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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歲宴與粉鎖(厚家深宅篇完)

百年貞鎖縛芷怨 · Wimile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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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下午五點,周芷坐在妝室的高腳椅上,把節期日程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最後徹底確認自己過去七天根本沒有放假。

臘月二十四開始,淑女十藝、家務侍奉、社交禮儀、運動與侍寢訓練全部暫停。

周芷看到通知時高興了整整三分鐘,還認真考慮過第一天應該睡到九點,還是應該勉強勤快一點,八點半起床陪厚趣吃早餐。

薄曦隨後把新日程發到了她的視野里。

武道訓練每天四點半照常開始,五點以後依次安排宗祠灑掃、年器清點、族譜校錄、祖饗演禮、入譜燈製作、團拜排位與晚會排練。

她每天的空閒時間沒有增加,日程表反而比平日多出兩頁。

周芷當時盯著那份安排看了很久,最後轉頭問薄曦:「你們是不是對‘暫停’這個詞有甚麼特殊理解?」

「常規課程已經暫停。」薄曦回答。

「你們只是把課程名稱換成了年儀。」

「年儀屬於節期活動。」

「所以,我應該感謝厚家沒有讓我一邊擦香爐,一邊背《厚訓》嗎?」

「少夫人在宗祠工作期間本來就需要保持安靜。」

周芷沒有從這段對話里取得任何成果,接下來的七天里,她擦過十七遍禮器,給上千根燈穗打結,還在電子族譜與紙本族譜之間核對了好幾百個人名。

她第一次發現,厚家的祖先即使已經去世了很多年,照樣有能力讓後輩加班。

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校譜,紙本族譜由馮素蘭負責復核,家族數據庫則自動同步這一年的婚姻、生育、死亡、學歷和職務變動。

周芷站在屏幕前,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厚趣,配周氏芷。】

她盯著這六個字看了半天,心情逐漸複雜起來,「馮老師,我活了二十五年,嫁給厚趣以後,怎麼就被壓縮成一個‘配’字了?」

馮素蘭扶了扶眼鏡:「厚趣那一行也沒有寫多少內容。傳統族譜只記錄姓名、生年、婚配與主要經歷。」

「他的主要經歷佔了十二行,我在他的主要經歷裡面只佔半行。」

「所以我給你準備了女眷別錄。」馮素蘭把一張新頁推到她面前,「你可以把學歷、著作、工作與其他經歷都補進去。格式還沒有定,你先寫一版。」

剩下的時間幾乎全部交給了晚會排練。

廖湘怡原計劃在厚家住到星期三。

她看完第一次合練後,又陪馮素蘭留到了第二次,馮素蘭休息時隨口問她會不會跳雙人舞,她說自己中學時學過一點,然後也踴躍報名,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節目單上。

如今,周芷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排練,距離除夕禮正式開始只剩半個小時,永貞服早已從日常模式切換成宴會模式。

緊身衣在腰腹處重新分割,變成一件黑色高開叉抹胸體操服。

胸口、腰腹與後背露在空氣里,黑色乳膠緊貼著胸線與腰胯,在腿根處向上開出很高的弧口。

貞操胸罩與貞操帶轉入宴會擬態,鎖定結構仍然留在原位,只是從外觀上融入了衣料。

項圈、臂環、手鐲、大腿環、腳鐲呈現出玫瑰金色,在黑色乳膠上顯得更像一套昂貴首飾。

黑色長手套一直包到腋下,芭蕾高跟長靴二十釐米細跟讓周芷只能用腳尖支撐身體。

她扶住妝台,低頭看了看那雙幾乎沒有實用價值的鞋,「今天晚上需要跳舞,你們為甚麼還要把鞋跟做成二十釐米?」

「正式表演期間,鞋跟會降至十五釐米。」薄曦把一枚紅色細穗扣在她的項圈側面,「其他時間仍然使用宴會標準。」

「十五釐米也不適合跳舞。」

「少夫人已經完成了六次排練。」

「完成排練只能證明本小姐命硬,不能證明這雙鞋合理。」

薄曦沒有繼續討論鞋跟,她替周芷調整好被風吹到胸前的烏黑長髮,露出下方的信息:

