘缺,說明這是鼎內的世界。可王仇分明沒有煉化曲屏痕……他又是怎麼到這裡的?
不多時,一隻大魚上鈎。曲屏痕拍了拍魚的腦袋之後,將魚放生了。
「我上次在三身國也曾釣上來了一條魚,可是我將它放生了。在我被蛟龍抓走後,是那條大魚把我救出龍宮。這就是與人為善的因果。」曲屏痕的聲音有些悲傷。
她不是單單在說釣魚的事情,而是在暗指王仇將他人煉製為器。
王仇知道她在與自己爭辯,反駁道:「可如果我將那條魚煉製成為靈器,讓它永遠地留在我身邊。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它也能救我一命。」
曲屏痕語重心長地說:「這條魚本來有自己的生活:它或許有妻子、亦或許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為之奮鬥的夢想。可它的種種過往,都會在成為靈器後被無情地剝奪……如果你沒有遇到困難呢?如果你將它煉製成為靈器後,此生沒有使用的機會呢?你這樣肆無忌憚地掠奪他人生存的權利,然後再將它的人生無情地浪費掉,你不會覺得這很殘忍麼?」
王仇冷笑一聲,繼續反駁:「如果我日後會遇到災難呢?如果我遇到了困難,而缺少的就是當初漏掉的這件靈器,並因為當初沒有煉化它而死呢?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落到我面前的東西,我一絲一毫都不會放棄。」
曲屏痕嘆了一聲,收起魚竿,走到了王仇面前。她的手輕輕地撫摸過王仇的臉頰,並與他對視,徬彿是想從男人的眸子中看出甚麼來。
她低聲問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王仇皺眉,他是穿越者這件事只有秋少白和煉器師知道。這兩人都是見證了王仇奪捨全過程的人,曲屏痕這個無關者又是怎麼知道的?
沒管王仇的反應,女人繼續說著。而這一次,她的話有些多了。
「你徬彿是一個過客,缺乏對這個世界的信任。在你眼中,這個世界不過是個遊戲,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不過是在陪你玩著家家酒的背景板。你感覺這個世界沒有真實感,因此你可以毫無內疚感地掠奪他人的人生,將不同的女人裝飾在你的身上,讓她們成為你可以隨意把玩的玩具。」
「孔子說過: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君子用魚竿釣魚而不用漁網捕魚;君子用弋射的方式獲取獵物,但是從來不射取休息的鳥獸。只索取自己需要的東西,這就是君子之仁。而我總說『侍奉天道』。其實天道並不是甚麼虛無縹緲的神祇,而是世間存在的基本原理。君子相信善待世間萬物,世道也會以善良來迎接我。」
「可你就像是是個山野中的獵人。你從來不是為了生存而狩獵,而是為了享受狩獵、殺生的快感。你將動物的毛皮割下來做成衣服,用獵物的頭顱裝點自己的房間。年紀越大的獵物,毛皮就越發美麗,將這樣的毛皮披在身上的你也就越發得意。」
「你的酒葫蘆和玉佩都不是凡品吧:那個酒葫蘆之前或許是個快意恩仇的劍客,那個玉佩之前或許是個有君子之風的俠士……青玉游是個易馬換書的好學君子,阿玉是個立志成為君子的可敬之人,我的姐姐曲茹帆是個正直可靠的儒雅之士……可她們最終都被你隨意地掠奪走了人生,被你無情地煉製成為了靈器。」
「村裡人飼養野山雞,會採用放養的方式,讓山雞在林間隨意奔跑,這樣飼養出來的雞肉會更加美味。而我們這些獵物,就是你舌尖上的野山雞。當你將我們的人生放在口中慢慢品嘗時,我們過往的夢想、修為、經歷等等東西,都會在你的舌苔上醖釀出厚重的芬芳,同時也會讓你口中的雞肉愈發美味。」
「你真的是因為缺乏安全感才煉製這麼多靈器麼?你只是單純地喜歡用她人的人生來裝點自己衣裳。你享受肆意踐踏世間人倫的扭曲感,你享受高高在上的仙女流落凡塵的墮落感,你享受讓那些道德高尚之人在你陽具上沈淪的反差感……她人的人生、她人的經歷,都只不過是她身上的調料,讓身為『野山雞』的她更加美味。」
「你……究竟把人類當成甚麼了?」
心中最陰暗地一面被人無情地揭開,王仇感覺自己像是在陽光下暴露的蟑螂一般無所適從。他下意識地祈求道:「別說了……」
海瑞的一道《治安疏》戳破了嘉靖塑造了四十四年的明君神像,曲屏痕的一番話也脫下來王仇虛偽的皇帝新裝。
只有聖人才會「吾日三省吾身」。對王仇這個小人來說,他最害怕的就是面對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自己,那樣的嘴臉讓他自己都感覺惡心。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會。
王仇就是個爛人。
