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上房揭瓦
百年貞鎖縛芷怨 · Wimile · 2 / 2
隨後轉腰、抬膝、向側前方讓出十五釐米。
十五釐米已經夠了,男人的手從她腰側滑開,身體繼續向前。
周芷用肩頭貼住他後背,順勢一送,那人便踉蹌著撲向先前被她踢過脛骨的同伴,兩人撞成一團,又一起跌到地上。
周芷自己也被反作用力帶得鞋跟一歪。厚若雪背對著她退了半步,兩人的肩胛恰好貼在一起,替她把重心托了回來,「站穩。」厚若雪說。
「本小姐知道。」
「剛才差點倒。」
「你先管你那兩個。」
另一側,兩個人同時撲向厚若涵,厚若涵這回連大衣袖口都顧不上看了,她先抓住近處那人的手腕,將人橫著帶過自己身前,正好擋住第二個人的路線。
後者剎不住,胸口撞上同伴肩膀。
厚若涵從兩人交錯的縫隙里退出來,掌根在前一人的背上一推,腳尖又輕輕勾住後一人的踝骨。
一個向前跪倒,一個仰面坐下,清潔機器人再次發出提示:「檢測到通道擁堵,請保持道路暢通。」
「聽見沒有?」厚若涵指了指地面,「都擋路啦。」
六個人第二次倒了一地,廖湘怡在後面看得連呼吸都忘了,蘇琬一隻手還抓著她的手腕。
馮素蘭沒有上前,只把目光投向薄曦。
薄曦已經走近了幾步,仍沒有出手,但顯然隨時準備接管。
最初伸手的黃發男人還是不肯認輸。
他扶牆站起來,另外兩名沒摔疼的同伴也跟著起身。
剩下三人已經猶豫,這三個人仍各自盯住一個,再次衝了上來。
第三輪沒有持續十秒,衝向厚若雪的人先假裝揮拳,半途改抓她肩頭。
厚若雪沒有追著假動作走,只守住中線,等那只手真正進來,才用雙掌夾住手腕,向自己的腰環方向一帶。
她手抬不高,下降的力量反而格外穩。
男人被拖得彎腰,她向側面讓出一隻靴尖的位置,腳背貼住他踝後,輕輕一勾,人便第三次趴到地上。
另一人抬腿踢向周芷,三十五釐米腳鏈不允許她跳開,周芷迎前半步,讓對方的小腿越過最有力的距離。
她用臂環外側擋住膝上方,腰胯一轉,另一側肩膀隨即撞上對方胸口。
男人單腳落地,本就站不穩,被她這一撞直接轉了半圈,後背貼上牆才沒有摔平。
他還想撐牆反撲。
周芷的靴尖已經停在他另一隻腳前,逼得他一動便會絆住自己。
「再來呀。」周芷抬眼看他,語氣比剛才穩得多。男人真動了,於是第三次坐下。
最後一人學先前同伴從背後撲向厚若涵。
厚若涵像早就等著,向前錯步、沈肩,抓住搭上來的手臂貼在自己肩側。
她沒有做大幅過肩摔,只順著轉身把對方帶到身前,再用膝側卡住他的腿。
男人繞著她轉了半圈,最後又被按回那台清潔機器人上。
機器人第三次提醒:「請勿倚靠設備。」
巷子里終於有人沒忍住笑了,連蘇琬都偏過臉,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被按著的人徹底沒了掙扎的力氣。
厚若涵鬆手前還替他理了一下被扯歪的外套:「這次記住了吧?」
剩下的人不再逞強,互相拉起來便往巷口退。
最開始伸手的黃發男人還想留一句狠話,抬眼看見薄曦與薄如煙已經一左一右站到三人身後,又看見遠處巡邏終端亮起警務接入提示,到底把話咽了回去,幾個人終於轉身逃走。
「跑甚麼?」厚若雪朝他們背後喊,「剛才不是很想看鎖嗎?」
「若雪。」馮素蘭在後面叫她。
厚若雪收了聲,薄曦走到三人面前,先看周芷,再看厚若雪,最後檢查厚若涵的大衣袖口,「有沒有受傷?」
「沒有。」三個人答得很齊。
周芷低頭看自己的手,乳白手套依舊乾淨。