【周芷:少夫人】

【夫君:厚趣】

【生日:2000年4月12日】

【嫁日:2025年9月17日】

【學歷:2024年畢業於明珠大學文學院本科】

【子女情況:完璧已破,尚未有孕】

【最近一次侍寢:2026年2月14日】

【訓練進度:淑女十藝基礎階段,各項考核優秀;武道訓練初階】

【服侍評價:跳脫,狡黠,偶有嬌嗔】

【體徵:身高167cm、體重49.4kg、三圍88-57-89、血型A型】

【懲罰檔案:鞭撻累計524下,灌腸51次,寸止19次,電擊96次】

周芷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上次國宴的時候,鞭撻還是四百七十五下。」

「數據會實時更新。」

「本小姐知道它會更新。」周芷指著最後一行,「我的意思是,為甚麼數字漲得這麼快?」

「少夫人近兩個月的訓練量有所提高,違規次數也有所增加。」

「你至少可以把‘寸止十九次’藏起來。」

「宴會版永貞服需要完整展示夫人的訓練與懲戒情況。」

周芷試圖用手擋住胸口,覺得自己很像一件試圖遮住商品說明的商品,「薄曦,本小姐今晚還要上台,難道這些字也要跟著我跳完整支舞?」

「所有表演者的公開信息會在演出期間保持顯示。」

「你們真是一點舞台美學都不講。」

「節目總監認為,信息文字屬於永貞服設計的一部分。」

「節目總監肯定沒有把自己的侍寢日期印在胸口。」

薄曦沒有否認,兩人離開妝室時,成年未婚女兒們也在隔壁完成擬態。

社交版永貞服以淺粉色乳膠緊身衣為主體,白色長手套包到上臂,白色高跟長靴一直越過膝蓋。

束腰與束頸同樣使用白色乳膠,項圈、貞操胸罩、貞操帶、臂環、手鐲、大腿環和腳鐲全部轉為光潔的白色金屬,表面密密地刻著粉色厚訓。

這種配色原本是為了突出年輕、純潔與婚配身份。

白色金屬貞操胸罩只用幾道弧片托住胸形,腰間的貞操帶也比日常版窄,看起來更接近裝飾。

鎖芯、權限和內部結構倒是一點都沒有減少。

粉色緊身衣把年輕女子的身形完整勾勒出來,白色金屬又在最需要強調的位置划出清楚邊界,整套衣服看起來比黑色宴會版更加明亮,羞恥感卻絲毫沒有減輕。

每位小姐的私密體徵里還列出了自慰獲准次數。

厚家從淑女高中一年級開放申請,每年最多批准二十四次。

許多小姐礙於矜持,並不會每次都把額度用完,因此胸口同時顯示自開放申請以來的累計次數和本年度記錄。

厚若雪站在隊列最前面,她低著頭,正在閱讀自己的胸前信息,臉上的認真程度很像在審閱一篇出現重大數據錯誤的論文。

【厚若雪:小姐】

【生日:1999年8月9日】

【學歷:京畿大學淑女學院碩士三年級】

【婚配情況:未婚】

【子女情況:完璧未破,尚未有孕】

【訓練進度:淑女學院高等階段;舞藝、禮儀、擊劍考核優秀】

【淑女評價:規則熟練,態度有待觀察】

【性格與愛好:明快直率,好奇心強;旅行、攝影、擊劍、推理小說、古典電影】

【婚後意向:完成學業,從事獨立工作,保留個人通信與出行安排】

【體徵:身高169cm、體重51.1kg、三圍86-58-89、血型O型】

【生理狀態:月事週期29日,最近一次2026年2月3日;自慰獲准累計63次,2026年度獲准1次】

【懲罰檔案:鞭撻累計9683下,灌腸7250次,寸止1183次,電擊6416次】

厚若雪讀到「自慰獲准累計」時停了下來。

她本能地想抬手擋住那一行,指尖剛離開小腹,又立即收了回去。

此時遮擋只會提醒在場所有人,她最不希望別人注意哪裡。

可她繼續保持端莊站姿,胸前的信息便完整地暴露在每一道經過的目光里,「我認為,這一行已經超出了相親需要瞭解的範圍。」

負責未婚女兒隊列的薄氏女僕回答:「厚家認為,婚配展示需要提供完整信息。」

「這只能算公開我的私事。」厚若雪努力維持平靜,「陌生人還沒有同我說過一句話,已經可以先知道我獲准自慰過多少次。這個數字與他們判斷我是否適合婚配有甚麼關係?」

「獲准次數屬於婚配私密體徵。」

