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禮
百年貞鎖縛芷怨 · Wimile · 2 / 2
「你看見了。」
「我本來就知道。」
「薄曦也看見了。」
「薄曦也本來就知道。」
周芷看向薄曦。
薄曦神色平靜:「擬態運行正常。」
「……你們兩個都閉嘴。」,她輓緊厚趣的手臂,快步往宴會廳走。
平底鞋讓她走得比平時快很多,裙下的大腿環卻不時把步幅往回拽。
於是她只能在終於可以正常走路和依舊不能正常邁腿之間反復橫跳。
漂亮的煙藍裙擺將這一切遮得嚴嚴實實,旁人只會覺得,厚家的少夫人走路格外文雅。
儀式廳里鋪著白色地毯,賓客已經坐了大半,弦樂四重奏正在台側調音,三人的座位在新娘親友區。
周芷剛要挨著厚趣坐下,薄曦便自然地走到他的另一邊,放好手袋,坐了下來,和其他賓客一樣整理了一下裙擺,把手袋放在膝上。
周芷隔著厚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薄曦轉過臉:「少夫人有事?」
「沒事。」
「您已經看了十七秒。」
「本小姐第一次看見你參加婚禮,不行嗎?」
「可以。」
厚趣坐在兩人中間,低聲道:「我怎麼覺得自己像被你們夾在中間審訊?」
周芷立即反駁:「明明本小姐才像被押送的,左邊丈夫擔保人,右邊貼身監管人。」
「我坐在厚趣少爺右邊。」薄曦指出。
「不影響你監管我。」
「確實不影響。」,厚趣低頭笑了一聲。
前排有人回頭看了看,大概只當這一家三口——雖然關係看起來有些難以判斷——正在說婚禮前的閒話。
「周芷?」,一道拖長了的聲音從通道旁飄來,周芷後背一緊,這種語氣,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劉筱穿著香檳色伴娘裙,肩上披了一件短外套,正雙臂抱胸站在過道里。
她那頭藍綠色長髮今天難得梳得整齊,發尾被卷出漂亮弧度,耳邊別著和新娘同款的小花,她的目光先掃過周芷的臉,再一路落到煙藍裙擺和乳白平底鞋上。
「厚家終於通上電了?」
周芷瞪她:「你第一句話就不能正常一點?」
「我已經很克制了。」劉筱走近,彎腰盯著她腳上的鞋,「平的?真是平的。周芷,你把腳抬起來讓我看看鞋底,厚家不會在下面偷偷藏了八釐米內增高吧?」
「滾。」
劉筱笑得肩膀直抖。她直起身,又仔細看了周芷一遍,「不過說真的,這身很好看。」
「你會說人話了?」,周芷狐疑地看她。
「偶爾。」,劉筱伸手碰了碰她的袖口,擬態後的永貞服視覺上以徹底消失,她指尖剛擦過周芷手背,表情便微妙地停了一下。
「裡面還在?」她壓低聲音。
周芷臉頰一熱,同樣小聲回道:「一件不少。」
「連那個也——」
「都在!滿意了嗎?」
「嘖。」劉筱的視線落向她圍巾,「所以外面名媛風,裡面還是全套軍工?」
周芷想捂她的嘴,手抬到一半,又怕動作太大,只能咬著牙警告:「再說大聲一點,我就讓亞楠學姐把你從伴娘名單里開除。」
「婚都快開始了,現在開除也來不及。」,劉筱說著便張開手臂,把周芷抱了個滿懷。
和張亞楠的擁抱不同。
劉筱分明知道她裡面藏著甚麼,手臂還故意在她後腰多停了一秒。
掌心隔著長裙碰到貞操帶堅硬的邊緣。
「劉筱!」,周芷瞬間繃緊。
「確認一下貨物是否完好。」
「你才是貨物!」,周芷把她推開,系統在體內送來一道很輕的超時提醒,力度不大,卻正好讓她腰腹一顫。
她立即坐回椅子,裙擺下的雙腿規規矩矩併攏,耳朵紅得幾乎能透光。
劉筱看見她那一瞬的異樣,笑意淡了些,她沒有繼續追問,只轉向厚趣。
「厚中校,今天勉強給你加半分。」
厚趣抬眼:「滿分多少?」
「一百。」
「評分標準是不是過於嚴格?」
「讓她穿回自己的衣服,吃自己想吃的東西,走路時腳跟能落地——這些在正常人家都不算加分項。」劉筱說,「你們家得了半分,主要是因為這條裙子確實好看。」
