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嵐嵐家
百年貞鎖縛芷怨 · Wimile · 1 / 2
正月初二上午十點二十分,厚家的公務機減速進入亞音速,獅城在舷窗下方展開。
周芷起初只當又是一片望不到邊的城區,直到視線落在馬六甲海峽上,才不自覺地向舷窗靠近。
深藍色水道從西北斜貫東南,港口、住宅、高架軌道和商業中心緊貼兩岸連續鋪展,向內陸不過幾十公里便迅速稀疏。
整座城市不像向四周攤開,更像沿著海峽生長出來。
集裝箱船依照航道緩慢移動,跨海磁懸浮列車不時從銀灰色橋梁上掠過,更高處還懸著兩條貨運真空管道。
橋梁、航道與港區在兩岸反復交錯,把原本隔海相望的城區扣在一起。
遠遠看去,狹長的建築帶與跨海設施就像一條沿海峽縫合的銀色拉鍊。
楊嵐嵐坐在過道另一側,正在閱讀當天的拜訪安排。
三小時前通過厚家內門時,她們還穿著永貞服的默認形態;離府以後,夫人和小姐們才獲准在外面加上自己的衣服。
楊嵐嵐選了墨綠色真絲上衣、米白色闊腿長褲和五釐米高的棕色皮鞋,周芷則穿著淺藍色絲質襯衫、奶白色半身裙與剛好不到膝蓋的淺棕色長靴。
永貞服的高跟長靴已經單獨開啓外出擬態,化作貼合雙腿與雙足的乳白色長襪,普通鞋履可以直接穿在外面;乳白色長手套、銀白項圈、手鐲、臂環與貞操胸罩的輪廓仍然沒有隱藏。
她們現在只是能夠在永貞服外穿上普通衣物,完整擬態要等進入楊宅以後才會開放。
「地圖上看已經很長了,從空中看還是有點誇張。」周芷望著下方,「海峽兩邊真的全歸一座城市管?」
「兩岸主要城區都歸獅城特別市。」楊嵐嵐抬起頭,「新加區、吉隆區、檳港區、蘇門區和海峽群島使用同一套市政系統。」
「每天跨海上班的人不會累嗎?」
厚若雪坐在周芷身後,聞言調出了城市交通圖,一百三十七條跨海客運線路與密集的輪渡航線立即投影在她面前,「新加區與對岸幾個主要城區的通勤時間都在三小時以內。」她看了幾秒,「跨海通勤與其他城市跨區通勤沒有太大區別。」
「核心城區確實不算遠。」楊嵐嵐補充,「不過你要是從新加區開車去最西北的郊區,途中足夠吃完三頓飯。」
「若雪,你來到一座新城市以後,第一件事就是研究通勤嗎?」周芷回頭問。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
「本小姐問的是住在這裡累不累。」
「通勤時間可以解釋大部分問題。」
周芷覺得這段討論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她重新看向窗外,飛機正從城區西北側轉向東南。
遠處,一座被人工島與防波堤圍合的圓形施工區浮在海面上,數十艘工程船停在外圍,浮吊正將巨大的銀灰色構件送入中央基坑。
「那裡就是太空電梯基座?」周芷看了幾秒,「比效果圖空多了。」
「上個月才開始組裝第一批基座構件。」楊嵐嵐回答,「現在連纜繩測試都沒有開始。」
薄曦坐在周芷斜後方,沒有參與討論。
奶白色半身裙下面,永貞服的束腰和貞操帶仍然穩穩固定著周芷的坐姿,高跟長靴變成乳膠長襪以後,腳掌終於可以順著三釐米外穿鞋自然落下,她也獲得了較為寬松的腿部權限,不必繼續保持除夕宴會那種連膝蓋偏開兩釐米都要被記錄的姿勢。
