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發箍與銀鎖
百年貞鎖縛芷怨 · Wimile · 1 / 2
二月七日,星期六。
早上六點二十八分,廖湘怡獨自走進厚家東門,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短呢大衣,裡面是白襯衫與灰藍格紋百褶裙,厚絨長襪收進低跟系帶鞋里。
烏黑長髮垂過肩頭,劉海修得整整齊齊,一枚細窄的珍珠發箍將兩側碎發壓在耳後。
肩上的米白色帆布包掛著星州大學生物系的雙螺旋鑰匙扣,身後跟著一隻淺咖色小行李箱。
行李箱是馮素蘭讓她帶的,「看累了就住下,客房一直空著。」電話里,馮素蘭說得很隨意,廖湘怡當時答應得也很隨意。
門內等著一個陌生女人,對方看起來二十多歲,眉眼明亮,穿著廖湘怡記憶中,與馮素蘭奶奶十分類似的裝束。
乳白色緊身材料從頸下一直覆到靴尖,淡粉藤紋沿著胸腰向下延伸。
項圈、貞操胸罩、貞操帶、臂環、手鐲、大腿環和腳鐲以及其上鐫刻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部顯露在外,十二釐米長靴踩在石板上,她站得比廖湘怡高出大半個頭。
「你就是廖湘怡?」
「是的,請問您是……」
「厚若雪,今天有我負責接待你。」她指了指自己貞操胸罩上方的胸口處,上面寫著【訪客陪同】,「馮太太還在晨間調教,八點以前出不來,她讓我先帶你進去。」
「馮奶奶還好嗎?」
厚若雪眨了眨眼:「原來你們這麼熟。」
「我小時候見過馮奶奶很多次。媽媽帶我參加千澤大學的活動時,馮奶奶只要在學校,通常都會過來看我。」
「那你今天最好別叫得太甜。」厚若雪接過行李箱,交給門邊的女僕,「我怕她一心軟,只帶你看些好看的。」
「我來之前答應過媽媽。」廖湘怡捏緊帆布包的肩帶,「今天一定要把厚家的生活看清楚。」
「行。」厚若雪轉身刷開內門,「那我先帶你看些最不好看的。」
厚若涵結束陪產後已經回了沈家,這天負責接待訪客的是厚若雪。
晨儀結束後,她從高等部隊列中離開,負責全程跟著廖湘怡。
她對這份差事讓自己不用參加接下來一整天的課程安排非常滿意,尤其滿意自己能夠跳過接下來兩個小時的晨間調教。
淑德堂內,四條障礙跑道並排鋪開,每條跑道長四百米,途中依次設置著低欄、跳箱、繞行樁、斜坡和折返點。
數十位厚家夫人被分成四組,沿著各自的跑道循環前進。
乳白色永貞服嚴密包裹著她們的身體,淡粉藤紋隨著奔跑的動作起伏,項圈、貞操胸罩、貞操帶、臂環、手鐲、大腿環與腳鐲在燈光下接連掠過。
高跟長靴踏過地面,發出一連串急促清脆的聲響。
她們要跨欄,越過跳箱,在密集的標誌樁之間連續變向,還要在抵達終點後立刻折返,整個過程沒有休息時間,任何人停步、碰倒障礙或破壞儀態,都會被記錄在頭頂的電子屏上。
「請問,她們現在進行的是甚麼訓練?」
「障礙跑。」厚若雪說,「「性刺激耐力訓練里最常見的一項,每個人跑八圈,途中不能停,也不能碰倒東西。」
廖湘怡的目光落在一名剛剛跨過低欄的夫人身上,那名夫人落地時身體突然繃緊,右腳險些踩出跑道。
她迅速收回重心,調整了兩步才重新跟上隊伍。
「她們需要一邊承受刺激,一邊跑完整條障礙路線。」,厚若雪朝上方的屏幕揚了揚下巴,「程序會隨機改變強度,起跳的時候來一下,落地的時候再來一下,刺激突然升高也很正常。」
「這樣不會影響她們的動作嗎?」
「當然會。」,厚若雪說得理所當然,「訓練的就是受到影響以後還能不能繼續跑。」
屏幕上的程序恰好切入下一輪,第二跑道上的幾名夫人同時出現反應。
有人剛剛抬腿跨欄,腰腹便突然收緊,細高跟險險地擦著橫桿越過去;有人跑到繞行樁前呼吸一亂,原本流暢的步伐隨之變得零碎;還有人踩上斜坡時大腿輕顫,只能咬緊牙關,將身體重新送向坡頂,眾夫人的腳步聲皆亂了幾秒,但沒有人停下來。
前方的隊伍仍在移動,後面的人也在不斷追近。
她們只能控制呼吸,調整步幅,在身體深處持續變化的刺激中跑完剩餘路線。
馮素蘭位於第二跑道,廖湘怡幾乎沒費力便認出了她。
很多年過去,那雙溫和的眼睛依舊沒有多少變化,乳白色永貞服沿著她成熟豐潤的身體嚴密貼合,項圈托著修長的頸項,貞操胸罩將胸線收束得端莊飽滿,銀白色貞操帶牢牢鎖住腰胯。
前方是一排高度及膝的低欄,馮素蘭沒有刻意加速,她維持著穩定的節奏,一步一欄,乳白色高跟長靴接連越過橫桿。
她每次落地都只發出一聲輕響,連雙臂擺動的幅度也幾乎完全一致,綜合評分維持在百分之九十八。
直到跑過最後一欄,刺激強度忽然升高,馮素蘭的呼吸停了一拍,覆著長手套的右手在身側輕輕攥緊。
她只多用了兩步便重新穩住節奏,隨即踩上跳箱,撐住箱面,側身越過。
