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東海諸國篇·君子國 8633字 · 計算中 ·
陰陽練器法 · 白任飛 · 2 / 2
潘玠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右手推脫著粉絲們的好意,左手卻死死地拉著繮繩、似乎是想讓被包圍的馬兒走的再快些。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站在人群之中的王仇,猶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聲喝止了眾人:「我有要事在身!曲屏痕讓我將路邊這位客人接到宮中款待,諸位還是先散了吧!今日我是真的有要事!還望諸位暫且退去!」圍觀眾人這才散去,潘玠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陣陣花香從她的衣袖中散開,潘玠將柔荑伸向王仇,把後者拉上馬車。
二人並肩而立,潘玠對他說:「閣下就是王仇吧?沒想到屏兒剛剛傳回消息,我便在路邊看到了你。真是巧中又巧,此番真是多謝仇兄的解救之恩了!」王仇問她:「曲屏痕平安無事?她不是被蛟龍捉去了麼?」中性美人輕啐一口,抱怨道:「那東海龍王欲奪人之愛,好在屏兒吉人自有天相……說是甚麼前些日子放生的大魚偷偷救了她(丹煉己那章結尾),帶她逃到了無啓國。屏兒飛鴿所傳信件今日剛到我手上,仇兄不必擔心夫君的安危。她如今又找了艘船,現在正在東海之上四處遊玩呢。」
「夫君?莫非閣下是……」
「我是曲屏痕的妻子潘玠。 多謝閣下在海上對夫君的諸番照顧了。」女君子配女君子,蘭心蕙質的兩個女子天造地設,真該稱贊一聲女才女貌啊……王仇悄悄將自己色眯眯的眼神吞到肚子里——再怎麼說曲屏痕也是自己的好閨蜜,我怎能對她的老婆如此不敬呢?
就在王仇胡七八糟地瞎想的時候,一隻柔荑卻握住了王仇的手,將男人的手輕柔地放在車軾之上。
二人的指尖僅僅是短暫地叫錯了一下就分開了。
可是美人的體香還依舊縈繞在王仇的手心,女君子留下余溫久久不曾散去。
潘玠雖然看上去像是個俊美的少年郎,可再怎麼說也是個女人……男人的目光偷偷審視著女君子,目光最終定在她飽滿的胸脯之上,然後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賊眉鼠眼。
「仇兄握好,小心別跌下去了。」潘玠溫柔地提醒王仇。
王仇強行壓住心中色慾,詢問她說:「剛剛那些往車內扔水果的人又是怎麼回事?」潘玠拾起車廂內的一顆李子,用袖子擦拭乾淨之後遞給了王仇。
她一邊駕車前行,一邊為王仇解釋道:「不知誰人造謠說我是潘安轉世,給我安了個君子國第一女君子的名號。都說擲果潘安,於是城內百姓效仿《世說新語》中所記載的故事,每次在我出行的時候也要向我投擲瓜果來表示欽慕……誒,潘安確實是古往今來第一美男子。可是以皮色示人,用美貌評定一個人的價值,這又怎麼能算是君子呢?」
王仇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前段時間秋少白還說自己醜的像是左衝轉世,現在來君子國還真讓自己遇到了潘安轉世……他媽的長的帥了不起是吧?
byd還讓你裝起來了是吧?
你有本事把你這張臉讓給我你再裝逼!