「我知道它屬於哪一類。」厚若雪回答,「我正在質疑私密體徵為甚麼需要展示給所有人。」,她的耳尖已經開始發紅,胸前那一小行文字似乎也隨之變得格外醒目。

六十三次並不算多。

從淑女高中一年級到碩士三年級,每年最多可以獲准二十四次,她只使用了可申請總數的一小部分。

可數字少並沒有讓她輕鬆。

每一個人的視線落在她胸前,她都會懷疑對方是否正在計算:她平均每年申請幾次,多久才會提出一次,又為甚麼今年只申請過一次。

那些曾經只能對淑女學院的老師和貼身女僕承認的念頭,那些寫好以後遲遲不敢提交的申請,如今全被壓縮成了一個醒目的數字。

陌生人甚至不需要知道她喜歡甚麼,也不需要詢問她願意過怎樣的生活,便能先對她最私密的慾望作出評價。

周芷的視線沿著那一行停留了片刻,「若雪,從高中一年級開放申請算起,你到碩士三年級一共只有六十三次?不會感覺燒的慌嗎?」

厚若雪轉頭看向她:「嫂嫂,你為甚麼要和我討論這個問題?」

「因為數字已經公開了,本小姐只是有些意外。」周芷認真心算了一會兒,「每學年最多二十四次,你平均一年只有六次左右,連總額度的三成都沒有用到。」

「嫂嫂,請你停止計算比例。」

「差不多兩個月才申請一次。」

「也請你停止計算間隔。」

「你確實比本小姐想象中矜持很多。」

厚若雪的臉頰也開始發燙:「我以前有時不想申請,有時寫完以後又覺得交給老師太難為情。還有幾次已經準備提交,最後還是刪掉了。這些都是我的事,不應該變成相親者評估我的資料。」

周芷低聲說道:「所以這六十三次,還是你成功克服羞恥心的次數。」

「嫂嫂!」,附近幾位小姐聞聲看了過來。

厚若雪立即閉上嘴,重新擺出端莊得無可挑剔的姿勢。

等那些目光移開以後,她才壓低聲音說道:「六十三次也好,一百六十三次也好,只要寫在胸口就足夠羞恥。數字少了,別人會說我太矜持;數字多了,別人又會覺得我慾望太強。無論是多少,他們都可以替我解釋。」

周芷這次沒有立即調笑她,厚若雪平日說話明快直率,連近萬次鞭撻都敢當成普通檔案看待,此刻卻始終不肯再低頭看那一行。

她只能挺直腰背,把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小腹前。

越是努力保持端莊,她胸前的記錄便展示得越完整。

周芷向她身邊靠近半步,替她擋住了右側的幾道視線,「若雪,你可以往好處想。別人認真算完以後,最多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甚麼結論?」

「厚家四小姐長得漂亮,成績優秀,私下裡還格外矜持。」

「請你不要把最後一項說得像相親優勢。」

「一年六次左右,確實很難得。」

「嫂嫂,請你忘掉這個平均數。」

「本小姐恐怕已經記住了。」

厚若雪盯著她看了幾秒:「你胸口還顯示著最近一次侍寢日期。」

周芷的笑容立即收斂了,她順著厚若雪的目光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完璧已破」和「最近一次侍寢」仍在安靜發光。

任何經過的人只要略微側目,便能知道厚家少夫人何時同丈夫上過床。

兩個人同時沈默了幾秒。

「嫂嫂,」厚若雪輕聲問道,「你現在還覺得這些數字很有趣嗎?」

「本小姐一直認為厚家的展示制度存在嚴重問題。」

「你剛才的表現沒有體現這一點。」

「本小姐是在替你分擔尷尬。」

「我已經看見你的分擔成果了。」

「至少他們沒有把每次申請的日期也列出來。」

厚若雪臉上的紅意又深了一層:「你為甚麼要提醒我,厚家的檔案里可能還有逐次記錄?」

「本小姐是在安慰你。」

「你的安慰越來越接近薄曦了。」

周芷很有風度地點了點頭,又向厚若雪身前挪了少許。

兩個人隨後同時把手放回小腹,努力維持厚家要求的端莊站姿。

她們誰也沒有再低頭,可那兩行最不願被人看見的信息依然在胸前清晰發光。

厚若涵從另一側走過來,玫瑰金七器隨著步伐輕輕碰響,她先把若雪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行私密體徵上停了一瞬,隨即很有分寸地移開。