廖湘怡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帆布包肩帶,右前方的跑道上還有一位年輕夫人,她身量纖細,臉頰漂亮得有些張揚。
淡粉藤紋從胸甲邊緣收向纖腰,再沒入銀白色貞操帶。
她跑得比同組其他人快上一截,跨欄時的動作也格外輕盈,新一輪刺激升高後,她剛好來到跳箱前。
她雙手撐住箱面,腰腹驟然繃緊,原本準備併攏越過的雙腿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她落地時仍然踩准了位置,身體還是被慣性帶得向前晃了一步。
細高跟在地面划過,她迅速抬手扶住旁邊的標誌樁,又在樁身傾倒以前將它推回原位。
電子屏上,周芷那一欄的心率從一百一十三跳到一百二十六,綜合評分也從九十七降到了九十四。
「請問,右前方那位年輕夫人是誰?」
「周芷,我嫂嫂。」
「原來她就是周芷少夫人……」
厚若雪轉過臉:「你聽說過她?」
「我聽媽媽提起過她。」,廖湘怡聽母親說過周芷,也聽過那堂琴藝課上發生的事。
周芷正穿著嚴密貼身的永貞服,和一群厚家夫人一起跑過障礙,她無法停下,也沒有機會掩飾身體反應。
突然收緊的腰肢、落地時微顫的膝蓋、逐漸急促的呼吸,連同大屏幕上不斷變化的心率,全都暴露在觀察者眼前。
第三圈結束,周芷繞過折返點,淑德堂正面鋪著一整面落地鏡。
她抬眼確認前方路線時,恰好從鏡中看見了觀察廊。
她先看見厚若雪,隨後,她看見了站在厚若雪身旁的陌生女孩,女孩戴著珍珠發箍,穿著熨燙平整的襯衫和百褶裙,一雙平底小皮鞋安安靜靜地並在一起。
她雙手抱著帆布包,正睜著一雙文靜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
周芷的呼吸頓時亂了起來,前方正好是一組繞行樁。她本該從左側切入,腳步偏偏慢了半拍,肩膀險些擦上第一根立樁。
「周芷少夫人,目光復位。」,薄紅的聲音從跑道前方傳來。
周芷立即收回視線,她側身繞過第一根標誌樁,重新找回節奏,耳尖已經從乳白色頭套邊緣透出一層紅。電子屏上的心率又向上跳了幾格。
廖湘怡急忙移開目光,「剛才周芷少夫人看向了這邊,是我影響她了嗎?」
「一點點。」厚若雪說,「放心,她被人看一眼不會少塊肉。」
「我只是擔心自己妨礙了她的訓練。」
「那你臉紅甚麼?」
「我覺得這裡的溫度有些高。」
厚若雪抬頭看了一眼恆溫顯示,「二十二度。」
廖湘怡沈默了兩秒,將帆布包抱得更緊了一些,「我今天大概穿得太多了。」
「好吧。」,厚若雪答得相當配合,她眼睛里的笑意一點也不配合。
最後兩圈,障礙跑的規定時間縮短了十五秒,跑道上的腳步隨之加快。
刺激程序也進入最不規律的一段,幾名夫人的動作接連變形。
有人碰歪了繞行樁,有人落地時雙腿發軟,還有人站上折返線以後轉身過急,險些撞進迎面跑來的隊伍。
馮素蘭的評分第一次降到了九十六,周芷連續跨過三道低欄,落地後正要調整呼吸,身體內部的刺激忽然升高。
她的膝蓋輕輕一軟,鞋跟在地面上滑出半寸。
下一道低欄已經到了面前,周芷來不及重新調整步幅,只能借著前衝的力量起跳。
她的腿擦著橫桿越過,落地時身體晃得更加明顯,雙臂也下意識張開。
橫桿在她身後輕輕顫動,最終沒有掉下來,觀察廊里,廖湘怡屏住的呼吸緩緩吐了出來,厚若雪在旁邊嘖了一聲,「這一個多月沒有白練。」
結束提示音響起後,跑道上的夫人們依次衝過終點。
有人停下後踉蹌了半步,有人扶著膝蓋努力調整呼吸,也有人低著頭,等待尚未退去的身體反應逐漸平復。
薄紅沒有給她們休息時間,永貞服內部的刺激降回日常頻率,四支隊伍迅速重新列隊,隨即轉向淑德堂另一側的體操區。
馮素蘭經過觀察廊時看見了廖湘怡,她不能擅自離隊,也不能在調教期間隨意交談,只能微微彎起眼睛,朝廖湘怡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那笑容和許多年前幾乎一模一樣,廖湘怡站在玻璃後面,目送她跟著隊伍繼續向前。
厚若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
廖湘怡輕輕眨了兩下眼睛,「我剛才只是覺得,馮奶奶似乎一點也沒有變。」
「那是你還沒看見她被扣分的時候。」
厚若雪朝體操區揚了揚下巴,「走吧。更不好看的還在後面呢。」
性刺激耐力訓練結束後,夫人們沒有休息,三栓降到日常頻率,隊列轉向體操區。
接下來的項目變化很快,高低槓、平衡木、吊環靜止與柔韌拉伸依次進行,十二釐米長靴全程保留。
周芷在平衡木上完成轉身時,腳下細跟只有極窄的一點落腳面,她的身體晃了兩下,最終還是穩住了。
