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禮
百年貞鎖縛芷怨 · Wimile · 1 / 2
張亞楠的婚禮定在二零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星期日。
前一天晚上,周芷還是沒怎麼睡踏實,不是擔心見到張亞楠,也不是擔心劉筱那張能把死人氣活、再把活人氣死的嘴。
真正讓她輾轉反側的,是厚趣答應她的那句話——我親自陪你去。
可以穿好看的衣服,也可以穿你眼紅很久的平底鞋。
好在第二天是星期日,厚家作息表裡難得還有一行勉強像人話的規定:不上課,不訓練,夫人們可以睡到七點,不用在五點鐘列隊去淑德堂接受那套沒完沒了的晨間規訓。
七點以前,周芷抱著半邊被子睡得正沈,對面的楊嵐嵐也蜷在枕間,長髮散亂地鋪了一肩,時間一到,三栓直接在體內震動起來。
周芷的腳趾一下蜷緊,她還沒完全醒,雙腿便先一步併攏,光滑材質貼著腰臀與大腿繃出柔潤的弧線。
可三栓本就被牢牢限制在體內,越是夾緊,細密的震顫越無處消散,反而沿著束腰以下一陣陣往深處鑽。
「唔……」,一聲含混的鼻音悶在枕頭裡,幾乎同一時間,對面也傳來一陣床單摩擦的窸窣聲。楊嵐嵐顯然也醒了。
周芷終於睜開眼,睡意已經被震得七零八落,十幾秒後,三栓終於停止震動,余韻還留在體內,隨著急促的呼吸一陣陣發麻。
周芷緩了好一會兒,才咬牙擠出一句:「星期日也非得這麼叫人起床嗎?」
「已經很照顧你了。」,楊嵐嵐的聲音同樣帶著剛醒的沙啞,尾音還有一點沒藏好的輕顫。
「至少比工作日晚了兩個小時。」
「這也叫照顧?」
「在厚家,能讓你睡到七點,大概算得上人文關懷。」
周芷憤憤地盯著天花板,項圈、手鐲與腳鐲上的夜間固定鎖已經解除,但解除的只有內部鎖定。
連接床鏈的金屬扣仍舊好端端地合在原處,她得自己動手。
周芷先抬起右腕,用左手摸索著按開連接扣。
折騰幾下,腕側終於傳來咔的一聲,細鏈從手鐲上滑落,墜回床邊。
她用解放出來的右手打開另一隻手鐲,再撐著床鋪坐起身,束腰立即收緊。
胸口被迫挺起,睡亂的長髮沿著乳白色肩頭滑落。
項圈後的固定鏈隨動作繃直,把她剛剛抬起的下巴輕輕拽了回去。
周芷只好反手摸向頸後,指尖貼著冰涼金屬摸索半天,才把那枚小得討厭的連接扣掀開。
最後是兩只腳鐲,她併攏雙腿側坐在床沿,彎腰去夠腳踝。
這個姿勢讓永貞服緊貼著腰臀收攏,周芷費力打開左側連接扣,又去解右邊。
束腰不肯多給她半口氣,好不容易全部解開,她已經折騰得臉頰發熱,呼吸也亂了幾分。
她直起腰,看見楊嵐嵐正坐在對面望著她。
楊嵐嵐已經解開了雙手與項圈,正在慢條斯理地處理腳踝上的固定扣。
她的動作比周芷熟練得多,乳白色長手套沿著小腿落下,指尖輕輕一挑,最後一條床鏈便從腳鐲旁滑了下來。
「看甚麼?」周芷沒好氣地問。
「看你解個床鏈,弄得像剛打完一場仗。」
「有本事你穿著束腰彎腰試試。」
楊嵐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同樣被束腰勒得纖細的腰身,「我正在穿。」
「……」,討厭,忘了她們現在是同一種處境。
楊嵐嵐忍著笑,走到門口的小全身鏡前整理自己的頭髮。
「嵐嵐姐,你今天又要去公司?」
「去公司簽兩份文件,再開個會。中午能結束的話,下午回來補覺。」
「老闆還要親自加班,好慘。」
「沒辦法加州那邊還沒到星期日。」
周芷重新倒回枕頭,閉著眼裝死,細高跟壓進床褥,腳鐲旁已經解開的鏈扣隨動作輕輕晃了兩下。
乳白色永貞服依舊寸步不讓地貼在身上,三栓則恢復安靜,假裝剛才那場蠻不講理的叫醒服務和它們毫無關係。
楊嵐嵐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今天多吃一塊蛋糕,替我吃的。還有,別逞強亂跑。鞋跟沒了,不代表環也沒了。」
「知道啦。」
「晚上見。」,楊嵐嵐拉開門,她的貼身薄侍已經在樓下等候,門合上以後,周芷在床上又賴了三分鐘,才終於爬起來。
周日沒有晨儀,也沒有訓練。
她慢吞吞完成清潔,在餐廳吃過早餐,直到七點四十分才離開閨寢區,沿迴廊去了主宅西側的妝室。
薄曦果然已經等在那裡,端著平板站在穿衣鏡旁,身邊是一隻罩著防塵布的衣架,「少夫人,早安。」
「今天這句勉強成立。」,周芷看了眼窗外已經大亮的天色,而後目光隨即落到衣架最下方,雖然隔著防塵布,仍能看見一雙沒有鞋跟的輪廓,「平的?」