「你們不要把本小姐說得像一個會在飛機下降時開門的人。」
厚趣坐在她身邊,正在合上一本軍事工程簡報:「你不會開門,你會先問薄曦能不能開,得到否定以後,再問我一次。」
「本小姐甚麼時候這麼做過?」
「昨天晚上,你已經用同樣的方法問過能不能把懲戒器械箱留在厚家。」
「那是行李安排,性質完全不同。」,周芷決定換一個話題,她看向楊嵐嵐身上的真絲上衣,忽然問道:「嵐嵐姐好像從沒抱怨過厚家不允許夫人在永貞服外面穿普通衣物的規矩。」
「抱怨也不會讓我多出一件外衣。」
「所以本小姐一直以為你不怎麼在意。」
「那是你判斷錯了。」楊嵐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真絲上衣,「我不怕別人看見,只能說明我的臉皮比較耐用。它不能證明我願意讓三個衣帽間里的衣服一直掛著過年。」
薄心坐在她後面,適時糾正:「夫人,楊宅目前只有兩個衣帽間歸您使用,第三個已經改成悉尼資產檔案室。」
「隨意我這次回來會把它重新搶回來。」
「檔案轉移需要楊先生和家族辦公室共同決定。」
「所以我才說要搶。」楊嵐嵐回答得很自然,隨後又轉向周芷,「臉皮厚和喜歡乳膠緊身衣是兩件事,不要替我合併概念。」
周芷認真點頭:「本小姐接受你的澄清。」
「還有,我今天這套衣服是去年在巴黎訂的,你下飛機以後必須認真誇一下。」
「剛才的澄清是不是主要為了最後這一句?」
「你看出來了。」,楊嵐嵐的丹鳳眼彎起來。
離開厚家以後,她肩膀明顯放鬆了,儘管坐姿仍然端正,整個人卻已經不再像一份隨時準備提交教習檢查的標準答案。
飛機繼續下降,機艙廣播提示所有人系好安全帶。
前排的厚若楠原本正隔著舷窗給母親指吉隆區的方向,身體剛向前探出一點,薄筠便輕聲叫了她,「小姐,先坐穩。下面有一層氣流。」
厚若楠立即靠回座椅,重新扣緊安全帶:「知道了,我落地以後再給媽媽指。」
溫令儀坐在女兒旁邊,笑著握了握她的手。
厚若楠的父親厚紹庭正在同許承安商量落地後的轉車安排。
厚平陪楊嵐嵐回新加區的楊家,厚紹庭、溫令儀、厚若楠和許承安則會前往吉隆區的溫家。
兩組人的方向相反,只能在機場分別。
十一點零五分,飛機降落在新加國際空港。
跑道建在一片距離海岸不遠的人工島上,落地以後仍能從舷窗看見兩側海水。
機場主樓的玻璃穹頂覆蓋著大片熱帶植物,行李運輸機器人從垂直花園下面穿過,空氣里混合著冷氣、花香和機場咖啡店剛烤好的麵包味。
溫家的車隊已經等在另一側,厚紹庭同厚平說了幾句話,讓兒子安心陪妻子回娘家,初七再去吉隆區會合。
厚若楠上車以前又朝周芷揮了揮手。
薄筠替她扶住即將碰到車門的衣袖,她便順勢收回手,轉身坐進車里。
楊家的車輛停在貴賓樓外,為首的是一輛深藍色加長轎車,後面跟著兩輛普通商務車和一輛專門運送行李的廂式車。
周芷站在車邊,看著自己的懲戒箱被單獨抬上最後一輛車,心情很難保持輕鬆。
「為甚麼它們還要使用恆溫防震貨架?」
薄曦回答:「精密執行組件需要避免劇烈碰撞。」
「本小姐摔倒的時候,你們都沒有這麼緊張。」