馮素蘭的項目不會因為實際年齡而有任何調整,永貞服和厚家提供的先進藥物將她的身體機能和容貌都維持的很好,因此調教的強度和要求都和周芷一模一樣,甚至在專業性和熟練度方面,薄紅對太太們的要求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項目不會輕一些,項圈、貞操胸罩、貞操帶和高跟長靴一件也沒少。
廖湘怡看著她跪下、起身、俯身、抬腿,動作始終平穩。
那份平穩沒有讓畫面變得輕鬆,只讓人更清楚她已經這樣過了多少年。
最後一段是女德規訓,夫人們重新跪回軟墊,雙膝併攏,背脊挺直,覆著長手套的雙手平放在腿上。
正前方的大屏幕上顯示的是每個人的面部特寫、心率曲線與聲音穩定度。
被點名者的口罩會暫時解除,薄紅提出一個生活情境,對方需要在五秒內組織好回答。
系統會同時判斷用詞、語氣和表情,回答結束,口罩重新閉合。
廖湘怡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這種訓練每天使用的題目都不一樣嗎?」
「題庫每天都會更新。」厚若雪說,「還會參考她們最近發生過甚麼,專門挑最讓人不舒服的問題。」
「訓練系統為甚麼要故意讓她們不舒服?」
「她們舒服的時候,誰都能表現得賢良淑德。被人當面戳一下還能笑得出來,訓練才算有用。」
廖湘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薄紅低頭划過名單,「周芷少夫人。」,周芷臉上的口罩無聲退去,露出抿得很平的嘴唇,「情境如下:家宴期間,夫主當眾稱贊一位女客琴藝出眾,隨後問你,學琴這麼久為何依然毫無長進。請作答。」
周芷抬起眼睛,大屏幕上的倒計時從五開始減少。
五。
四。
三。
「我會先承認自己的琴藝仍有不足,再向那位客人請教。家宴結束以後,我會自行加練。」
薄紅看了一眼屏幕,「語言合格,聲音合格,表情不合格。」
周芷的眉梢輕輕動了一下,「請問我的表情有甚麼問題?」
「你聽見毫無長進時,看了一眼右側的門。」
「我只是——」
「周芷少夫人,禁止辯解。重新作答。」
周芷安靜了兩秒,「是。」
題目再次出現,這一次,她從頭到尾都維持著溫和得體的微笑。連「毫無長進」四個字落下來時,她的眼神也沒有偏移。
「語言合格,聲音合格,表情合格。」,口罩重新覆住她的下半張臉。
厚若雪湊近玻璃,小聲說道:「嫂嫂剛才大概在想,應該先把女客請出去,還是先把鋼琴扔出去。」
廖湘怡仔細看了看周芷,「周芷現在的表情明明很平靜。」
「她越平靜,心裡通常越熱鬧。」
「她結束訓練以後會生氣嗎?」
「她現在會練拳。」厚若雪認真地想了想,「薄曦不許她摔門,所以家裡的門最近過得還不錯。」
廖湘怡差點笑出聲,急忙抿住嘴唇。
薄紅再次划過名單,「馮素蘭太太。」,馮素蘭的口罩緩緩解除。
「情境如下:你在家宴上遇到昔日同事。對方當著眾人的面詢問,你離開大學、接受厚訓以後是否感到後悔,請作答。」
廖湘怡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這個問題聽起來太過直接,甚至帶著一點刻意為之的冒犯。
馮素蘭的神情沒有發生明顯變化,「我會告訴她,離開學校以後,我仍然沒有放下自己的研究。至於家庭生活,其中有許多不適合在宴席上逐項解釋。等到方便的時候,我願意單獨與她聊一聊。」
薄紅問:「對方繼續追問,當眾要求你給出明確回答,你如何處理?」
「我會告訴她,個人生活無法用後悔或不後悔簡單概括。今天還有其他客人在場,我希望大家談些更輕鬆的話題。」
「語言合格,聲音合格,表情合格。」,馮素蘭的口罩重新合攏。
廖湘怡望著她,過了幾秒才開口:「馮奶奶剛才好像沒有正面回答那個問題。」
「她已經回答得很明白了。」
「她表達了甚麼意思?」
厚若雪把聲音壓得更低,「關你甚麼事。」
廖湘怡怔了一下,厚若雪指了指馮素蘭:「馮太太能把這四個字說得像學術會議閉幕詞,還能讓提問的人覺得自己受到了尊重。這才叫本事。」
廖湘怡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兩下,接下來的題目更加五花八門。
有人被問到,丈夫忘記了結婚紀念日,回家後還反問她為甚麼沒有提醒,她該如何回答。
有人面對的情境是客人將她誤認成女僕,並且連續三次把空茶杯遞到她面前。
還有一名年輕夫人抽到的題目是,家族長輩當著她的面誇獎另一位兒媳聰明能幹,隨後嘆息自家晚輩沒有這樣的福氣。