「若雪,你今天一定會很受歡迎。」

「若涵,你如果真心祝福我,就應該替我擋住胸口。」

「那其實沒沒甚麼用呀。」厚若涵輕輕嘆了口氣,「我最多可以站在你前面,但是別人會先看見我的資料,然後發現我已經結婚了。他們還是會繞回來找你。」

「那你可以站在我旁邊,盡量讓他們誤以為我們正在談重要的家族事務。」

「這個辦法可以試試。」,兩個人很快達成一致。

厚若涵向若雪身邊靠了半步,姿態端莊,神情溫柔,確實很像正在同堂姐妹討論一件不便打擾的正事。

周芷太瞭解她們,知道這件正事目前只有一個內容:盡量少同陌生人講話。

前廳里已經聚集了大量客人,出嫁的厚家女兒從臘月二十七開始陸續歸寧,丈夫、子女、隨行人員和年禮將幾座客院全部住滿。

未出嫁的女兒也都已經放寒假回家。

厚家平日很難同時見到這麼多年輕人,除夕宴因此一直兼有相親功能。

適齡世交子弟收到請帖以後,大多會由父母帶來,宴會還沒有正式開始,幾道目光已經在粉白色隊列間來回移動。

厚若楠是臘月二十七下午回來的,她是厚平的親妹妹、溫令儀的女兒。

那天下午,周芷剛結束宗祠器物清點,經過承恩堂時看見一輛墨綠色轎車停在門外。

許承安先從車里出來。

他今年三十一歲,戴一副細金邊眼鏡,穿著深駝色大衣,說話與動作都不快。

許家經營南洋地區的百貨、冷鏈和內河倉儲,規模足夠讓幾座城市的居民熟悉許氏商場的招牌,在全國商界又算不上能夠單獨影響政策的大財團。

許承安替妻子拉開車門,厚若楠穿著淺杏色羊絨大衣下車,腳上的低跟短靴剛邁過一級台階,她便看見了站在廊下的周芷。

那雙溫順的眼睛立即亮起來,腳步也跟著快了一點。

跟在後面的薄筠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台階剛擦過,慢一點。」

厚若楠已經踏上第二級台階,聞言又退回半步,扶穩許承安的手臂,按照薄筠規定的步幅把最後三級重新走了一遍。

她走到廊下才抬起臉:「嫂嫂也來接我嗎?」

「本小姐只是碰巧經過這裡。」周芷看了一眼自己懷裡尚未清點完的器物冊,「不過,你如果願意理解成專程迎接,我也沒有意見。」

「那我就按專程迎接記住。」厚若楠答得很快,隨後準備輓住周芷的手臂。

薄筠在她身後溫聲提醒:「先去堂前問安。周芷少夫人不會在這一會兒跑掉。」

厚若楠的手停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回小腹前:「我看見嫂嫂便把順序忘了。我先去問安,等會兒再回來。」

她轉身走回丈夫身邊,經過周芷面前時悄悄彎了一下眼睛。

許承安問她路上有沒有不舒服,她搖了搖頭:「我在車里睡過一會兒,現在精神很好,不用擔心。」

薄筠今年三十三歲,身量不高,頭髮嚴整地盤在腦後,她從厚若楠加入許家時便開始照顧她,陪她在牛津完成淑女法學院的本科課程像一位對妹妹有嚴格要求的姐姐。

薄筠掌握日程、禮儀、身體管理與永貞服權限,執行要求時從不含糊。

她很少像薄曦那樣逐句引用標準,也不會因為自己瞭解小姐的心情便降低標準。

步幅錯了就重新走,晚歸一分鐘就照實記錄,已經答應的自主時間也必須在約定邊界內使用。

她知道厚若楠在長途乘車後容易頭暈,會提前把溫水和藥片放進隨身包;她也知道小姐眼睛忽然亮起來時,多半已經想好了一句看似乖巧的歪理,所以很多時候只需要叫一聲名字,厚若楠便會立即改正。

此刻,薄筠右手拉著普通行李,左手拎著一隻黑色硬箱。

箱角包有防撞金屬,側面刻著一個很小的「楠」字。

進入內門以前,厚若楠在更衣廊脫下羊絨大衣,乳白色日常版永貞服重新露出,淡粉色藤紋貼著身體延伸,銀白色項圈到腳鐲一件不少。

永貞服的高跟長靴在外出期間一直安安穩穩穿在腳上。

溫令儀那天上午也在參加年儀排練,她梳著低髻,眉眼溫婉含蓄,站在舊式花窗下,很容易讓人想起仕女畫。

許承安跨過門檻以後,溫令儀先隨其他女眷屈膝跪下,向自己的女婿行了完整的迎客禮。

「岳母,請起。各位夫人也請起。」許承安顯然已經熟悉厚家的規矩,開口很及時。

溫令儀站起來以後,厚若楠才走到母親面前,厚若楠把臉靠在母親肩上,小聲叫了一句「媽媽」,眼睛已經紅了。

「你在許家過得好嗎?」溫令儀問。

「許承安待我很好,薄筠姐姐也一直照顧我。媽媽不用擔心。」

「你看起來瘦了一點。」

「最近參加了幾次宴會,飲食也跟著調整過。數據仍在正常範圍。」

「你現在還去許家的公司嗎?」溫令儀又問。

「我每周有三天去許氏商管總部,主要負責零售合同、冷鏈項目和會員數據的合規審查,其餘時間也可以遠程處理。週六、周日已經全部由我自己安排,這個月起,工作日晚上九點以後也改成了自主時間。」