銀鏈還鎖著,掌心因為剛才的發力微微發麻。
她第一次在巴黎遇襲時只會被厚趣護在身後;差不多兩個月前,她連六公里都跑不完。
剛才有人揮拳過來,她居然沒有閉眼,「本小姐……這麼厲害了?」
厚若涵松開那個已經不敢動的男人,把他推向同伴離開的方向:「你以為每天那些仰臥起坐都白做啦?」
厚若雪甩了甩受限制的手腕:「可惜鍊子沒解。不然還能更快。」
「解了也別追。」馮素蘭走近,先摸了摸她的手臂,又看周芷,「真沒傷著?」
「真沒有。」
廖湘怡站在旁邊,臉色還有些白,蘇琬握著她的手,目光在倒了一地又匆匆逃走的男人和三位女人之間來回移動,半天只說出一句:「你們淑女學院還教這個?」
「基礎防身呀。」厚若涵說。
厚若雪補充:「主要用於等待護衛期間保護自己。」
周芷和厚若雪重新牽住手,走回馮素蘭、廖湘怡和蘇琬身邊,兩個人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眼睛亮得驚人。
薄曦跟在她們旁邊,忽然問:「感覺怎麼樣?」
周芷想都沒想:「痛快。」
「我也覺得。」厚若雪說。
「那就好。」
周芷側過臉:「你今天居然不掃興?」
「還有後半句。」
「我就知道。」
薄曦展開平板:「兩位擅自離開護衛中心區域,與外部男性發生爭執,在已有撤離條件時選擇繼續接觸,並未經授權使用武力。我有兩次機會可以制止,最後選擇縱容。因此,我也會提交失職記錄,回去以後會主動接受懲罰。」
「那幾個混蛋先動手。」周芷說。
「影像能夠證明自衛成立,警務程序不會追究。」
「家規還要追究?」
「要。」
厚若涵舉起手:「我也動手啦。」
薄曦看向她:「您現在是沈家女眷,不在我的管理授權內。」
厚若涵把手放下,語氣一下輕快起來:「忽然覺得嫁出去也挺好呢。」
厚若雪看她:「姐妹情誼呢?」
「精神上支持你。」
薄曦繼續問:「返程飛機上領罰,或回到厚家後按正式程序領罰。兩位選一個。」
周芷輕哼:「你的虐待癖犯了就直說,還給自己寫甚麼失職記錄。」
「少夫人可以拒絕飛機上的簡易處罰。」
「然後回去找薄嚴?」
「是。」
「飛機。」周芷說得毫不猶豫。
厚若雪也馬上點頭:「飛機。機上簡易處罰至少比回家走正式程序輕兩級,今天的事今天結,不給薄嚴作威作福的機會。」
「判斷正確。」薄曦說。
她們臉上都沒多少害怕。
剛才那場持續幾分鐘的衝突,把近兩個月積在身體里的訓練全翻了出來。
和那份暢快相比,返程的一頓簡易處罰顯得很能接受。
周芷甚至已經開始討價還價:「我們主動選擇飛機,算配合管理。是不是可以再減一點?」
「不能。」
「你先別回答這麼快。」厚若雪接過話,「我們成功保護了訪客,沒受傷,也沒造成公共財產損失。自首態度良好,事後還願意總結經驗。」
「對方先動手不抵消你們的家規違規。」
「那至少把總結經驗算進去。」
「等總結交上來再說。」
薄曦收起平板,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上飛機後執行。」
周芷看見她那點笑,後背莫名涼了一陣,嘴上仍不服:「離起飛還有一陣,你等著,本小姐今天一定把你說動。」
厚若雪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軟的不行,再換更軟的。」
「你負責講道理,本小姐負責撒嬌。」
「嫂嫂會嗎?」
「現學。」
薄曦已經轉身向巷口走去,頭也沒回:「兩位可以在路上練習,我會全部記錄。」
周芷與厚若雪並肩跟上,她們沒後悔選飛機,只覺得還有四十多分鐘,足夠把懲罰磨得更輕一點。