那名年輕夫人的笑容堅持到第三秒,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下沈了一點,「表情不合格,重新作答。」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露出微笑,「表情依然不合格。」
第三次作答時,她的笑容已經僵得有些可憐,廖湘怡看得於心不忍,「這種訓練真的能夠讓人保持平靜嗎?」
「心裡平不平靜不好說。」厚若雪回答,「至少以後遇到這種人,她們不會把茶潑到對方臉上。」
「以前有人這樣做過嗎?」
「題庫里出現得這麼具體,肯定有原因。」
廖湘怡看了她一眼,厚若雪立即站直身體,一臉無辜地望向訓練大廳,徬彿自己對那杯茶的來歷毫不知情。
八點整,結束提示音響起,屏幕上的情境題隨之消失。
夫人們依照口令起身列隊,晨間調教正式結束。
夫人組按課程分隊,沿迴廊前往淑藝園。
厚若雪帶著廖湘怡走在隊列外側。
她們剛轉過月洞門,主宅方向迎面走來三名厚家成年男子。
領頭的老者六十出頭,穿一件深灰色中式外套,手裡夾著一塊薄平板。
那是厚家三長老,厚秉衡。
乳白色隊列同時停步,眾夫人屈膝跪下,厚若雪也在廖湘怡身邊矮了下去,臀部壓住小腿,雙手交疊,下巴低垂。
動作快得沒有半點猶豫。
廖湘怡獨自站在一片道乳白色身影之間,一時連手該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領頭的男人看見她胸前的訪客牌,停下來問:「蘇琬老師的女兒?」
「是,您好。」
「來參觀?」
「是,今天來看看。」
「好好看看。」他又看向厚若雪,「若雪,照顧好客人。」
厚若雪低聲應了句「是」,仍舊跪在原處。
男人又問廖湘怡,蘇琬近來健康與否。
她答完以後,腳邊三個人依然沒有動,也沒有誰開口提醒,又過了幾秒,三長老厚秉衡才隨口道:「都起來吧。」
眾夫人這才起身,重新站回各自的位置。
從停下到獲准,前後一兩分鐘的時間,廖湘怡的手心已經出了汗。
周芷站穩後沒有看她,只跟著隊列繼續向前,泛紅的耳尖還沒有恢復。
廖湘怡等那三個人走遠,才貼近厚若雪:「剛才那位……」
「三長老,厚秉衡。」厚若雪替她把沒問完的話接了過去,「他記性好得嚇人,二十年前淑女十藝課授課老師的名字他大概都能記住。」,廖湘怡回頭看了一眼。
灰色背影已經轉過迴廊,看不見了。
棋藝課開始前有五分鐘準備時間,馮素蘭總算能走到廖湘怡面前。她先看了看那張已經長開的臉,又抬手碰了碰她的發箍,「小湘怡。」
只叫了一聲,廖湘怡鼻子便有點酸,「馮奶奶。」
「長這麼高了。」馮素蘭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先上課,十一點再陪你說話。」
她轉向周芷:「這是蘇琬的女兒,廖湘怡。」
周芷與廖湘怡第一次正面對上視線,「你好。」周芷說。
「周芷姐姐好。」
鈴聲響了,五分鐘結束,周芷連一句「別叫姐姐」都來不及說,便被薄曦領回棋桌。
週六第一節是五十五分鐘棋藝。
第二個五分鐘準備時間過去,接著上五十五分鐘畫藝。
十點整又休息五分鐘,最後一節禮儀持續到十一點。
三節課里,廖湘怡始終坐在觀察席,厚若雪始終陪在旁邊,棋藝課上,周芷因兩次往觀察席分神,被老師用棋尺點了桌沿。
畫藝課需要在手鐲與臂環的限制下懸腕運筆,馮素蘭畫了一枝冬梅,周芷畫到第三朵時落錯一筆,乾脆添成一隻歪著腦袋的小鳥。
禮儀課復習奉茶、引路與女賓接待,面對女性客人只行常禮,不需下跪。
周芷端著茶盤從廖湘怡面前經過,目光嚴格落在規定位置,耳尖仍然很紅。
直到十一點的鈴聲響起,口塞解除,第一段自由活動開始,周芷才從禮儀課的隊列里直奔觀察席,「你盯夠了嗎?」
廖湘怡剛站起來,又坐了回去:「我盡量沒盯。」
「棋藝課第二手、畫藝課第三朵梅花、奉茶繞到你面前那一次。」周芷竪起三根手指,「每次本小姐一抬眼,你就在研究牆。」
「嫂嫂記得真清楚。」厚若雪跟在後面,「棋局輸掉半目,大概也有原因了。」
「我贏了。」
「老師開局就讓了你九目。」
「讓來的也算。」
廖湘怡沒繃住,笑出了聲,周芷轉頭看她,她趕緊抿住嘴,眼睛還彎著。
「你笑吧。」周芷耳朵發紅,氣勢倒很足,「今天反正甚麼都讓你看完了,笑一聲也不多。」
「我真沒有笑你。」
「那就是笑她。」周芷立刻指向厚若雪。
「嫂嫂的恢復能力值得肯定。」厚若雪點頭,「剛才還要跟我算賬,現在已經會轉移矛盾了。」
馮素蘭走過來,一手輓住廖湘怡,一手把還在鬥嘴的兩個人往茶亭方向推:「邊走邊吵。半小時很貴,站在這裡浪費不合算。」
四個人在臨水茶亭坐下————楊嵐嵐和丈夫已經離開厚家將近一周;林晚棠則被沈家邀請,和沈清秋厚若涵一起去了林家;林雲和顧婷婷再次申請到了和丈夫出遊的機會去阿爾卑斯山滑雪,年關將近,厚家夫人們全都蠢蠢欲動起來,導致今天的亭子里相當冷清————馮素蘭先問了幾句蘇琬近來的情況,又問廖湘怡這學期的課程。