薄筠補充道:「工作日晚九點後的自主安排仍需保留健康管理和第二天不可推遲的準備事項,約定的就寢時間不會因此順延。」

「我知道,剛才省略了這兩個條件。」厚若楠立即把說法改準確,又對母親笑了笑,「只要第二天沒有早會,我九點以後想讀書、看電影都可以自己決定,薄筠姐姐最近已經很少駁回我的安排了。」

她每一句話都答得溫和完整,遇到薄筠補充時也會馬上把表述改準確。

溫令儀摸了摸女兒的臉,許承安站在旁邊安靜等著。

薄筠看見小姐眼底微微發紅,甚麼也沒說,只把當晚必須完成的兩項準備提前交給其他女僕。

她沒有取消其中任何一項,只把次序重新排過,讓厚若楠能夠在十點五十分以前多陪母親坐一會兒。

厚若楠很少用情緒同規則正面相撞,她讀過法律,擅長把一項模糊要求拆成權限、義務和可以協商的例外。

許家如今把整個週末交給她自行安排,又同意她在工作日晚九點以後保留私人時間,這些空間都來自一次次清楚的溝通。

薄筠負責提醒健康、安全和必要禮儀,也會在厚若楠提出一個過分漂亮的解釋時,及時指出那句話藏了甚麼小心思。

兩個人都知道邊界在哪裡,也都願意讓邊界隨著信任慢慢向外移動。

當晚排練結束,厚若楠站在母親門外,輕聲問:「薄筠姐姐,我今晚想陪媽媽多坐一會兒,可以嗎?」

「可以到十點五十分。」薄筠回答,「十點四十五分我來接你。」

「謝謝薄筠姐姐,我會準時出來。」

薄筠點了點頭,十點四十五分,她準時回到門外;十點四十九分,她屈指輕叩了一下門,厚若楠出來時沒有拖延。

如今,她已經換上黑色宴會版永貞服,陪許承安站在歸婿席附近,她胸前的信息同其他出嫁女兒一樣完整公開。

【厚若楠:小姐】

【夫君:許承安】

【生日:2000年1月19日】

【嫁日:2024年6月8日】

【學歷:2023年畢業於牛津大學淑女法學院本科】

【子女情況:完璧已破,尚未有孕】

【最近一次侍寢:2026年2月13日】

【訓練進度:淑女十藝高階;禮儀、家政與舞藝考核優秀】

【服侍評價:乖巧恭順,細緻守禮,心思活絡】

【體徵:身高165cm、體重48.3kg、三圍84-56-86、血型AB型】

【懲罰檔案:鞭撻累計7012下,灌腸7787次,寸止1287次,電擊5312次】

周芷看到「心思活絡」時,覺得LadyOS已經寫得非常客氣。換成她自己,大概會直接評價為「擅長在規則邊緣留下腳印」。

五點半,承恩堂方向傳來三通鼓聲。

前廳里的交談逐漸停下,司禮女僕打開宗祠前門,族人與賓客開始依照電子排位提示進入祠堂。

主脈位於中央,旁支分列兩側,歸寧女兒與女婿另成一列。

成年未婚女兒穿著粉白色社交版站在後方,在大片黑色宴會服與深色西裝之間顯得格外醒目。

宗祠內已經擺好香爐、燭台、銅爵、三牲、五果與年饌。

神龕前仍保留傳統紙本族譜,右側的薄型顯示屏則同步呈現最新譜系。

第二通鼓結束後,眾人依次盥手。

第三通鼓落下,主祭奉香,隨後獻帛、初獻酒、亞獻饌、終獻茶。

司禮女僕誦讀祝文,向祖先報告這一年的婚姻、生育、死亡、學業與職務變化。

周芷跪在厚趣身後半步,芭蕾高跟讓她無法把腳背完全貼在軟墊上,臀部只能虛虛停在腳跟上方。

束腰隨著呼吸輕輕收緊,玫瑰金手鐲在她俯身時發出細小碰響。

祝文念到新婚成員時,她清楚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主脈厚趣,配周氏女芷,本歲九月成禮,今歲首度同歸祠下……」