七點十二分,一行人抵達雲夢澤空天港,從步行街上車以後,周芷又問了薄曦三次,「到閾值沒有?」
第一次是六百四十二,第二次是六百八十一,第三次車已經駛入機場,薄曦看了一眼平板:「七百零四毫升,尚未達到八百毫升的排尿閾值。」
晚餐的湯、茶和米酒一點點追上來,洗手間里沒能放盡的尿意也重新漲得實在。周芷原本盼著上飛機前再處理一次,聽完讀數,臉立刻垮了。
「差九十六也很多嗎?」
「閾值是八百。」
「本小姐知道。」
「那就不需要重復解釋。」
等車停穩,周芷下車時不敢讓鞋跟重重落地。
她仍遠不到失控的程度,那股持續了一下午的尿意已經足夠讓每一步都帶著提醒。
她只好悄悄收著腰,盼飛機起飛後盡快達到閾值。
蘇琬一直送到公務航空入口,臨別時,蘇琬先抱了抱女兒,又走到周芷面前。
「新年見。」
「說好了。」
「《平沙落雁》先練熟。」
「您還沒回來就佈置作業?」
「賬要慢慢還,總得先有東西教。」
周芷撇了撇嘴,眼睛里帶著笑:「行吧。」
厚若涵抱住厚若雪,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厚若雪的表情先是一僵,隨後伸手去捏她的腰,厚若涵早就跳開,笑著躲到蘇琬後面。
「她說甚麼?」周芷問。
「祝我返程愉快。」
「原話呢?」
「她讓我上飛機以後替嫂嫂多求兩句情,免得嫂嫂先哭。」
周芷轉頭看向已經笑得直不起腰的厚若涵:「你等著!」
腳鏈把她的追擊攔在第三步,厚若涵站在安全距離外揮手:「到家以後告訴我薄曦有沒有心軟呀!」
「做夢!」
登機提示亮起。
周芷只能放棄追人,跟著薄曦走向安檢通道,她走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蘇琬和厚若涵還站在入口。
周圍有人經過,也有人看向三套乳白色永貞服。
周芷仍舊會臉熱,已經不會再想躲回車里。
她抬起被腕鏈限制在腰邊的手,朝兩人揮了揮,然後她轉過身,踩著三十五釐米的步子,走向返程的飛機。
七點五十五分,私人飛機離開雲夢澤,周芷和厚若雪都清楚,無論薄曦拿出甚麼,都會比回厚家交給薄嚴輕鬆。
兩個人一路求情,只想在「已經較輕」的基礎上再抹掉一點。
艙門關閉以後,機艙後半部的兩排座椅向地板下收起。
四塊弧形支架從艙壁翻出,在中央組成兩台低矮的銀白色拘束架。
每台都有分區承托、四處肢體固定臂、腰腹鎖環與獨立醫療屏,輪廓怎麼看都比坐著反省嚴重得多。
厚若雪站在過道里看了兩秒:「原來公務機配的是四馬攢蹄架。」
薄曦回答:「厚家公務機標準安全與訓誡模塊。」
周芷壓低聲音:「別露怯,這個也比回家輕。」
「我知道。」厚若雪也壓低聲音,「先撒嬌。」
周芷清了清嗓子,轉向薄曦時硬是把語氣放軟了三分:「薄曦——今天大家都很開心,你看在本小姐第一次真正出門的份上,換成座椅拘束怎麼樣?本小姐真的知道錯了。」
「不換。」
厚若雪立刻接力:「薄曦妹妹,我們回去各交三頁反省,再替你向管理委員會說明你今天處置得當,四馬架減成普通固定,很合理吧?」
「不合理。」
「五頁。」
「請二位自行上架。」
周芷側過臉:「她怎麼連薄曦妹妹都不吃?」
「可能你叫得不夠甜。」
「你剛才比本小姐還僵。」
兩個人嘴上不停,到底還是主動走到各自的裝置前,拘束架完成身份確認,先將中央承托升到髖部高度。
胸墊、腹部軟墊與骨盆托架依次展開,中間留出醫療接口所需的空隙。
周芷俯身伏下,胸腹重量被三段軟墊分別接住,項圈嵌入前端頸托,頭部只能左右轉動很小的角度。