潘玠注意到了王仇的尷尬,安慰他道:「君子不以貌取人。曲屏痕在信中說你雖然面相醜陋,可內心卻十分善良,頗諳君子之道,讓我好好款待你。」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傷人。
「面相醜陋」的王仇確實在君子國內沒有收到過任何異樣的眼光,可是聽了潘玠的話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王仇惡狠狠地咬了一下手中的李子。君子國的李子汁水充盈、酸甜爽口,可惜難以澆滅男人心中的怒火。
上一個說他醜的女人已經變成寶物袋子里的青銅鼎了。
二人在馬車上交流著,王仇對於這個歷史悠久的神秘君子國也逐漸有了一定的瞭解。
曲屏痕所說的「侍奉天道」原來不是放屁。
在君子國的土地上只要誠心侍奉天道,天道也會給予相應的回報。
正如之前阿玉所說的那樣,只要農民在秋分耕田、谷雨播種,就一定會獲得豐收,並且收穫的糧食不多不少、剛好能供給君子國人每年所需。
萬年的國史中甚至沒有出現過任何天災。
君子國人都不曾修煉,可是與小人國的連年徵戰之下竟然沒有出現過傷亡;芝蘭所化的女君子們成年之後容貌不變,即使壽元已盡也會保持著平生最美麗的樣子去世。
這都是天道庇佑的結果。
喜歡繪畫的人一定會成為丹青高手,專注作詩的人一定會留下傳世名作。只要努力就能有收穫,這就是這片君子國土地上的真理。
蘇聽瑜忍不住感慨道:「我之前見曲屏痕氣運滔天,還以為她是天命之女。現在看來,所有君子國人都是有大氣運的……努力就會有收穫,若我是君子國人,恐怕如今早就得道飛升了吧。」
秋少白卻輕笑著說:「如果你是君子國人,你就不會想著得道飛升;如果你想得道飛升,你就不會是君子國人——君子不器,君子不爭。侍奉天道說來輕巧,可世間又有幾人能做到恪守君子之道呢?」
王仇這個穿越者是真聽不懂她們這些玄玄叨叨的話,直截了當地問:「氣運究竟是甚麼,真有這麼玄乎麼?」
秋少白笑著解釋道:「氣運就是當主人與別人戰鬥時,他自己的靈寶突然爆炸,把自己給炸死了。」
言語之間,皇宮已至。王仇與潘玠下車步行。
皇宮門口是一個庭院,庭內種滿松柏和翠竹。庭院中央有山有水,梅花與蘭花同時綻放。
潘玠路過庭中小溪時,突然上前捧起一汪清水,濯盡臉上塵埃後再把水珠小心擦拭乾淨。
見狀王仇調戲她說:「潘兄這是著了相了……剛才不是還在說君子不以貌取人麼?怎麼現在卻如此在意你的臉蛋?」
潘玠義正言辭地說:「陛下是夫君的母親,自然也是我的母親。孔子雲:愛敬盡於事親。我當以最好的狀態來侍奉母親。」隨後潘玠似乎是被泉水冰到了,輕輕地咳嗽了兩聲。
王仇關心地詢問她身體是否無恙,潘玠卻苦惱地說:「我從小就體弱多病,身體不太好,仇兄不必擔憂。」
二人並排前行。
一路上還有潘玠這個導遊為他介紹著:「母親好丹青,平日里都是在後殿的清淨處處理公務、安心作畫。前殿被改做了書社,時常有人辯經,亦有儒學大家來此授課……」
此時二人已到書社門口。
書社大門敞開,王仇向門內望去。
只見高堂之上一位高冷少女正在舉著書簡授課,堂下擠滿了學生。
這些學生里,有些看上去還是稚童,有些卻是豐乳肥臀的熟婦。
女子國人成年之後容貌不變,從外觀上也看不出她們的具體年齡。
王仇問身邊的導遊:「我之前以為學社只是用作啓蒙,原來還有這麼多成年女子也在此學習。」
潘玠笑道:「荀子曰:學無止境。人生的每個階段都需要讀書。這些人里有些是花甲老人,有些還是帶著女兒一起聽課。即使是啓蒙之作,不同的大儒解讀亦有不同,所有聽眾都能獲得新的理解。」
女先生手捧竹簡在台上踱步,她儀貌端莊、腰間掛玉,聖人之言從紅唇小口中傾瀉而出;台下眾女低頭伏案,或沈思、或靜聽,將老師所授內容事無巨細地記錄在自己的筆記當中。
有教無類的先生,配上好學不倦的學生。都說封建帝國沒有永恆,可是君子國卻安然度過了萬年時光,或許這就是她們的活力源泉吧。
走過書社,二人來到皇宮偏靜處的小院中。
明明是君子國的權利核心,可是皇帝的居所卻十分樸素,二層的樓房還沒有之前的酒肆高。
潘玠說:「母親平日里在一樓議事作畫,二樓就是她的閨房了。」王仇回憶起沿途的光景:一路上見不到半個守衛侍從,來來往往的都是吟詩賦頌的雅士和前來參觀的母女,現在連皇帝住所都如此簡陋……這哪裡是甚麼嚴肅的皇宮,分明就是君子們前來踏青的公園嘛!