「少夫人摔倒以後,永貞服可以提供保護。」
「所以箱子比本小姐脆弱,待遇反而更好?」
「可以這樣理解。」
楊嵐嵐在旁邊笑得肩膀都在輕輕發抖。
周芷剛準備提醒她那輛車上也有一隻屬於她的箱子,薄心已經替楊嵐嵐拉開車門。
她立刻收住笑,動作優雅地坐了進去。
從機場前往楊宅需要四十分鐘。
車輛駛出人工島以後,先經過一條貼著海面的跨灣公路。
右側是成片自動化碼頭,數百台無人吊機沿岸排列;左側則是新加區的國際金融中心,玻璃幕牆覆蓋的高樓在正午陽光下反射著海面。
樓頂與立面種著大量植物,幾座高樓之間架著半空中的公共花園。
周芷坐在後排,沿途觀察著城市佈局。
東州同樣擁有規模龐大的金融區、工業帶和衛星城區,獅城的組織方式更加集中。
港口負責吞吐貨物,金融區緊貼港口完成定價與清算,沿岸倉儲和工業帶負責拆分、加工和重新裝船,城區中部則分布著酒店、交易中心、國際學校和為這些行業服務的住宅區。
整座城市圍繞海峽航運形成了一條連續而狹長的產業鏈。
「新加區是獅城最繁華的地方嗎?」她問。
「目前還是。」楊嵐嵐說,「獅城證券交易所、海峽清算所、國際航運保險中心和最大的幾個港口都在這裡。沈家的獅城總部也在前面那片金融區,靠近舊總督灣。再向北一些是沈家的老宅和家族辦公室。」
「清秋姐的娘家在這裡?」
「她從小在雲夢澤長大,獅城主要是沈家的產業和一部分族人。沈家在這裡經營船務融資、國際清算和大型項目基金,太空電梯的部分資金也從他們的機構過。」
厚若雪看著道路兩側連續出現的銀行標誌:「楊家也做金融嗎?」
「楊家做貿易。」厚平回答,「貿易規模足夠大以後,自然會形成自己的結算、保險和融資體系。楊家不直接經營銀行,但他們掌握大量真實貨流和價格信息,金融機構需要這些信息判斷風險。」
「那厚平哥自己的公司做甚麼?」周芷問。
「海衡資本主要做航運金融、企業並購和衍生品風險管理。」厚平說道,「團隊規模不大,處理的資金量相對多一些。楊家退出悉尼時聘請我們設計資產出售順序、匯率對衝和跨境清算方案,我也是那時開始長期接觸楊家的業務。」
「他說得太客氣了。」楊嵐嵐抬手替丈夫補充,「獅城同行私下叫他小鰐魚。他平時安安靜靜地坐在辦公室里,只要發現某條資金鍊不對,沿著那條線咬下去時就很少松口。」
厚平看了妻子一眼:「這個稱呼沒有得到我的認可。」
「市場綽號通常不需要本人簽字。」
「你掌握資金,嵐嵐姐掌握貨物。」周芷總結,「難怪你們會結婚。」
厚平看向妻子:「我們結婚以前沒有討論過這個理由。」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討論的主要內容確實是車險。」楊嵐嵐補充。
周芷立即轉過頭:「撞車那次?」
「嵐嵐姐跟你說過?」厚平問。
「她說自己喝多了,在路口撞了你的車。車頭癟了一點,你還幫她叫了警察。」
「車頭不只癟了一點。」厚平說道,「她闖進路口時,車輛原本正對著我的駕駛座。防撞系統在最後一刻修正了方向,撞擊位置才從車門偏到左前輪。我的車轉了半圈,撞上路邊護欄。」
「你受傷了?」
「安全氣囊彈開時,眼鏡划破了眉骨,縫了三針。左肩也有輕微挫傷,在醫院觀察了一晚。」