「你覺得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這個世界的人缺乏真實感,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將他人煉製成為物品、隨意地掠奪他人的人生……」
「我他媽讓你別說了!」王仇大喝道。
他摸了一下額頭,發現自己的身體已被冷汗浸透。
正如曲屏痕所說的,王仇一直有一種不真實地感覺。
他身為一個穿越者,感覺這個世界上的人不過都是遊戲中的npc,是任自己隨意玩弄的玩具罷了。
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遊戲人生:為了睚眥之怨,用丹煉己的父母威脅她就範;拿捏蓬萊母女的家庭情感,要挾綰雲俯首;面對熊熊烈火中的君子國,選擇見死不救……
直到現在,王仇才曲屏痕點醒:她們並不是甚麼npc,而是一個個活生生地人。
煉化青洛劍宗的幾個女人,可以說是為了保命;煉化綰雲母女、薛丹復等死者,可以說是想救人性命……他總是在為自己的行為找各種各樣的藉口,為自己找一個開脫的理由,然後肆無忌憚地品味她們身上的味道。
如同曲屏痕所說的一樣,實際上王仇只是隨便找了一個由頭,然後單純地享受把玩她人的快感罷了。
《陰陽煉器法》是一門恐怖的功法,能將被煉化之人潛移默化地洗腦,讓她們接受自己成為被物化的使命……那時的她們就不再是一個人了,而是一個有著人類外表的物品。
她們過去的人生、夢想、性格,都會變作這個物品的養料,讓身為主人的王仇使用起來更加舒服。
這種隨意摧毀她人人生的快感,讓王仇欲罷不能。
「雖然不知道我是怎麼來到的鼎中世界,但我想這次煉化應該是失敗了……」王仇嘆了口氣,準備離開這裡。
讓他沒想到的是,曲屏痕卻拉住了他的手,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過而不改,是謂過矣。每個人都有改過自新地機會,而你要做的,就是用你的餘生來彌補你所做過的錯事。」
王仇自嘲地笑了一聲:「你還沒明白你現在的處境麼?你是在鼎里被我煉化,迎接你的命運是成為一件冰冷的器物,永世不能翻身……這樣的你還能原諒我的所作所為?還能勸我向善?」
曲屏痕淡然道:「我甘願被你煉化。我會陪著你走完你接下來的路,並時時為你指出正確的道路,避免你再入歧途。」
以身入局,捨生取義。君子願用自己的餘生來勸導王仇,即使這樣的前路充滿荊棘。
王仇向她拱手行禮。
……
從昏昏沈沈的夢里醒來,王仇的肚兜被汗水浸透。他大口地喘息著。
這時王仇發現一個巴掌大的少女正坐在枕邊。
她臉上帶著耐人尋味的笑容,輕薄的紗衣遮不住乳肉上的兩點嫣紅,嬌嫩的身體猶如手辦一樣可愛。
這是青洛劍宗的三長老洛花。
巧笑嫣然,洛花用小巧的足趾挑逗著男人的鼻子:「我不僅能夠自己入夢,還能操控他人的夢境,剛剛的夢境就是我為你準備的……」
淡淡的芬芳從黃豆大小的足趾中瀰漫開來,可王仇依然沒從夢境中緩過勁。夢境無比地真實,讓他有些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現實了。
王仇問道:「所以那個夢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麼?」
「夢之所以為夢,就是因為沒人能知道它是否真的會發生……如果你用正常方法煉化曲屏痕,這個夢就是終究會發生的事實,而你也會被她勸導向善,成為世間的一個無名善人,幫助修真界度過接下來的難關。」洛花笑著說:「夢只是代表一種可能性,最終的選擇權還是你手上。」
王仇若有所思地說:「我如果按著夢的思路走,那夢就會變成現實;而如果我背道而馳,夢就只是一個夢……是這個意思吧?」
洛花點了點頭:「許負能卜算,她算到的都是既定的事實;而我能看到的只是一場場夢境、是未來的可能性,最終的選擇權還是掌握在你的手裡。」
王仇感覺有些迷茫了,他嘆息了一聲:「曲屏痕勸我向善,可我這樣作惡多端的小人還有浪子回頭的機會麼?」
「真正的小人可不會為了他做過的壞事而苦惱,他會心安理得地以折磨他人為樂。」洛花的指尖輕輕撫過王仇的鼻梁,接著說道:「你不是一個純粹的小人,你壞就壞在比小人多了一點良心。」
即使要挾丹煉己,可最後還是將她的父母放生了;雖然煉化了秋少白等人,但對她們的行為卻沒有甚麼約束……如果王仇是個純粹的壞人,那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壞事了。
可他就是比壞人多了一點良心,而這點良心無時無刻不在拷打著王仇的內心。
他是真的把曲屏痕這個赤誠的君子當做朋友,所以不願將她煉化。
「我究竟該怎麼做……」王仇呢喃出聲,捫心自問。
洛花的袖子在男人的眼前輕輕抹了一下,坐在鼻尖與他調情的小手辦就變大成了一個身姿妖嬈的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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