第一組固定臂從肩後抬起,她的雙肘被引向背後彎曲,手鐲脫離外出腕鏈,分別扣進脊背兩側的腕托。
第二組固定臂托住小腿,讓膝蓋彎折,腳鐲沿弧軌緩緩抬向身後。
四個固定點最終在背後收攏。
柔性束帶隨後覆過肩胛、腰側與大腿。
每收緊一道,承托屏都會先確認關節角度,再鎖死活動餘量。
貞操胸罩接入胸墊兩側的穩定扣,貞操帶腰環嵌進骨盆托架;大腿環與腳鐲也分別連上獨立傳感器。
最後,背後的四條弧形固定臂向中心收攏了幾釐米,將她的四肢穩穩定在身後。
周芷試著動了一下。
肩膀抬不起來,膝蓋伸不開,腰腹又被承托架貼合得沒有翻身空間。
能活動的只剩手指、腳趾和小半張臉,「這比想象里的緊多了。」
相鄰的厚若雪已經熟門熟路地調整好呼吸:「別亂掙。越掙,支架貼得越緊。」
「你怎麼這麼有經驗?」
「淑女學院畢業生的知識面比較完整。」
厚若雪也被四組固定臂依次收攏。
她側著臉,正好能和周芷隔著不到一米互相看見。
最後兩枚腰扣同時合攏,兩塊醫療屏亮起。
薄曦還沒宣讀處罰,先看向周芷那一側:「膀胱容量八百零三毫升。達排尿閾值,先進行部分引流。」
周芷等這句話等了一路,但是終於等到的時候,自己卻是已經被固定得連夾腿都做不到了:「不能先把我解開?」
「沒有必要,拘束架留有排泄功能。」
骨盆托架輕輕下沈幾釐米,貞操帶護盾下方的銀白弧面完整露出。
薄曦在平板上確認模式,平滑無縫的護盾底部隨即顯出尿道鎖外接端口。
她將自動排泄器掛到支架側面,單膝蹲下,開始連接無菌導管。
廖湘怡原本坐在馮素蘭身邊,看見拘束器的屏幕上正在切換界面,好奇心到底壓過了矜持。她走到半透明艙壁旁,小聲問:「我能看看嗎?」
「不能。」周芷回答得異常快。
薄曦頭也沒抬:「可以,只要別接觸設備。」
「薄曦!」
廖湘怡已經挪到標線後面,眼睛誠實地盯著薄曦手裡的接頭:「我不說話。」
周芷被固定得抬不起身,只能從頸托上勉強偏過臉。
這個角度看不見護盾,只看得到薄曦蹲在自己身側,以及廖湘怡藏在珍珠發箍下那雙過分好奇的眼睛。
先前在洗手間里至少還有隔間門;現在厚若雪在旁邊,馮素蘭與薄如煙坐在艙壁另一側,廖湘怡還特意跑來圍觀,她的耳朵一下紅透了。
接頭完成密封,部分引流啓動,持續了一路的壓力終於開始下降。
拘束架讓她無處調整姿勢,肩背與四肢仍被牢牢收在身後,那陣逐漸松開的輕快感也因此變得格外清楚。
周芷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即想起廖湘怡正在看,又硬把表情繃回去。
屏幕數字停在【404mL】,閥門關閉,體內保留三百九十九毫升。薄曦斷開接口,護盾重新恢復無縫的銀白弧面。
廖湘怡忍不住問:「為甚麼不全部排空?」
「外出例外只解除超量風險。」薄曦說。
「哦。」廖湘怡認真地點頭。
周芷從頸托上瞪她:「你學得還挺快。」
「我只是好奇。」
「看出來了。」
廖湘怡的眼睛悄悄彎了一點:「原來未來女戰士的主機護盾也留了秘密接口。」
周芷愣了半秒,才想起這是自己在步行街上編的話:「廖湘怡,你怎麼還記著!」
排尿程序結束,廖湘怡還想再看一眼,被馮素蘭笑著招手叫回了沙發。
薄曦站到兩台裝置之間,開始宣讀處罰:「違規項目已說明。主程序為六十分鐘三栓與子宮球高頻隨機刺激,強度與間隔不固定。」
「寸止不設定次數,也不是本次處罰的定量目標。只有監測到受罰者在主程序中接近生理高潮閾值時,系統才會執行寸止,並追加一次低強度子宮電脈衝與九十秒分娩模擬。若全程將反應控制在閾值以下,次生處罰可以一次也不觸發。」