周芷慢慢轉向楊嵐嵐:「這些你一個字都沒說。」
「我說了車頭癟了。」
「你把人也撞進醫院了。」
「只有一晚。」楊嵐嵐試圖縮小兩根手指之間的距離,「而且他第二天早上就出院了。」
「她下車以後,隔著兩步都能聞見酒氣,手機拿反了兩次,最後還是我自己報的警。」厚平繼續補充,「這部分她應該也沒有說。」
「講戀愛經歷不需要完整復述事故報告。」
「你還說如果重來一次,會把油門踩得更用力。」周芷提醒。
「那句話的重點是,即使重來一次,我還是想認識他。」楊嵐嵐看向丈夫,「不是說我真的準備再撞重一點。」
「那你後來還讓她開過車嗎?」,周芷又問。
「沒有。」厚平回答,「我們結婚以後,她正式穿上永貞服,我便把禁酒和禁駕寫進了長期約束。從那以後,她沒有再喝過一口酒,也沒有真正開動過一次車。」
「永貞服怎麼阻止你?」周芷問。
「永貞服的口罩一旦檢測到酒精分子就會立即鎖定。酒杯可以拿,也可以聞,酒液不能碰到嘴唇。」
「她第一年用香檳試過一次。」厚平補充。
「我只是想驗證傳感器是否準確。」
「杯沿剛碰到嘴唇,口塞口罩就鎖住了。」
「驗證結果非常準確。」楊嵐嵐承認。
「開車呢?」
「永貞服識別到我主動操縱車輛以後,會先讓車輛切回自動安全模式,然後從足底開始放電。」楊嵐嵐說道,「最初只是提醒。如果我不松開方向盤,電流就會逐級增強。」
周芷看了看她:「這個你也驗證過?」
「只驗證過一次。新婚第二個月,我想在車庫里把車向前挪兩米。」
「車輛沒有離開停車位。」厚平說。
「因為電流升到第四級以後,兩米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那以後,她沒有再嘗試過。」
「你沒有申請取消這些限制?」
「申請過很多次。」
「絕對不行。」
楊嵐嵐靠回椅背,丹鳳眼微微彎起:「所以我回到娘家以後,衣服可以自己挑,酒杯和方向盤仍然不歸我。」
「這兩項沒有商量空間。」
「你看,他在這件事上一直管得很嚴。」
「本小姐覺得這次很合理。」
「合理也不妨礙你晚一點再站到他那邊。」
厚平沒有接她的玩笑,唇角已經出現了一點很淺的笑意。
車輛離開金融中心以後,建築高度逐漸降低。
道路兩側開始出現帶騎樓的舊式商鋪,彩色外牆下面掛著中文、馬來文和英文招牌,幾條窄街一直通向海邊,更遠處的新建築沒有把這些街區完全吞掉,只在舊屋後方竪起一層層帶空中花園的住宅塔樓。
「我喜歡這裡。」周芷說,「東州更像許多座大城區並排長在一起,獅城的注意力全在海峽上。」
「等你在下班時間堵兩個小時以後,再決定喜不喜歡。」楊嵐嵐說道。
楊宅位於新加區南部的丹戎岬。
這裡距離金融中心只有十幾分鐘車程,地勢稍高,海風可以直接穿過山坡。
楊家沒有建造類似厚家深宅的大型園林,整座住宅由一棟保留了近百年外立面的三層主樓和兩棟現代側樓組成。
白色石牆、深綠色百葉窗與寬闊騎樓仍保留著舊南洋商宅的樣子,後方則增加了大片玻璃結構、恆溫檔案室和一間可以容納二十人的家庭會議室。
院門沒有家徽,只掛著一塊寫有「丹戎海岸路三十二號」的銅牌。
車駛進去以後,周芷先看見了一排高大的雨樹,樹下停著幾輛沒有統一型號的私家車。