周芷本以為厚趣會拿那個後現代奴隸制的玩笑頂回去,他卻只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劉筱怔了一下。
「所以只有半分。」,厚趣說,「剩下的慢慢補。」
兩個人對視片刻,劉筱沒有再夾槍帶棒,只朝他伸出手,「那我先記賬。」
「麻煩記清楚。」
「放心,我這個人最會記仇。」
「這一點芷兒介紹過。」
「餵!」周芷從中間抗議,「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拿本小姐當議題?」
劉筱終於笑起來,她看向薄曦:「今天你也坐著?」
「我是賓客。」
「那你還管她嗎?」
「賓客與履行職責並不衝突。」
「行。」,劉筱衝她竪起拇指,「時間管理大師。」
薄曦微微頷首:「謝謝。」
劉筱一時分不清她是真沒聽懂,還是故意的。
前方有人喊伴娘集合,她轉身前又替周芷把圍巾往上攏了一點,「別露餡。」她低聲說,周芷抬眼看她,劉筱已經踩著高跟鞋匆匆跑向入口,香檳色裙擺在身後晃成一片暖光。
婚禮進行曲響起時,儀式廳慢慢安靜下來。
新郎站在花拱門下,黑色西裝熨得筆挺,緊張得不斷調整袖扣。
張亞楠輓著父親的手臂,從廳門另一端緩緩走進來,潔白頭紗落到腰後,細碎水晶在燈光下閃爍,賓客紛紛舉起手機。
周芷看著學姐一步一步向前,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婚禮,她也穿過漂亮的嫁衣,大紅綢緞繡著金鳳,紅色高跟繡鞋踏在厚家門前的青石板上。
她沒等轎夫扶便自己掀簾跳下去,滿腦子想的都是以後要如何接管厚家、把那些聽起來就很煩的舊規矩統統掃進垃圾桶。
那天也有人祝福她,只是來客大多是父輩熟識的世家與厚家長輩,沒有張亞楠,沒有劉筱,也沒有大學時代那些吵吵鬧鬧的朋友。
婚禮結束以後,她才在新房裡第一次真正穿上永貞服,以為那只是厚趣準備的一場新婚遊戲。
如今再看著學姐的婚紗,她並不羨慕那條白裙子,只是忽然有點遺憾,自己的朋友們沒能站在當時那條路旁,看她穿著大紅嫁衣嫁給喜歡的人。
「在想自己的婚禮?」,厚趣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周芷點頭,「本小姐那天也很好看。」
「嗯。」
「比學姐好看一點。」
「這句話不能讓新娘聽見。」
「我只說給你聽。」,她停了停,聲音輕下去,「就是少了很多人。」
厚趣明白她在說甚麼,「以後可以再辦一次。」
「補婚禮?」
「不用八抬大轎,不請長老。」厚趣看著前方,「只請你想請的人,你自己選衣服、選音樂、選地方。劉筱如果願意,可以讓她負責罵走不請自來的賓客。」
周芷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沒忍住笑,「那她一個人能頂一個安保隊。」
「所以很省預算。」
「厚家缺這點錢?」
「不缺,但我怕她向我收加班費。」
周芷嘴角彎著,手卻悄悄從裙擺下伸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擬態乳膠與真正的皮膚相貼,厚趣反手把她握住,拇指從她過分光滑的手背上緩緩擦過。
「等可以嗎?」他問。
「等甚麼?」
「等我能讓你真正自己選的那天。」
周芷沒有馬上回答。
她頸間還箍著項圈,腰間仍緊,裙擺下的七器一件不少。
今天這套漂亮衣服也是在他簽下十一份擔保以後,才被允許穿上。
可她聽得出來,他說的不是今天這種臨時許可。
「好。」她輕聲說,「但不能讓我等太久。」
另一側,薄曦始終望著儀式台,沒有轉頭,她放在膝上的手卻很輕地松開了。
司儀開始宣讀誓詞,新郎緊張得念錯了一個字,張亞楠當場笑出來,台下也跟著笑成一片。
交換戒指時,戒指又在小花童手裡卡了一下,最後還是劉筱蹲下幫忙解開絲帶。