走入屋中,王仇看見一位冷面的宮裝女子正伏案作畫,她身邊還圍繞著一堆女君子。
宮裝女子在作畫,女君子們就手捧著各色顏料在案邊觀摩她的筆法。
還有其他幾個女君子在忙前忙後,將青金石、孔雀石、赤松石等最高級材料研磨成粉末,將之添到侍立著的女君子們手中。
隨著宮裝女子的毛筆在紙上游走,各色顏料就化作了畫紙上的錦繡河山。
潘玠進了屋之後就不再言語,拉著王仇的手靜侍一旁。男人賊眉鼠眼地偷窺著畫中美景,對著女子的丹青畫技嘖嘖稱奇。
許久之後,宮裝女子終於停筆,潘玠這才解釋說:「母親在作畫時不喜歡別人打擾,因此剛剛我才沒有說話。」
「我畫了五年,如今終於畫完……真的是此生無憾了啊。婉兒,真是辛苦你們了,快快下去休息吧。」宮裝女子伸了個懶腰,笑著說道。
她似乎是個極度認真之人,剛剛沈浸於丹青之中才不苟言笑;如今畫畢,又恢復成了平時的溫柔大方。
其他女君子趕忙回道:「不忙……我們幾個弟子還想多觀摩觀摩師尊的畫法。」婉兒等一眾女君子既是徒弟,也是粉絲。
她們侍奉了師尊五年,同時也觀摩了五年的繪畫過程。
她們慢慢地品味著畫中意境,將之轉化成為自己未來畫作的一部分。
「噫?玠兒,何時來的?」
伸完懶腰之後,女子方才注意到屋中出現的二人。
她此刻衣衫不整、手上還沾滿了各色顏料,怎能接客呢?
女子趕緊臉紅地收起不雅的動作,去屏風後面整理好衣著之後才姍姍來遲。
女子向王仇行禮道:「我是君子國的國王曲希夢,一時之間不知貴客遠道而來,還望貴客原諒~ 」
王仇此刻早已沈醉於畫中世界,忘記了人世的言語。
畫長十二米。
畫中松柏林立、海浪洶湧、連綿不絕的山巒自始而終。
山峰層層折疊,或如女子般溫婉、或如犬牙般差互、或如巨擘般直入雲霄;山巒間有城池、屋舍、青石小路,原野上有農家、耕牛、萬畝良田,碧空中亦有祥雲、仙人、成隊飛鳥。
王仇張了張嘴,匱乏的言語道不出丹青美景。他此刻只想進入畫中遊玩,再也不想塵世的煩苦。
「畫中可是君子國的風景?可是城中為何沒有畫百姓?」王仇不禁問道。
曲希夢臉上掛著恬靜的笑容,為王仇解釋道:「我筆力不夠精湛。畫畫丹青小景還可以,卻畫不出君子國人的無盡風流……或許當我老去的那天,才能真正有資歷畫完這副畫吧。」
明明能畫出如此傑作,曲希夢卻依舊謙遜,或許這就是大家的餘裕吧。
君子國人的風流確實難以入畫……王仇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那為何在山水間的落筆就是大開大合,在君子國城中卻又無所不用其極、甚至連每一處磚瓦塵埃都畫的如此細緻?」
「畫『竹鎖橋邊賣酒家』,應當畫竹林間隱藏著的酒旗;畫『踏花歸去馬蹄香』,應當畫蹄痕之上流連忘返的蝴蝶……畫君子國,自然也當畫城中百姓生活過的痕跡。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君子一般的百姓,君子國才能被叫做君子國。只可惜我無力再畫諸位君子了,就讓她們將自己畫入其中吧。」未見農人,卻能看見田舍間渺渺炊煙;未見商賈,卻能聽見集市內的陣陣喧嘩;未見掌櫃,卻能聞見酒肆中的醉人酒香。
即使沒有畫人,可君子國人卻依舊躍然紙上。她們貨盡其用、人盡其力;她們人人平等、天下為公。連國王都是一心為民、講信修睦。
「君子國,君子國……」王仇自言自語道了兩句。
或許這樣的君子國就是《禮記》中的大同社會吧。
此時潘玠卻打斷了二人。她將曲屏痕的信遞給曲希夢,說道:「這是夫君所傳信件,還望母親過目。」
曲希夢看著信中所寫,皺著眉頭說:「屏兒確實平安。可是她在路上遇見一個道袍女子,那女子居然流落到了小人國?這還了得,必須立刻前去營救!玠兒,這番就再辛苦你一下吧,你立刻帶兵出征……切記不要殺生,將那女子救回來就可以了。」
「孩兒領命!」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