「沒有鞋跟。」,周芷眼睛一下亮了。
薄曦停頓半秒,又補上一句:「七器、束腰、三栓與子宮球維持日常模式,不在今日解除許可之內。」
那點光頓時熄滅了一半,「你就不能讓我多高興十秒嗎?」
「可以。」薄曦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重新開始計時。」
周芷:「……」,算了,至少還有平底鞋。
薄曦揭開防塵布時,周芷已經站到了穿衣鏡前。
默認形態的永貞服仍一寸不漏地裹在身上。
項圈、貞操胸罩、貞操帶、臂環、手鐲、大腿環與腳鐲——七器一件不少。
銀白金屬嵌在乳白色中,冷亮、精緻,也毫無商量餘地。
束腰依舊只肯給她半口氣,三栓和子宮球也在身體里安靜地提醒她:今天能出門,並不代表今天獲得了自由。
平日里,周芷早已習慣用這副模樣面對厚家的人,在走廊里遇見夫人,在宴賓廳接受訓練,在國賓廳跪迎使團——反正大家都知道她穿了甚麼,看到的也都差不多。
羞恥歸羞恥,久而久之,多少能練出一點只要本小姐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厚臉皮。
可今天不同,她要穿著這一整套東西,走進一個人人都穿普通衣服的地方。
薄曦推來一隻衣架,煙藍色長裙垂在最前面。
長袖,收腰,裙擺一直落到腳踝上方,料子介於真絲與薄絨之間。
旁邊是一件象牙白羊絨大衣,一條柔軟的米白色圍巾,以及一隻顏色與裙子相近的小手袋。
最下面,靜靜放著一雙乳白色平底鞋,圓頭,軟皮,鞋面只有一枚小小的珍珠搭扣。
周芷的目光越過價值不菲的長裙和大衣,牢牢黏在那雙鞋上,它們真是給我的?
「尺碼為三十七碼。」
「不是擺著逗我?」
「少夫人若繼續懷疑,可以選擇十二釐米標準長靴。」
「誰懷疑了!」,周芷立即把腳往前伸,生怕薄曦當真把鞋收走。
薄曦在平板上確認指令,乳白色長靴從鞋跟開始變化。
十二釐米細跟一點點收回靴底,繃緊的足弓終於緩慢放平,不到半分鐘,那雙逼迫她踮足行走的高跟長靴便擬態成了一雙乳白色長襪,沒有紡織紋路,也找不到襪口,緊貼雙腿的觸感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
腳鐲與大腿環仍牢牢扣在原處。
可當周芷把雙腳平平放在地板上時,她還是險些感動得當場給現代鞋履文明寫一封感謝信。
腳跟著地,腳掌著地,整個足底都踏在地面上,她甚至能動一動腳趾。
周芷迫不及待地穿上鞋。
軟皮貼住足背,珍珠搭扣從腳鐲外側繞過,沒有一點擠壓。
她在鏡前走了一步,又走一步,第三步時終於忍不住跨大了些。
大腿環立刻同時收緊,她身子一僵,差點撲進穿衣鏡,薄曦伸手扶穩她,「平底鞋只解除了足弓限制。」
「本小姐知道。」
「您的表情不像知道。」,薄曦松開手,開始替她穿裙子。
煙藍色長裙從頭頂落下,柔軟內襯擦過乳白色永貞服,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兩層材質一內一外地貼合:外面的布料溫柔垂墜,裡面的乳膠卻始終緊緊咬著身體。
貞操胸罩托出的弧度被裙身含蓄地收進剪裁里,束腰則把腰線壓得比禮服模特還利落;貞操帶與大腿環藏在寬松的裙擺下,看不見,走動時仍會隨著步幅傳來熟悉的牽扯。
薄曦為她扣好袖口,臂環與手鐲被長袖遮住,永貞服的手部擬態隨後啓動,掌紋、指甲乃至淡青色的細小血管一一浮現。
覆蓋下半張臉的乳膠口罩漸漸失去乳白色澤,與周芷的膚色融為一體。
邊緣、呼吸孔和口腔接口逐一隱沒,最後只剩一張與往常看起來毫無區別的臉。
嘴唇重新顯出自然的淡紅色。
周芷對著鏡子張了張嘴,又齜了齜牙,鏡子里的女孩也跟著做出同樣不太聰明的表情。
「能吃東西了?」
「丈夫陪同期間,少夫人可以正常食用外部食物。」
「蛋糕也行?」
「可以。」
「龍蝦?」
「可以。」
「酒?」
「限量一杯。」
「三杯。」
「一杯。」
「你怎麼連討價還價的過程都省了?」
「因為結果不會改變。」,薄曦替她盤起長髮,只在耳側留了兩縷柔軟的捲髮。
最後,那條米白色圍巾在頸間繞了兩圈,恰好遮住項圈上緣。
象牙白大衣披上肩頭,全部整理終於完成。
周芷重新看向鏡子,鏡中站著一個準備參加冬日婚禮的年輕女人。
煙藍長裙把她襯得明艷又不失端莊,收緊的腰線顯得身形纖細,米白圍巾與大衣則壓住了那點過分惹眼的漂亮。
乳白絲襪和同色平底鞋讓整套衣服多了幾分輕盈。