儀式沒有厚家婚禮那種肅穆到令人不敢呼吸的莊嚴,有人忘詞,有孩子哭,有賓客手機響了兩聲才慌忙關掉。
可正因為不夠完美,才顯得格外真實,新郎掀起頭紗親吻新娘時,掌聲從四周響起。
周芷也用力鼓掌,她忍不住又多拍了幾下。
婚宴一共設置了十幾張圓桌,鋪著暖白桌布,中央擺著冬青與香檳色玫瑰。
周芷、厚趣和薄曦被安排在張亞楠的大學朋友那一桌,劉筱作為伴娘忙完一圈,也在他們對面落了座,幾名舊同學輪番過來打招呼,周芷起初還有些緊張,生怕誰會在擁抱時摸到她腰上的硬質邊緣,或者伸手替她整理圍巾,碰見下面那圈項圈。
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新娘和多年未見的朋友身上。
有人問她婚後住在哪裡,有人笑她終於肯穿淺色,還有人一見面便翻出大學時她把文學社門禁卡弄丟三次的舊賬。
沒人追問她為甚麼突然消失了幾個月,大家似乎默認,新婚以後忙碌、少見、回消息變慢,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種體諒讓周芷松了口氣,也讓她心裡泛起一點很輕的酸。
「你是不是瘦了?」坐在旁邊的學姐忽然問。
「沒有吧。」
「腰比大學時還細。」對方看了一眼她的裙子,「這條裙子版型真好,顯得整個人特別挺拔。最近有練普拉提?」
周芷臉上的笑差點僵住,不是普拉提,是束腰、儀態訓練、每天按毫米糾正的步幅,以及背錯一句就會被記錄的厚家生活,她含糊回答,「有……做一些體態訓練。」
桌對面的劉筱低頭喝水,肩膀已經開始抖。另一名女同學又看向她裙下露出的乳白色小腿,「你的絲襪也好看,完全看不見織紋。甚麼牌子?」
周芷耳尖一熱,「私人定制。」
這次劉筱終於嗆了一口水。
「慢點。」薄曦把紙巾盒推過去,徬彿甚麼都不知道。
劉筱接過紙巾,一邊咳一邊衝周芷竪起拇指,周芷在桌下踢了她一腳。
平底鞋沒有高跟鞋那麼強的殺傷力,劉筱甚至沒甚麼反應。
周芷不甘心,又踢了一下,結果大腿環先一步收緊,自己反而疼得吸了口氣。
厚趣低頭看她:「怎麼了?」
「沒甚麼。」
「她踢我。」,劉筱立即告狀。
「本小姐沒有!」
「那桌下的是誰的腳?」
第一道冷盤端上來時,周芷已經完全忘了這點小插曲。
外人看來,她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桂花糯米藕,只有她知道,那是自己嫁入厚家以後第一次在真正的婚宴上,可以想吃甚麼便夾甚麼。
糯米藕入口,桂花蜜的甜味在舌尖散開,周芷停住了。
「不好吃?」厚趣問。
「……很好吃。」
「那怎麼不動?」
「本小姐在感動。」
厚趣笑著替她夾了一塊:「慢慢感動,後面還有十幾道菜。」
事實證明,他低估了周芷的執行能力。
白灼蝦、清蒸東星斑、蟹粉豆腐、脆皮乳鴿、酒釀圓子……每上一道菜,她都至少嘗一口。
束腰讓胃口受到限制,她便把每樣東西分成很小的份量,徬彿只要吃得足夠聰明,就能繞過身體容量這種客觀規律。
「還吃得下?」
「每樣只吃一點,就不算吃很多。」
「這是哪門子算法?」
「文學院算法。」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海軍不懂。」,周芷趁他說話,又飛快夾走了一小塊。
對面幾位同學笑成一片。
沒人知道,桌布下面那只看起來纖細白皙的手,其實仍包在乳白色長手套里;也沒人知道她每吞下一口食物,頸間項圈都會隔著圍巾傳來一絲冷意,束腰則認真計算著她還能再塞下多少。
這種隱秘讓她羞恥得耳朵發熱,偏偏食物又好吃得讓她捨不得停,於是她只能一邊臉紅,一邊繼續吃。
厚趣給薄曦夾了一塊魚,薄曦看了看盤中那塊魚,又看向他,「今天你是客人。」厚趣說,「不用等所有人吃完。」
薄曦沈默兩秒,拿起筷子,她吃東西的動作很安靜,速度也不快。周芷隔著厚趣觀察半天,終於忍不住問:「怎麼樣?」