廖湘怡一一答了,提到實驗課上接連養死兩批細胞時,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第三批活下來了嗎?」馮素蘭問。
「第三批已經活下來了。」
「那就好。做學問哪有一遍就成的。」馮素蘭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道,「你媽媽第一次進檔案館做史料考證,把兩名同名的地方官認成了同一個人。她抄了三天材料,回去排完時間線才發現,那位大人去世十二年後又調任了一次。」
廖湘怡抬起臉,「她說自己念書時從來沒有犯過這種錯誤。」
「她還說自己從不挑食。」
「這個我知道是假的。」
兩個人相視一笑,厚若雪替她們續上茶。周芷坐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亮了幾分,「蘇老師還有這種黑歷史?下次琴藝課我可得——」
「周芷姐姐如果說出去,我媽媽一定會讓你把《瀟湘水雲》從頭彈到尾。」
周芷立刻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那算了。我尊重歷史。」
厚若雪瞥了她一眼,「你主要是尊重自己的手指。」
話題從蘇琬轉到學校食堂,又繞到廖湘怡行李箱里帶了幾本書。
聊了幾分鐘,廖湘怡總算沒那麼拘謹了。
她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馮素蘭搭在桌邊的手臂上。
乳白色材料從腋下一直包到指尖,光滑得看不見縫,淡粉藤紋從臂彎下方穿過,繞到手背,沒入銀白手鐲。
她看了一會兒,問:「馮奶奶,你們身上穿的到底是甚麼?」
周芷正在喝茶,聞言抬起眼:「很好,終於開始了。」
「那我晚一點再問?」
「別理她。」厚若雪把茶點推到廖湘怡面前,「這件叫永貞服,厚家找淑女之家給我們定制的。」
「果然是淑女之家。」
這回輪到三個人看她,廖湘怡解釋:「我知道那家公司。淑女服、仕女服、貞操服……商場頂層有一家體驗店,進門還要預約。我們寢室有人攢了半年錢,買過一雙長手套。」
「好用嗎?」厚若雪問。
「她戴著寫了一晚上實驗報告,第二天手腕一點都不酸,非常喜歡。」
「肯定是贋品!」周芷評價。
廖湘怡笑了笑:「淑女之家在很多國家都有門店吧?我只知道它是做高科技穿戴設備的奢侈品牌,產品貴得離譜。貞操服聽說過,永貞服還是第一次。」
「零售目錄里沒有。」厚若雪用指節敲了敲自己的小臂,「厚家專用,第四代,外觀看著像乳膠,材料其實叫納米擬態陶晶。」
「陶晶?」
「太空電梯纜索要用的材料。」周芷說,「厚家沒把電梯送上天,先拿來包媳婦了。」
「還有女兒。」厚若雪提醒。
「行,包全家女人。」
廖湘怡盯著周芷的小臂:「可以摸嗎?」
周芷把手臂伸過去:「你看了四個小時,現在知道問了。」
指腹觸上去,先是一點涼,緊接著便有柔韌的回彈。
看著光滑,摸起來仍有很細的阻力,像乳膠與絲綢之間的某種材質。
廖湘怡試著捏住一點,乳膠材質牢牢貼著皮膚,連一絲褶皺也提不起來。
「它和皮膚粘在一起了?」
「貼合。」馮素蘭說,「皮脂、汗液、脫落角質都由內襯的微孔網絡收走,再送到外層處理,皮膚一直保持乾淨,水和污物也進不去,正常情況下,不需要脫下來洗。」
「正常情況?」
「醫療更換算例外。」
「剪得開嗎?」
「你可以試試。」周芷說,「刀、火、強酸都行。」
厚若雪把她的手臂拉回來:「別教客人拆家。它受到破壞會在毫秒內重構,抗拉強度也比碳納米管高。真遇到火災、坍塌或者槍擊,先壞的通常是周圍東西。」
「用槍也打不穿嗎?可以防彈?」
周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語氣淡下來:「嗯,它確實能擋住子彈。」,馮素蘭把茶碟往她手邊挪了挪,動作很小,周芷看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氣氛也跟著松開。
「顏色也能變嗎?」廖湘怡問。
「顏色、硬度、溫度、厚度、透光率,連表面觸感都可以。」厚若雪說,「校服、禮服、運動服,都是同一件衣服擬態出來的。你早上看到的是厚家默認形態。」
「口罩也沒有真的消失。」周芷用指尖點點唇邊,「允許說話時,它會薄到貼進口腔,口塞一起收回,時間到了再長回來,第一次看很神奇,第十次就只想罵人了。」
「罵出來,口塞回來得更快。」
「這條補充很多餘。」
廖湘怡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它怎麼知道甚麼時候該變?」