主樓前方是一片可以直接望見海峽的草坪,遠處港口吊機和金融區高樓都壓在同一條地平線上。
車輛駛入沈家後,薄曦與薄心才分別開放完整外出擬態。
周芷先看見乳白色長手套從指尖開始變得透明,緊接著是銀白手鐲、臂環、項圈和衣領下面的貞操胸罩。
所有結構沒有解開,也沒有減少,只在視覺、觸感和溫度上徹底融入皮膚。
幾秒以後,她們終於同厚若涵在沈家時一樣,在普通衣物能夠露出的地方看不見一處永貞服的痕跡。
周芷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仍受到乳膠長手套的輕微限制,眼睛里看見的已經是一雙沒有覆蓋物的手,「本小姐現在看起來終於像來朋友家過年了。」
薄曦提醒:「擬態不影響任何管理功能。」
「你可以允許我先高興十秒。」
騎樓下已經站著三個人。
楊嵐嵐的父親楊崇海今年六十七歲,身形算不上高大,皮膚被常年海邊生活曬得略深,灰白頭髮向後梳得整齊。
他沒有穿正式西裝,只穿著白色亞麻襯衫與深灰長褲,袖口隨意輓到小臂。
楊家現任家主、南陸國際集團董事長、獅城總商會前任會長和東亞國國家經濟安全咨詢委員會常任顧問,這一長串身份在他身上沒有留下太多儀式感。
他站在自家門口時,看起來更像一位剛從碼頭巡視回來的老商人。
楊嵐嵐的母親梁佩珊比丈夫年輕四歲,穿著一件淺金色真絲長裙,頸間只有一串很短的珍珠。
她負責楊家的家族辦公室和公益基金,神情溫和,眼睛與女兒一樣微微上挑,只是笑起來時比楊嵐嵐更容易讓人放鬆。
站在夫婦兩人身旁的是楊嵐嵐的大哥楊紹川,今年四十一歲,現任南陸國際集團執行董事,主要負責港口運營、船舶代理和電子供應鏈。
他比父親高一些,穿著深藍色短袖襯衫,眉眼間帶著楊家兄妹共有的利落。
楊嵐嵐還有一位二哥楊紹衡,今年三十七歲,負責檳港區與北段航線業務。
正月初一夜裡,檳港自動化碼頭有一套裝卸系統臨時停機,他仍留在當地處理,只能等晚宴時通過全息電話同家人見面。
楊嵐嵐一下車,梁佩珊便走下台階抱住了她,「你終於肯回來住幾天了。」
「媽媽,我去年也回來過。」
「你去年只住了兩個晚上,第三天一早便跟著厚平去東京開會。那也能算回來?」
「至少睡過兩次自己的床。」
「你的床現在堆著悉尼的檔案。」楊崇海在旁邊說道。
楊嵐嵐轉頭看向父親:「爸爸,你們真的把第三個衣帽間全部佔了?」
「檔案不會自己找地方。」
「我的衣服也不會。」
「你的衣服可以放進櫃子,六百箱公司文件不可以。」
父女兩個人剛見面便開始討論房間歸屬,語氣都很平靜,誰也沒有真的生氣。
梁佩珊聽了幾句,乾脆牽著女兒走向其他客人。
楊崇海先同厚平握手,又看向厚趣:「林將軍說你的左肩還沒有完全恢復。」
「已經不影響日常行動。」厚趣回答。
「他每次說不影響,通常都表示仍然需要休養。」周芷在旁邊補充。
厚趣轉頭看她,周芷神情坦然,顯然認為自己只是在向長輩提供準確情況。
楊崇海笑了一下:「周小姐說得比你的軍醫直白。你在獅城這幾天先把傷養好,工作的事情可以明天再談。」
周芷聽見「工作」兩個字,立即看向丈夫。厚趣昨晚只告訴她厚平有些材料需要討論,沒有說楊家家主也會參加。
「楊伯父,本小姐冒昧問一句,你們準備談多久?」