「火候適中,調味偏淡。」
「本小姐問你好不好吃。」
「好吃。」
「這不就完了。」
周芷越過厚趣,把一隻酥皮蝦球夾進薄曦盤里,薄曦低頭看了看,「今天你是客人。」周芷學著厚趣剛才的語氣,「客人要多吃一點。」
薄曦沒有拒絕,夾起蝦球咬了一口,酥皮碎屑落在唇角,周芷剛想笑,她已經若無其事地用紙巾擦掉。
「好吃嗎?」
「好吃。」,這次回答得快了些。厚趣坐在兩人中間,端起茶杯,感覺自己終於從審訊對象升級成了傳菜通道。
婚宴進行到一半,周芷在右側靠牆的一張桌旁看見了三個熟悉的人:蘇曉玲、賀子盈,還有公孫婷。
周芷畢業以前,做過明珠大學文學社的社長。
蘇曉玲她們入社時,正趕上她任期的最後一年,如今三個學妹都已升入大三。
那是文學社最不像文學社的一屆,周芷那時沒少被她們氣得拍桌子,畢業以後再想起來,卻全是好玩的事。
蘇曉玲穿著淺藍色連衣裙,戴一副細框眼鏡,身旁坐著秦啓。
賀子盈則穿著米白色高領針織長裙,艾北海把一碟她不愛吃的香菜默默挪去了自己面前。
公孫婷坐在最外側,穿一條剪裁利落的深墨綠色長裙。
米白色長髮垂在肩後,手邊放著一小碟已經吃掉一半的提拉米蘇。
除了發色在人群里稍顯醒目,她看上去與任何一個來參加婚禮的年輕女孩都沒有區別。
蘇曉玲和賀子盈乍看之下倒很普通,可周芷只看了幾眼,便覺得不對。
她們坐得太直了,蘇曉玲拿杯子時,手肘抬到某個角度便自然停下;賀子盈每次調整坐姿,雙腿都會先嚴絲合縫地併攏,再以很小的幅度挪動。
周芷的目光繼續向下,淺藍裙擺下露出一截光滑得沒有織紋的小腿。
賀子盈抬手扶眼鏡時,袖口滑下半寸,腕骨附近閃過一圈被長袖遮得只剩輪廓的硬質手環;高領之下,也隱約藏著一道比普通衣領更利落的弧線。
一定是淑女之家的產品,至於公孫婷,周芷來回看了兩遍,也沒看出甚麼異常。
周芷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煙藍裙子下面,她和前兩人沒有本質區別。
外面是正常衣服,裡面是光滑得沒有接縫的第二層皮膚;鞋是自己的,腳踝卻仍被鎖著,原來今天不只她一個人在偽裝。
蘇曉玲恰好望過來,兩人的視線隔著半個宴會廳碰在一起。
蘇曉玲先看了眼周芷頸間的圍巾,又看向她乳白色的絲襪。
那一瞬間,她眼裡的驚訝迅速變成了某種心照不宣。
周芷沒有躲開,她只很輕地抬了抬手中的杯子。
蘇曉玲遲疑片刻,也舉杯回應。
動作很小,幾乎沒有人注意。
賀子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認出周芷以後,她那張總顯得有些清冷的臉上浮起一點意外,隨後也輕輕舉了舉杯。
公孫婷的反應最直接,她抬起手,隔著半個宴會廳朝周芷揮了兩下,還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社長!」
附近三桌的人一起回頭,周芷默默把酒杯擋在臉前,很好,還是熟悉的文學社,還是熟悉的公孫婷。
「認識?」厚趣問。
「我當社長時最難管的三個社員。」,周芷壓低聲音,「前兩個裡面也穿著。至於公孫婷……看不出來。」
厚趣沒有貿然回頭,只問:「確定?」
「前兩個我現在隔著三層衣服都認得出來。」
薄曦坐在另一側,順著玻璃杯的反光看了一眼,「兩套仕女服。」她說,「約束等級都低於永貞服,具體監護關係無法從外觀判斷。米白色高領的那位使用了外置項圈、手環和腳環,應當是原控制中樞曾經損壞。」
「公孫婷呢?」
「未發現異常。」
周芷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我的呢?」
「暫未發現異常。」
「暫未?」
「圍巾下移兩釐米、袖口上移三釐米或裙擺被提至小腿中段,都可能暴露。」
周芷立即把裙擺往下拉了拉,「少嚇我。」
薄曦端起茶杯:「事實說明不屬於恐嚇。」