厚若雪聽完,先在心裡算了一遍:「薄曦姐姐,六十分鐘是不是太完整了?三十分鐘也足夠體現教育意義。」
「六十分鐘。」
周芷把聲音放得更軟:「曦曦,好薄曦,我們今天保護了湘怡,還替厚家爭了面子。三十分鐘,回去以後本小姐保證一周都乖乖的,絕對不和你頂嘴。」
「這項承諾缺乏可信度。」
「三天。」
「同樣缺乏。」
厚若雪繼續磨:「那去掉次生處罰?接近閾值時停下就好,我們會感激你的。」
「次生程序自動觸發。」
「薄曦姐姐——」
「求情結束。程序即將啓動。」
兩個人軟磨硬泡了一路,連「曦曦」和「薄曦姐姐」都叫了,處罰時間仍一秒沒少。
周芷臉上的可憐迅速收乾淨:「薄曦,你這個石頭心腸的惡魔。」
厚若雪也沈下臉:「我收回今天對你的全部正面評價。」
薄曦連表情都沒變:「辱罵管理女僕,口罩靜默。」
乳白材料同時沿她們下頜向上合攏。
口塞完成擬態,余下的抱怨被壓成兩串含混的悶聲。
程序啓動,兩塊屏幕上的曲線開始跳動。
永貞服內部的三栓與子宮球按照無規律序列運行,強弱與間隔沒有固定節奏。
兩個人最初還在用眼神互相打氣,很快便顧不上對方。
拘束架穩穩托住身體,每一次本能的躲避都會被支撐層溫和地送回原位。
周芷一側的臨界提示第一次亮起時,只有她的主程序驟然中斷。
厚若雪那邊仍在按照隨機序列運行,屏幕離觸發線還留著一截明顯距離。
一道短促的子宮電脈衝落下。
周芷全身猛地繃緊,手鐲和腳鐲同時拉響固定扣。
次生的分娩模擬隨即啓動,她腹部的支撐層緩緩隆起,從平坦小腹向外擴張。
腰腹被均勻托住,內部壓力依照模擬曲線一層層加深。
不到半分鐘,輪廓已經接近足月妊娠。
周芷低頭看不見,只能感覺那份沈重壓在身下,又被拘束架牢牢接住。
她從口罩後發出一串氣急敗壞的悶聲,薄曦站在旁邊讀了一眼數據,「胎位模擬正常,第一次宮縮開始。」
周芷瞪她,眼神里只剩一句話:你還報?
薄曦顯然看懂了:「流程需要。」
周芷伏在拘束架上,看不見薄曦隨手划過了另一頁記錄:六公里長跑、跳繩、蛙跳、仰臥起坐;受限步幅下的重心控制;巷子里遇襲時沒有閉眼,也沒有躲到任何人身後。
將近兩個月前,周芷還會在第一圈跑道上同她討價還價,面對揮來的拳頭也只記得縮肩。
今天那幾步短促利落,細節仍有得磨,在薄曦眼裡,比任何一項滿分儀態都更值得記錄。
在周芷看不到的角度,薄曦滿意地彎了彎嘴角,那點笑意只停了一瞬,翻回處罰界面時,神情已經恢復平靜。
第二台裝置上的厚若雪閉上眼,努力把呼吸維持在自己熟悉的節奏里。
她比周芷更有經驗,知道越跟隨機變化較勁,越容易被系統推過臨界線。
四分鐘後,她那一側仍然觸發了第一次寸止處罰。
厚若雪的主程序被截斷,腹部支撐層也開始隆起。
她只悶哼了一聲,重新控制住呼吸,沒有像周芷那樣從頭到腳把每個固定扣都拉響。
機艙前半部安靜許多,馮素蘭坐在長沙發上,廖湘怡靠在她身邊。
兩人中間隔著一道半透明艙壁,後方的拘束架與監測屏仍能看清。
廖湘怡從程序啓動後便一直盯著那邊,她上午親眼看周芷打完六公里,傍晚又看她與若雪、若涵合力打退六個人。
剛才還意氣風發的兩個人,此刻各自鎖在裝置上,手腳收在身後,腹部隆起得像懷胎十月,只能跟著系統安排好的節奏承受一輪又一輪模擬。
「馮奶奶。」她輕聲問,「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馮素蘭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指尖順著珍珠發箍慢慢撫過去,「沒事,她們的嘴還堵著,主要是因為罵得太響。」