「如果厚平整理的數據沒有問題,半天足夠。」楊崇海回答。
「那本小姐暫時按照半天安排旅行計劃。」
「很合理。」
楊崇海對她的說法沒有任何意見。
周芷剛對這位長輩產生一點好感,梁佩珊已經握住她的手,把她從頭到腳認真看了一遍,「芷兒比照片里還漂亮。嵐嵐這幾個月每次回來,都要提到你。」
「她有沒有說本小姐的好話?」
「她說你很有精神,遇到甚麼事情都能繼續講話。」
周芷沈默了一秒:「這句話聽起來不像完全的誇獎。」
「我當然是在誇你。」楊嵐嵐說,「厚家每天有那麼多條規則,你仍然能找到時間表達意見,這是一種非常穩定的能力。」
幾個人一起笑起來。
楊宅沒有要求女眷見到男性便跪下,周芷也不需要站在厚趣身後服侍。
她就這樣站在院子里,同楊家的家主和女主人正常說話。
薄曦仍跟在她身後三步外,看不見的項圈和七件鎖具也都還在,周芷依然覺得肩膀比在厚家時輕了很多。
負責搬運行李的人很快把箱子送到門廳。
普通行李被依次送去客房,四隻黑色懲戒箱則暫時停在中央。
梁佩珊看見箱角上的姓名縮寫,臉上的笑意停頓了一瞬,「這些箱子也要放進臥室嗎?」
「需要放在貼身女僕可以隨時調用的位置。」薄曦回答。
「楊宅的客房沒有預留這種設備位。」
「相鄰服務間可以滿足要求。」
梁佩珊轉頭看向女兒:「你每次出門都要帶著這些東西?」
「長期出行才需要。」楊嵐嵐說道,「媽媽可以把它理解成厚家給兒媳準備的應急醫療箱,只是裡面的器械不會用來治病。」
「你這個解釋沒有讓我放心。」
「它本來也不具備安慰作用。」
薄心已經開始與管家確認服務間的位置。
周芷看著自己的黑箱沿走廊被推向客房區,忍不住對梁佩珊說道:「梁阿姨,本小姐可以鄭重保證,這只箱子未來半個月沒有任何使用必要。」
「我相信你。」梁佩珊回答。
「薄曦不相信。」
薄曦站在後面平靜地說:「薄曦只是依照長期離府標準準備。」
「你看,她連反駁都使用標準答案。」
梁佩珊拍了拍周芷的手,讓人先把新烤好的鳳梨酥送到客廳。
周芷聞見黃油和水果的甜味,立即把懲戒箱從注意力里移開。
她來到獅城還不到一個小時,已經初步確認這趟旅行至少在食物方面很有希望。
楊家給周芷與厚趣安排的客房位於主樓東側。
房間比厚家的302室閨寢寬敞得多,臥室、起居室和衣帽間彼此獨立,推開玻璃門便是朝向海峽的露台。
露台下面種著一排雞蛋花,花枝越過欄桿,白色花瓣被海風吹得輕輕搖動。
周芷進入臥室以後,第一件事便是撲向床鋪。她剛把身體向前傾了一半,薄曦已經從後面叫住她。
「少夫人,您尚未更換室內衣物。」
周芷保持著準備撲床的姿勢,回頭看她:「這張床看起來很結實。」
「床鋪強度與外衣整潔沒有關係。」
「本小姐坐飛機坐了三個小時。」
「薄曦可以先替您更衣。」,薄曦的措辭聽起來十分體貼,意思仍然是她不能穿著外衣在床上打滾。
周芷只好站直身體。
厚趣在旁邊替她解開腰間的細皮帶,又蹲下去拉開淺棕色長靴內側的拉鍊。
三釐米鞋跟離開雙足以後,周芷那潔白細膩的柔嫩腳丫完整露了出來。
「你慢一點。」周芷低頭看著他,「本小姐的腳坐麻了。」
厚趣把她的腳放到自己膝上,用拇指隔著乳膠揉了揉足弓:「這裡?」
「再向前一點。」