「LadyOS。」馮素蘭說,「衣服里的管理系統。主體內襯有四百多萬個微型電極節點,心率、血氧、體溫、腦電、肌肉張力,全都能讀。它也能往回寫信號,熱、冷、麻、癢、疼,很多感覺不需要真正傷到身體,也能讓人感覺得很清楚。」
廖湘怡手指頓在杯沿,周芷看著她:「現在知道早上大家為甚麼都那麼規規矩矩了?」
「知道一點了。」
「只有一點?」
「我還沒穿過。」
這句話說得太老實,周芷一時接不上,厚若雪低頭喝茶,眼睛已經笑彎了。
廖湘怡的視線沿著馮素蘭的手鐲、臂環與項圈走了一圈,最後落向三人腰間,「那這些銀色的呢?」
「項圈、貞操胸罩、貞操帶、臂環、手鐲、大腿環、腳鐲。」馮素蘭依次說完,「材料也是納米擬態陶晶,做過強化,平時保持金屬外觀。」
廖湘怡點了點頭,眼睛仍停在胯下:「腰下面那一塊……看著最像金屬。」
周芷順著她的目光低下頭,銀白腰環貼著髖骨上緣收成一圈,寬度大約有兩指,正面從小腹下方展開,覆過胯間最柔軟的隆起。
前甲順著身體弧線微微鼓起,到了雙腿之間又迅速收窄,化作一道緊貼會陰的銀帶,沒入身後的腰環。
沒有鉸鏈,沒有鑰匙孔,也找不到拼接縫。
邊緣像長進乳白色緊身衣里,淡粉藤紋在銀甲下方斷開,越過腿根後重新從大腿內側露出來。
蹬著十二釐米高跟長靴的雙腿並得很緊。
這個姿勢讓前甲與乳白色乳膠之間的層次格外清楚:裡面的緊身衣柔韌貼體,把腰腹和腿根的曲線一寸不漏地勾出來;外面的銀甲冷硬光滑,恰好壓在最私密的位置。
周芷只動了一下膝蓋,窄窄的胯底銀帶便跟著繃緊,前甲表面掠過一道冷光。
刻在腰環上的細小訓文也隨著反光亮了一瞬,像這件東西正無聲確認,它仍舊鎖得嚴絲合縫。
廖湘怡看得太認真。
周芷低著頭,本來只想確認她在看哪裡,過了兩秒,連脖子都紅了。
「馮老師。」她抬手捂住半張臉,「您來講。」
馮素蘭忍著笑:「這叫貞操帶。」
廖湘怡連忙去看茶杯:「我猜到了。」
「她猜到了。」厚若雪重復。
「那你還看這麼久?」周芷從指縫里瞪她。
「做得太精密了……」
周芷放下手:「你這句話更奇怪。」
馮素蘭替廖湘怡解圍:「想聽短的,還是長的?」
「長的。」
周芷轉頭看她:「你會後悔的。馮姨以前教歷史,她說長的,真能從中世紀講到今天。」
「中世紀還真得提一句。」馮素蘭端起茶,「大眾印象里的貞操帶,多半來自歐洲中世紀傳說。現存館藏中,許多實物做於十九世紀以後,早期長期佩戴的可靠證據很少,有些用於諷刺,有些和當時的禁慾、反自慰觀念有關。後來它進入情趣用品和自願貞潔管理領域,才真正發展出能夠長期穿戴的現代結構。」
「看吧。」周芷小聲說,「馮阿姨的歷史小課程開始了。」
馮素蘭拿茶碟輕輕碰了她一下:「淑女之家把智能材料、生理監測和權限系統整合進去以後,貞操帶才從一件單純擋住身體的鎖具,變成完整的管理終端。厚家又在它的基礎上增加了身份標識、日程控制和家族權限。現在這件,主要做四件事。」,她點了點自己的腰環,「封閉性交接口;管理清潔與排泄;固定胯部形態,約束坐姿和步幅;連接體內組件。丈夫、貼身薄侍和醫療系統各有權限。穿戴者能看到狀態,但打不開,也改不了設置。」
廖湘怡問:「一直這麼緊,會硌嗎?」
「會。」周芷答得毫不猶豫,「第一周感覺自己胯上夾了塊鐵。坐下硌,蹲下硌,上樓梯也硌。現在習慣多了,不過如果走路快一點、腿並太緊,還是會提醒你它在那裡。」
「重不重?」
「重量由永貞服分散,腰不會真掛著一大塊鐵。」厚若雪說,「存在感不會跟著消失。」
廖湘怡盯著那片銀甲,遲疑了好一會兒:「它只鎖在外面嗎?」
茶亭里安靜了半秒。
周芷把臉轉向湖面:「來了。」
「甚麼來了?」
「你真正想問的。」
「我才剛想到。」
「行,剛想到。」周芷語氣敷衍,耳尖又紅了。
馮素蘭倒很自然:「裡面還有陰道塞、尿道鎖、後庭塞,子宮里另有一枚子宮球。」
廖湘怡握著茶杯,「都屬於永貞服?」
「嗯。」
「甚麼時候取出來?」
「醫療需要。」馮素蘭說,「除此以外,一直留在身體里。清潔、排泄或者夫妻生活需要開放通道時,它們會擬態。材質可以變成極薄的中空膜,也可以暫時改變位置和形狀。整個組件還在,沒有真正解除。」
「一直……」廖湘怡重復了一遍,「那會有異物感嗎?」
「剛戴上的時候很明顯。」周芷說,「陰道里有一根,後面有一根,尿道里還有一根細的。你走一步,它們就跟著動一下,晚上翻身都能把自己硌醒。」
「現在呢?」
「現在也有。」周芷拿起茶杯,「不過身體學會了別每秒都大驚小怪。跑、跳、深蹲的時候照樣清楚得很。」
厚若雪補了一句:「嫂嫂對‘習慣’的定義是,能夠一邊抱怨一邊完成日程。」
「你閉嘴。」
廖湘怡想笑,又實在笑不出來。她的膝蓋在百褶裙下並得更緊:「陰道塞會一直動嗎?」