厚趣低聲安慰:「不會有人在婚宴上掀你的裙子。」
「劉筱很難說。」
桌對面的劉筱敏銳地抬起頭:「誰叫我?」
「沒人。」
「我聽見你說我壞話了。」
「那是幻聽。」
劉筱眯起眼,顯然準備等會兒再算賬。
敬酒進行到這一桌時,張亞楠已經換上了輕便些的主紗。
新郎臉頰喝得通紅,被同學們一連串起哄弄得更加不知所措。
「周芷。」,張亞楠走到她身旁,主動伸出手。
周芷沒有遲疑。
她站起來,握住學姐的手。
皮膚擬態把兩只手做得幾乎一模一樣,只有周芷自己知道,她掌心與那份溫度之間還隔著一層乳膠。
「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張亞楠說。
「你結婚,本小姐當然得來。」
「那之前是誰兩個月都不回消息?」劉筱在桌對面拆台。
「你閉嘴。」
張亞楠笑起來,「以後別再失聯了,就算忙,偶爾也回一句。」
周芷停了停,「我的手機不是每天都能用。」她沒有解釋更多,「不過週末一般可以。我會回的。」
張亞楠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厚趣,厚趣沒有替周芷解釋,只認真道:「以後我會保證她能及時看到重要消息。」
「那就說好了。」,張亞楠舉起酒杯。
「說好了。」周芷也舉杯。她今天被允許喝一杯酒。
切蛋糕以後,攝影師開始組織同學合影,張亞楠站在花牆前喊了一聲:「文學社的都過來,別想躲。」
劉筱不由分說把周芷拽到新娘旁邊。蘇曉玲和賀子盈也從另一桌走來,公孫婷落在最後,順手替差點撞上蘇曉玲的服務生托住了餐盤。
「站前面。」
「為甚麼?」
「你今天這麼像正常人,不拍照浪費了。」
「甚麼叫像正常人?」
「字面意思。」
周芷想掐她,擬態手套的指尖卻滑得根本捏不住,劉筱笑得更加囂張,直接輓住她的手臂。
「社長。」蘇曉玲站到她另一邊,眼睛彎起來,「好久不見呀~~」
「不許加波浪號!」周芷條件反射地說。
蘇曉玲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厲害了。
賀子盈安靜地站到後排,唇角也跟著彎了一點。公孫婷則很自覺地站在最外側——她個子最高,往中間一站,能把新娘頭頂那半面花牆都擋掉。
攝影師在前方揮手:「靠近一點,右邊那位女士再往中間半步。對,就是您。」
周芷順從地挪了半步,裙擺在鞋面上滑過,右腳踝處露出一線銀光,腳鐲!
她的呼吸瞬間停在束腰里。
劉筱低頭看見,幾乎沒有遲疑便向前錯了半步,用自己的香檳色裙擺擋住周芷腳踝,同時伸手替她把裙角放下來,「別動。」她保持著笑臉,嘴唇幾乎沒動,「你那只軍工腳環出來透氣了。」
周芷臉上的溫度直線上升,「都看鏡頭!」攝影師喊,「三、二、一——」,閃光燈亮起,照片里,張亞楠穿著婚紗站在中央,劉筱與周芷站在左邊,蘇曉玲和賀子盈站在她們右邊,公孫婷一頭米白色長髮從最外側探進鏡頭,笑得比誰都坦然。
周芷煙藍色長裙垂落整齊,圍巾遮得恰到好處,她笑得明亮、自然,和大學畢業時幾乎沒有區別。
沒有人會從照片里知道,她的腳鐲方才只差一釐米便露了出來,這種險些被發現的後怕,與最終蒙混過關的慶幸混在一起,讓她心跳快得像做了一件壞事。
鏡頭外,薄曦坐在原位,沒有進入合照,厚趣站在她旁邊,兩人同時望著周芷。
「心率一百二十三。」,薄曦低聲說。
「別提醒她。」
「LadyOS已經提醒。」
「那就把反饋調低一點。」,薄曦看了厚趣一眼,指尖在手袋里的平板上輕點。
合影結束時,周芷體內那陣剛剛萌生的警告悄然退了下去,她不知道是誰做的,只覺得今天的系統難得識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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