他的手向前移動,恰好壓到酸得最明顯的位置。
周芷舒服得眯起眼睛,身體也逐漸把重量交給身後的椅背。
永貞服已經擬態消失,溫度和力道自然清楚地傳了進來。
厚趣從足弓揉到前掌,又托住腳跟緩慢轉動她的腳踝。
等酸麻散去以後,他沒有立即放開,指腹沿著光滑的足底慢慢滑過,逐一捏了捏每一根腳趾。
薄曦站在衣帽間門口,安靜等了十幾秒才提醒:「少夫人午餐前需要完成換裝與清潔。」
厚趣仍托著周芷的腳,對薄曦說道:「午餐還有時間,不急。」
薄曦看了一眼日程:「最多延後五分鐘。」
「五分鐘足夠了。」厚趣接過她另一隻腳。
第二隻腳原本沒有那麼酸,他仍按照相同順序從足弓按到腳趾。
按摩結束以後,厚趣的手掌還停在她腳下,拇指隔著擬態的永貞服反復描著足心柔軟的弧度。
周芷最初懶得催他,過了一會兒才察覺丈夫已經從按摩變成了單純把玩。
「阿趣,你到底準備摸到甚麼時候?」,她動了動腳趾,「本小姐還要換衣服。」
厚趣終於松開手,周芷剛準備把腳收回去,他的食指又在乳膠包裹的腳心迅速撓了一下,突如其來的癢意讓她整條腿都縮了起來:「阿趣!」,厚趣已經站起身,神情十分無辜。
周芷瞪著他,把兩只仍有些發癢的腳藏到椅子下面。
薄曦沒有評價少爺剛才的行為。
午餐安排在一樓臨海餐廳。
周芷換上了一件白色短袖連衣裙,腰部用淺藍色織帶收緊,裙擺剛過膝蓋。
現在她看上去就像一個正常回朋友家過年的年輕女人。
束腰仍比普通內衣收得更緊,坐下時也不允許她把背完全陷進椅子。
楊嵐嵐在餐廳門口等她。
她已經把旅行長褲換成了一條深藍色吊帶長裙,外面搭著輕薄的白色短衫。
裙身使用帶暗紋的真絲,走動時會沿著腰臀滑出柔和的光。
永貞服已經完全隱形,露出的肩頸、雙臂和小腿都呈現出真實皮膚的質感。
「怎麼樣?」楊嵐嵐在周芷面前轉了半圈。
「很好看。」周芷回答,「本小姐現在正式確認,你確實很會穿衣服。」
「這個結論本來就不需要調查。」
「你以前去公司時直接穿著永貞服,本小姐很難不產生誤解。」
「那現在誤解解除了。」,楊嵐嵐整理了一下裙擺,輓住周芷的手臂,把她帶進餐廳。
餐桌是一張很長的柚木桌,座位沒有按照男女與身份分開。
梁佩珊讓周芷坐在自己與楊嵐嵐之間,厚趣坐在她對面,厚若雪則選擇了靠窗的位置。
薄曦、薄心和負責厚若雪的隨行女僕都在相鄰的小餐廳用餐,只保留遠程狀態監測。
周芷確認了兩遍,才相信自己不必站在厚趣身後倒酒,也不必先在牆邊跪一個小時。
「芷兒,你怎麼不坐?」梁佩珊問。
「本小姐正在確認有沒有甚麼隱藏流程。」
「楊家吃飯以前只要求洗手。」
「這條規矩非常合理。」,周芷立即坐了下來。
桌上的菜已經擺滿大半,既有獅城常見的海南雞飯、叻沙、黑胡椒蟹與椰漿飯,也有為了照顧客人準備的清蒸魚、湯和幾樣江南口味的小菜。
她先嘗了一口叻沙,椰奶的甜與香料的辣同時湧上來,舌尖很快發熱。
她喝了兩口冰水,又忍不住去夾第二筷。
「慢一點。」厚趣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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