「日常低頻。」周芷說,「震動、伸縮、溫度、表面紋理都會變,它還會讀肌肉收縮和分泌量,你越想忍,它越知道你在忍。」
「會不舒服?」
「會,也會舒服。」周芷頓了一下,臉越來越紅,「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它想讓你難受的時候,你躲不開;它想讓你舒服的時候,又不肯讓你舒服到底。」
廖湘怡低下頭,用拇指反復摩挲杯柄,「尿道鎖……」她問得更輕,「就是管上廁所?」
「每天清晨一次。」馮素蘭說,「排尿和排便都集中在晨間清潔。其餘時間,通道保持封閉。」
廖湘怡抬起臉:「一天一次?」
「一天一次。」
「其他時候想上呢?」
周芷攤了攤手:「忍著唄。」
「不能申請?」
「緊急醫療狀態由系統處理。」馮素蘭說,「普通尿意不算緊急,厚家的飲水量、鹽分、膳食纖維和進食時間都算過,身體又經過長期訓練,一天一次剛好夠了。」
「誰說剛好?」周芷立刻插進來,「白天勉強。晚上最煩。晚間清潔以後還要喝規定量的水,躺下時膀胱已經有感覺了,偏偏手腳和項圈全鎖在床上,只能帶著尿意睡。」
「睡得著嗎?」
「累到一定程度,甚麼都睡得著。」
厚若雪很認真地點頭:「這點我可以作證。」
「你作證甚麼?你又沒跟我睡。」
「厚家統一日程。」
「哦,差點忘了你也歸這套破系統管。」
廖湘怡聽見「也」字,目光在厚若雪腰間停了一瞬。厚若雪大大方方地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看清楚。
「後庭塞也和排泄有關?」廖湘怡問。
「清潔、封閉、擴張、刺激。」馮素蘭答道,「日常維持固定尺寸。坐下時會壓得更深,彎腰和蹲下也很明顯。排泄時,通過灌腸器灌腸後再排出。」
「會疼嗎?」
「日常狀態不該疼。」馮素蘭說,「剛剛穿上的時候會感覺很脹,會有總想去廁所的錯覺,直到一個月後逐漸習慣,訓練和處罰另算。」
周芷在旁邊哼了一聲:「馮姨說得很溫柔。翻譯一下,系統只負責不弄傷你,舒不舒服不在考核表裡。」
廖湘怡的臉已經紅透了。她還是問了下去:「它們會不會……刺激身體?」
周芷把杯子放下:「終於問出來了。」
「我問的是生理反應。」
「本小姐回答的也是生理反應。」
厚若雪托著下巴:「再爭下去,半小時要沒了。」
馮素蘭忍著笑:「會。永貞服要監測性反應,也會主動製造性反應。三栓能震動、旋轉、伸縮、加熱、放電。訓練時幾件裝置可以分別啓動,也可以配合。感覺太強時,LadyOS還會在臨界點停下,再從頭開始。」
「連這個也管?」
「管得最細的就是這個。」周芷說。
「那子宮球呢?」
「位置在子宮里。」馮素蘭說,「它是整套永貞服的主控核心。表面有三千六百根神經纖維,與子宮壁、盆腔神經叢和迷走神經相連。身體里發生了甚麼,它往往比本人先知道。」
「神經信號也能讀?」
「能讀,也能回寫。它會記錄子宮收縮、疼痛、興奮、緊張和潛意識反應。運動時會隨身體移動,訓練時還可以滾動、膨脹、改變溫度,或者伸出擬態纖維做定點刺激。」
廖湘怡下意識按住小腹:「那她會管激素分泌嗎?」
馮素蘭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得比我預想的多。」
「生物系會學內分泌。」
「那就好講了。它能讀取激素水平,也能合成微量激素、調節內分泌軸。腎上腺素、雌性激素、雄性激素、催乳素,都在管理範圍內。需要提高訓練興奮度時,腎上腺素會上調;生理週期、受孕窗口和乳腺狀態,也能由它乾預。」
「催乳素……」廖湘怡頓住,「沒有懷孕,也能……」
「能。」馮素蘭答得很平常。
周芷抬手蓋住額頭:「馮老師,您別每個問題都答得這麼痛快好嗎?」
「她遲早會查。」
「讓她回去查啊……」
「我想聽你們說。」廖湘怡小聲道。
周芷拿她沒辦法,只能轉頭去看湖。
「還有供能。」馮素蘭繼續,「子宮球收集運動時的機械能,也收集肌肉收縮和神經活動產生的生物電。心跳、走路、跑步、緊張、疼痛、性喚起,都能轉化成電力,供永貞服運行。」
廖湘怡愣了好幾秒,「等一下。」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你們給它充電,它再用這些電管理你們?」
「答對了。」周芷轉回來,「本小姐下午跑步,給它充電;它晚上拿本小姐發的電,把本小姐鎖在床上。很環保,連反抗都可以回收利用。」
厚若雪接道:「閉環能源管理。」
「閉嘴環還差不多。」
廖湘怡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又收住。