她想起女眷別錄里那一整頁內容,心情總算比看見那個「配」字時好了些。

祝文念到新生兒,司禮女僕從東側捧出一盞八角宮燈。

厚新宇抱著襁褓上前,林晚棠陪在丈夫身側。

她已經恢復了生產前的纖細腰身,宴會版永貞服沿小腹平整收緊,胸前的子女情況也從「再次有孕」更新成了「育有一子二女」。

林晚棠將燈芯交到丈夫手中。厚新宇點亮宮燈,司禮女僕同時報出孩子的名字:「主脈新女,厚淼淼,入譜。」

暖黃色燈光亮起時,襁褓里的孩子動了動手,林晚棠抬頭看著那盞燈被掛到神龕前方,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有散。

周芷靠近厚趣一點,壓低聲音問:「這種儀式以前是不是只給男孩辦?」

「厚家以前稱它為丁燈,確實只記錄男孩。」厚趣回答,「五十多年前,家裡把規則改成了新生兒統一入譜,所以丁燈也改成了入譜燈。」

「原來厚家的祖宗允許後人改規矩。」

「那次修改以後,宗祠沒有發生過任何異常。」

周芷忍住笑:「你的意思是,祖宗沒有半夜出來找人?」

「目前沒有相關記錄。」

「那就好。」周芷看了他一眼,「以後再有人拿祖制堵本小姐的嘴,我就指著這盞燈讓他先解釋,祖宗連丁燈都允許改名,他們總不能比祖宗還難說話。」

入譜禮結束以後,眾人完成團拜。

祭過的酒、肉和年糕依照房支分下去。

周芷得到一塊印著福字的桂花年糕。

她先看了薄曦一眼,得到許可後才讓口罩在唇前化開。

年糕仍然溫熱,甜味里帶著很淡的桂花香。

她忙了七天,總算在這一口裡找到了一點真正過年的感覺。

宗祠禮結束時,宴賓廳的二十八張圓桌已經坐滿。

孩子們在相鄰暖閣另開家宴,宴賓廳里負責社交展示的未婚女兒全部年滿十八歲。

粉白色永貞服穿行在桌席之間,胸前的信息隨著身體角度自動調整,保證附近的人始終能夠看清。

周芷跟著厚趣完成第一輪見客。

有人問她是否已經適應厚家生活,有人盯著她的武道訓練評價看了半天,還有一位遠房叔父笑著問:「芷兒以後準備保護丈夫嗎?」

周芷正想認真回答,厚趣已經說道:「她目前主要用來對付我。」

「厚趣。」周芷轉頭瞪他,「本小姐最近甚麼時候對付過你?」

「昨天排練結束以後,你想把鞋脫下來扔給我。」

「我最後沒有扔。」

「因為鞋脫不下來。」

那位叔父笑得連酒杯都在晃,周芷在桌下用靴尖碰了厚趣一下,薄曦的視線隨即從兩步外落過來。

她只好重新擺好姿勢,臉上維持著端莊笑容,心裡已經把丈夫連同那雙二十釐米芭蕾高跟一起扔進了湖里。

厚若雪很快迎來了今晚第一位搭訕者,年輕男人叫陸知遠,今年二十九歲,在京畿一家國際律所任職。

他先完整介紹了自己,又根據若雪胸前的興趣信息聊起攝影。

「若雪小姐,我去年冬天去冰島拍過極光。您平時更喜歡風景攝影,還是人物攝影?」

「我兩種都拍,但是我更常拍城市。」

「我也很喜歡城市攝影。您平時使用膠片相機嗎?」

「我會根據光線和用途選擇器材。」

陸知遠又問了幾個問題。

厚若雪每一句都回答得禮貌完整,語氣也挑不出失禮的地方,只是無論對方把話題引到哪裡,她都能用一句準確答案把話題穩穩結束,絕不給下一句留下自然接口。

三分鐘以後,陸知遠終於意識到她並不想繼續,禮貌告辭。

厚若涵立即從旁邊靠過來:「若雪,陸先生看起來很有禮貌。」

「律師對第一次見面的人保持禮貌,屬於基本職業素養。」

「他的長相也很端正。」

「今晚的燈光可以把每個人都照得端正一點。」

「你對他的評價只有這些嗎?」

「我還可以評價他的領帶,但是這對婚配沒有幫助。」

厚若涵抿著嘴笑了一下。

她一直待在若雪旁邊,既能替若雪分擔一部分寒暄,也能順便逃掉自己在歸寧女兒席的接待任務。

她的貼身女僕薄澄已經注意到她的位置,只是尚未走過來。

第二位年輕客人叫程景明,是一名建築師,也喜歡古典電影。

兩個人這次真正聊了起來。

程景明沒有一直盯著胸前資料看,只問她最近看過哪一部老片。

厚若雪從一部偵探電影聊到最近那版失敗的翻拍,語氣比剛才自然許多。