「肚子都那麼大了。」
薄如煙站在沙發側後方,替馮素蘭回答:「內部壓力分布受醫療系統控制。子宮球只模擬神經與肌肉疼痛信號,不會造成組織損傷。兩位的生命體徵都在安全範圍。」
廖湘怡仍有些擔心:「分娩模擬也安全?」
「非常安全。」薄如煙看了眼屏幕,「厚家女眷以後懷孕,永貞服會參與托腹、宮縮管理與生產保護,現在可以當作提前排練。」
馮素蘭笑了一下:「她們今天確實太跳脫,薄曦已經放了很多次,再不收一收,回家以後真要上房揭瓦了。」
廖湘怡想起上午的自動步道、藏進自己包里的兩枚校徽、桂花糖、湖邊石欄,還有巷子里短促漂亮的那場打鬥,「她們今天很開心。」
「我知道。」
「您呢?」
馮素蘭望向舷窗,飛機已經升到雲層之上,下方的雲被城市燈光染出很淡的金色,機翼末端一盞紅燈有規律地明滅,「我也很開心。」她說,「見了學生,見了老同事,吃了熱乾麵。還有人當面問我,那些寫了四十多年的筆記準備甚麼時候整理出來。」
「那您會寫嗎?」
「會。」
「若雪姐姐真能當第二作者?」
馮素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鐲,想起厚若雪在會議室里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笑了笑,「看她校對得怎麼樣。錯一個腳注,就只給致謝。」
「那她肯定會把腳注查八遍。」
「所以我沒直接拒絕。」
廖湘怡靠回她肩上,沙發上的交談沒有讓後方程序停下。
周芷很快觸發了第二次、第三次臨界中斷;厚若雪在第一次以後一直咬著節奏,直到第三十四分鐘才越過第二次觸發線。
那一刻,兩塊屏幕前後發出提示。
周芷一側是第四次,厚若雪一側是第二次,也是她最後一次。
薄曦站在兩台裝置之間,一邊確認分娩模擬程序,一邊把各自的主刺激退回安全區間。
兩套系統節奏不同,她的操作仍沒有一處混亂。
最後五分鐘,周芷又失守了一次。
六十分鐘歸零,統計停在屏幕上:厚若雪兩次,周芷五次。
這個數字從未寫在處罰項目里,全由兩個人在高頻隨機刺激中的控制能力決定。
理論上一次也可以不觸發;真正被固定在裝置里以後,做到這一點顯然比宣讀規則時聽起來難得多。
主程序結束,兩人的腹部支撐層緩緩回落,口罩和四肢固定暫時沒有解除。
她確實管得過來,一個人,兩套系統,一項也沒漏。
廖湘怡看了一會兒,低頭打開自己的帆布包。
兩枚千澤大學限量校徽並排躺在作息表上,一枚屬於厚若雪,一枚屬於周芷。
她把它們收進側袋,又取出那張已經寫滿兩面的紙,紙上有馮素蘭教她問的問題,也有她昨晚記下的答案。
最下方新添了幾行:
【外出權限。】
【永貞服顯隱條件。】
【貼身女僕的裁量範圍。】
【遇到危險時,誰決定我能不能還手。】
她想了想,又寫下一句:
【規則能不能改。】
筆尖停住,廖湘怡抬頭望向艙壁另一邊。
周芷的眼角已經紅了,還在不服氣地瞪薄曦;厚若雪閉著眼裝死,監測屏上的心率先把她出賣得乾乾淨淨。
這一天里,她看見了鎖,看見了眾目睽睽,也看見兩個被鎖住的人怎樣在街巷里把拳頭送到該去的地方。
她仍然害怕,心底那點隱秘的雀躍也還在,兩種感覺擠在一起,誰也沒有把誰趕走。
廖湘怡把紙重新折好,指尖輕輕扶正珍珠發箍,窗外,飛機正穿過雲層,向東州飛去。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