那套衣服貼在身體上,讀取穿戴者最細小的反應,從她的步伐、心跳和神經里取走能量,再把能量送回項圈、口塞、貞操帶與體內的裝置。
人養著鎖,鎖也一刻不停地養成它想要的人。
她明明該覺得發冷,心口反倒跳得更快,為了掩飾,她把目光抬高了一點:「貞操胸罩裡面也有東西?」
周芷看向她:「你今天真準備一件不漏。」
「最後一個。」
「這句話可信度很低。」
馮素蘭說:「裡面有乳環,胸罩負責承托、限制呼吸幅度和保護胸部,乳環負責讀取敏感度,也能收緊、震動、調溫和放電。」
廖湘怡「哦」了一聲。她端起茶,喝到一半,又把杯子放下。
「那貞操帶裡面……有陰蒂環嗎?」
茶亭安靜了,周芷慢慢眯起眼:「你連這個都知道?」
「淑女之家官網的貞操服頁面有配件圖。」廖湘怡把臉藏到杯沿後面,「我看過一次。」
厚若雪問:「一次就記住了?」
「我記性比較好。」
「生物系。」周芷點點頭,「合理。剛才那副甚麼都不懂的樣子,演得也挺像啊?」
「我確實不懂你們這一套。」
「陰蒂環倒記得一清二楚。」
廖湘怡不說話了,露在珍珠發箍下面的耳朵紅得厲害。
馮素蘭到底還是替她答了:「有。平時藏在貞操帶下面,外面看不見。作用和乳環接近,敏感度調節、震動、溫度和定向電流都能做。LadyOS需要阻止高潮時,它也是最快的控制點之一。」
周芷把臉轉向馮素蘭:「您真是甚麼都講。」
「她問得認真。」
「她看得也認真。」
離十一點半還剩半分鐘時,馮素蘭向家宴廳的女僕遞了一項臨時申請,「今天的女賓席,我來服侍。」
女僕抬眼確認了一遍:「馮素蘭太太,您的原定位置在東側觀摩區。」
「我知道。」
「理由?」
馮素蘭看向廖湘怡:「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難得來一次,總要讓我給她盛碗湯。」
廖湘怡剛想說不用,女僕已經在平板上簽了批准。
十一點半的鐘聲越過湖面,口罩從三人頰側合攏,剛才還擠在一張茶桌邊說笑的女人立刻回到各自的位置。
厚趣的主位空著,他昨天接到部隊的電話,當即回營處理事務。
周芷跪進東側觀摩區,厚若雪也隨高等部女兒跪在另一排。
按她的身份,席間真有服侍對象也該是哥哥;厚趣不在,她便只能陪著嫂嫂看別人用餐。
馮素蘭站在女賓席右後方,俯身替廖湘怡展開餐巾,薄如煙今早替她重新理過頭髮,一頭烏黑長髮輓成低髻,鬢邊只留兩縷柔軟的碎發。
燈下看去,她至多二十八九歲,眉眼溫和,膚色透亮,和廖湘怡坐在一起更像年長幾歲的姐姐。
乳白色永貞服緊貼著她豐潤勻稱的身體,她抬臂時,淡粉藤紋沿著腋下與胸側舒展開來,貞操胸罩托起飽滿的胸線;轉身取湯,銀白束腰把腰肢收得纖細,貞操帶則在髖間穩穩壓住乳膠衣料。
十二釐米高跟長靴讓她每一次俯身都不得不繃直小腿,臀線隨之抬高,圓潤而端整地停在衣擺本該遮住的位置。
使團之夜站在昔日同事面前時,她慌得連眼神都不知道該落在哪裡。
回到厚家,羞慌便沈進了那份從容里。
她試茶溫、斟湯、換碟,動作大方得近乎享受。
茶水停在杯沿下三毫米,魚肉剔淨細刺,姜絲在落進廖湘怡碗里以前便被她挑走。
幾十年沒有侍奉午晚餐,那雙手仍記得每一個細節。
廖湘怡望著碗里雪白的魚肉,鼻尖忽然有點酸,「您還記得我不吃姜啊。」
馮素蘭不能隨意開口,只彎起眼睛,用筷尖輕點了一下她的碗:快吃。
廖湘怡拿起筷子,吃了兩口,視線又被身邊的人牽了過去。
馮素蘭正彎腰替她添菜,乳白長手套托住瓷碟,銀白臂環與手鐲間垂著一小段細鏈;項圈把頸項托得修長,貞操胸罩、貞操帶、束腰與乳膠緊身衣共同收出柔軟又嚴謹的輪廓。
她的神態那麼自然,徬彿站在心愛的人身後添酒布菜,本來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一幀畫面毫無預兆地闖進廖湘怡腦海。
乳白色換到了她自己身上,項圈貼住頸側,貞操胸罩鎖在胸前,貞操帶覆過胯間;臂環、手鐲、大腿環和腳鐲依次亮起銀光。
珍珠發箍還戴在劉海上,下面的長髮已經被梳成適合已婚女子的樣子。
她先跪在長桌旁,看丈夫一口口吃完,而自己的胃里空著;畫面一晃,她又踩著十二釐米高跟長靴站到丈夫身後,收著三十五釐米的步子,端茶,添酒,俯下腰,把包裹在乳白緊身衣里的臀部恭恭敬敬地抬在燈下。
那個人回過頭,目光沿著她的項圈落到胸甲,再落到貞操帶,廖湘怡手裡的筷子碰上碗沿,發出很輕的一聲。
她猛地回神,臉從耳後一直熱到頸側。
馮素蘭以為她燙著了,俯身來看,那張顯得過分年輕的臉靠近以後,廖湘怡更慌,只能埋頭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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