談話結束時,程景明邀請她在年後一起去看電影資料展。

「謝謝您的邀請。」厚若雪想了想,「我需要先確認正月安排。如果時間合適,我會回復您。」

程景明沒有追問。他留下聯繫方式,隨後回到自己家人的席位。

厚若涵等他走遠,才低聲問:「這位至少沒有被你三句話送走。你覺得他怎麼樣?」

「我覺得他不討厭。」

「不討厭已經可以算作一個不錯的開始了。」

「我願意同他看展,不代表我願意同他結婚。若涵,你不能把中間那些步驟全部省掉。」

「我沒有替你省。你可以先去看展,然後再慢慢瞭解他。」

「這句話比較合理。」

第三位客人還沒有走近,她便拉著厚若涵往立柱旁邊挪了一點。厚若涵十分配合地同她面對面站好,繼續製造兩個人正在認真討論家事的假象。

周芷完成一輪接待後也湊了過來:「你們準備在這根柱子後面站到晚宴結束嗎?」

「嫂嫂,我們沒有躲。」厚若雪認真回答,「這裡的照明比較柔和,也不容易阻擋侍者通行,是一個更適合談話的位置。」

「你這套說法可以拿去騙宿管女僕。」

「我以前試過類似的表達,她們通常要求我重新說明真實目的。」

厚若涵溫柔地補充:「她重新說明三次以後,最後一般會承認自己想偷懶。」

「若涵,你沒有必要提供歷史案例。」

周芷沒忍住笑出了聲。她靠到兩人中間,聲音也放低了一些:「你到底想找一個甚麼樣的人?剛才那個建築師看起來至少還算正常。」

厚若雪安靜了幾秒。

粉色緊身衣把她放在滿廳目光的中心,白色金屬胸罩與貞操帶都亮得醒目。

那些人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知道她的學歷、身材、月事、自慰記錄、懲罰記錄與婚後意向,「我想先喜歡上一個人,然後再考慮嫁給他。」厚若雪說,「我希望自己願意瞭解他生氣的時候會說甚麼,難過的時候會不會躲起來,答應過的事能不能記住。我也希望他喜歡的是我,不是這張資料表,不是厚家的姓,也不是兩家人擺在桌上的合作。」

厚若涵沒有馬上接話。她伸出黑色乳膠手套,輕輕碰了碰若雪的白色手鐲,「你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我知道。」厚若雪看向她,「我最差也要找一個像沈家那樣的歸處。你在家可以自己安排時間,可以穿普通衣服,也可以讓薄澄離你遠一點。我不想結婚以後還像現在這樣,別人一看時間,我就得立刻站好。」

薄澄恰好走到她們身後:「厚若涵小姐,您今晚的接待位置在東席。您已經離開十八分鐘。」

厚若涵的肩膀輕輕停了一下,她轉過身,臉上仍然帶著溫柔笑意:「薄澄,我正在陪若雪完成婚配社交。」

「若雪小姐沒有提交陪同申請。」

「她剛才口頭提出了需要。」

「口頭提出不能替代任務調整。」

厚若涵看向若雪,厚若雪立即說道:「我現在可以補交申請。」

「晚宴臨時申請的審批時間為十五分鐘。」薄澄回答,「厚若涵小姐的節目候場將在二十七分鐘後開始。」

厚若涵輕輕嘆氣:「那我先回東席,若雪,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在節目以後再申請。」

她說得很順從,轉身前還是飛快把桌邊一塊栗子酥塞進手裡。

動作剛完成,薄澄已經低頭看了一眼終端。

厚若涵當作沒有看見,邁著端莊小步跟她離開。

「她在沈家果然自由多了。」周芷評價,「她一回厚家,連偷一塊點心都需要考慮監控角度。」

「所以我才說,沈家已經是最低標準。」厚若雪壓低聲音,「我如果婚後還像若楠一樣,每天由薄筠盯著日程,我可能連一個月都堅持不了。」

「若雪姐姐如果覺得我的生活太嚴,直接說就好,不必替我擔心。」,厚若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已經結束長輩席的寒暄,陪許承安走到附近。

她先朝周芷與若雪微微屈膝,才繼續說道:「我從小習慣有人提醒,也喜歡把工作日安排清楚。週六、周日由我自己決定,平日晚上九點以後也歸我。許家的生活很適合我,未必適合若雪姐姐。」

她的語氣里沒有辯解,許承安站在她身側,順手從點心盤里取了一塊栗子酥,分成兩半以後,將其中一半遞給妻子。

薄筠先看了一眼厚若楠今日的點心記錄,確認額度以後才把溫水放到她手邊:「只有這半塊,晚宴前不再追加。」她知道小姐吃半塊剛好,也願意讓丈夫親手遞給她,允許的分量卻不會因此改變。

「謝謝。」厚若楠雙手接過,先咬了一小口,又把剩下的一半留在指間。

厚若雪看著她:「你真的覺得這種生活適合你嗎?」

「我當然也會嫌早上起得太早,或者臨時想把已經排好的事情推掉。」厚若楠認真想了一下,「薄筠姐姐會管住這些時候,其他事情通常會同我商量。承安也尊重我的工作和私人安排。我不需要假裝自己喜歡每一項要求,整體上仍然覺得過得很好。」

薄筠提醒道:「週末自主安排仍然保留永貞服、安全和健康管理。」

「對,我剛才說的是時間安排。」厚若楠立即補全,「薄筠姐姐該管的部分仍然在。若雪姐姐如果不接受這些,就更不適合走我這條路。」

周芷聽完以後評價:「你把婚後生活過成了項目申報。」

厚若楠的眼睛彎起來:「學校教我閱讀條款,許家負責提供練習材料。」

「她上個月把許氏舊版家規挑出了七處相互衝突的表述。」許承安在旁邊補充。

「最後改了五處。」厚若楠小聲強調,唇角壓著一點很難忽略的得意。

厚若雪看向薄筠:「如果我去許家住幾天,你會怎麼安排我?」

「薄筠姐姐會把你當客人照顧。」厚若楠溫順地回答,「客房、餐食和出行都可以按照你的習慣安排,家裡的書房和花園也隨時可以去。」,她停頓了一下,眼睛里露出一點笑意:「薄筠姐姐大概只會把工作終端保管得比平時仔細一些。」

薄筠抬起眼:「若楠,接待客人和保管終端是兩件事。不要預設若雪小姐會乾擾我的遠程連接。」

厚若楠立即點頭:「好。若雪姐姐只按客人的方式接待,終端仍由薄筠姐姐自行管理,我不再把兩件事放在一起。」

「我從來沒有拆過薄氏女僕的終端。」厚若雪嚴謹地糾正,「我只研究過怎樣中止它的遠程連接,這兩件事存在本質區別。」

許承安轉頭看了妻子一眼,眼裡帶著很淺的笑。

三位堂姐妹雖然從小一起長大,性格確實完全不同。

厚若雪會認真尋找規則里可以鑽過去的門,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明這扇門為甚麼合理;厚若涵通常跟在後面,替她看路,順便找一個可以坐下休息的位置;厚若楠習慣先把規則讀明白,再判斷哪些內容應該遵守,哪些內容值得重新商量。

薄筠指出問題以後,她會立刻修正當下的言行,很少為了面子爭辯。

修正並不等於停止思考,下一次開口時,她仍然能夠帶著溫和的笑容,把自己的理由說得清清楚楚。

第三位年輕客人已經來到附近。

厚若雪看見對方,立即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主桌方向。

厚趣正好結束同一位長輩的交談,很快走了過來。

年輕人先向厚趣問好,又介紹了自己的家庭與工作,最後說道:「厚中校,我想在正月邀請若雪小姐參加馬術會,不知道她是否方便。」

厚趣看了妹妹一眼:「你應該直接問若雪,她的行程和意願由她自己回答。」

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後轉向厚若雪,重新發出邀請。

「謝謝您的好意。」厚若雪說,「我在正月已經有安排,這次不能參加。」

對方沒有繼續糾纏,禮貌告辭。

厚趣等人走遠以後,低頭看了一眼妹妹胸前那句「態度有待觀察」。

「學院對你的評價一直沒有變。」

「哥,我認為這句評價缺乏具體指標。」

「我認為它已經很準確。」

「你是來幫我,還是來閱讀我的檔案?」

「我來問你,今晚有沒有喜歡的人。」

厚若雪搖了搖頭:「沒有。」

「那我們先離開一會兒。」厚趣向她伸出手,「你的節目快開始了,候場可以成為一個合理理由。」

厚若雪的眼睛立即亮起來。

她握住哥哥的手,跟著他向舞台側門走。

周芷在原地愣了兩秒,提著並不存在的裙擺追了上去,「厚趣,你帶自己的親妹妹逃離相親,為甚麼不提前通知妻子?」

厚趣回頭:「我以為你還在接待客人。」

「本小姐已經完成一輪任務了。」

「那你跟我們一起走。」

「你現在才邀請,顯得本小姐很沒有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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