沒有誰能一眼看出她身上鎖著七件器具,也不會有人知道,那條漂亮裙子下面沒有內衣,沒有普通絲襪,所有看似自然的曲線,都先被乳膠、金屬與束腰重新規定過,再由禮服溫柔地描摹出來。
周芷盯著鏡中的自己,臉頰一點點熱了,穿著永貞服被人看見很羞恥。
穿著永貞服,卻讓所有人誤以為自己甚麼都沒穿在禮服下面——不對,誤以為自己裡面穿的是正常衣服——居然更羞恥,她發現秘密比暴露更加讓人無處安放。
使團之夜,她至少還站在厚家自己的國賓廳里,那套黑色宴會形態再羞恥,來客也都被提前告知了厚家的規矩,她不過是在一個本就荒唐的地方,依照荒唐的規則示人。
今天卻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婚禮。
所有人都會把她當成穿著漂亮長裙、輓著丈夫來赴宴的普通女人,而她必須在每一次握手、落座和抬腿時,獨自記得裙子下面究竟鎖著甚麼,這樣一比,竟比那晚還要令人臉熱。
「夫人,心率上升。」薄曦說。
「閉嘴。」
「社交餐飲模式尚未啓動,口塞可以恢復。」
「薄曦!」
厚趣在主宅門廳等她,他穿著剪裁乾淨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口系著一條暗藍色領帶。
外面只罩了件黑色羊絨大衣。
周芷走下樓梯時,他抬起頭,目光便停住了。
她故意放慢腳步,平底鞋落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這種安靜讓她很不習慣。
過去幾個月里,她的出現總伴著高跟鞋的噠噠聲和銀環的輕響;如今七器全藏在衣服下面,腳步也輕得像普通人,她竟產生了一點偷偷溜出厚家的錯覺。
當然,如果忽略跟在身後的薄曦,錯覺會更完整。
「怎麼樣?」,周芷走到最後一級台階,揚起下巴,在厚趣面前轉了半圈。
裙擺隨動作鋪開一小片煙藍色,裡面的永貞服卻紋絲不動地貼著腰臀,那一點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摩擦,讓她耳根莫名發熱。
厚趣認真看了幾秒,「很漂亮。」
「就這樣?」
「也很像你。」
周芷愣了愣,厚趣走上前,替她把一縷捲髮別回耳後。
「我第一次見你穿這種顏色。」他說,「以前總覺得你更適合深色。現在看來淺色也很好看。」
「本小姐穿甚麼都好看。」
「嗯,這句最像你。」
周芷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她把手遞給他。
「平底鞋呢?」厚趣問。
「好得不得了。」
她立刻往前邁了一大步。裙下的大腿環再次勒緊,周芷腳下一頓,整個人直接撞進他懷裡。
厚趣穩穩接住她,「看來鞋很好,步幅不太同意。」
「不許笑。」
厚趣只好把她扶直,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時,另一串腳步從側廊傳來,周芷轉過頭,險些沒認出來。
薄曦換掉了黑白侍女服,穿著一條深青灰色長袖連衣裙。
裙身沒有裝飾,長度過膝,外面搭著同色短大衣,腳上是一雙便於行走的黑色平底樂福鞋。
頭髮低低束在腦後,只戴了一對很小的銀色耳釘,手裡仍拎著那只裝有平板、藥品與應急用品的皮包,卻不再像一名隨侍,更像個性格冷淡、打扮低調的年輕賓客。
周芷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薄曦?」
「是。」
「你居然有普通衣服。」
「薄氏外勤服裝由家族統一配發。」
「你就不能說這是自己買的嗎?」
「不是自己買的。」
「……好吧。」
厚趣替周芷拉開門,順口道:「我們訂了三個位置,薄曦也是受邀客人。」
周芷看向薄曦:「你會坐下?」
「會。」
「會吃飯?」
「也會。」
「那可真是了不起的技術突破。」
薄曦神色不變:「也許尚未開始社交餐飲的時候,口塞保持恢復狀態比較適合少夫人。」
「走走走!」,周芷立即輓住厚趣的手臂。
她走得仍比普通人小心些,裙擺卻把受限的步幅遮得很好。
平底鞋穩穩貼著地面,羊絨圍巾溫柔裹住項圈。
遠遠看去,他們只是準備去參加婚禮的一對年輕夫妻,身後還跟著一位寡言的朋友,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份正常需要厚趣一路陪著才成立。
轎車駛出厚家後,薄曦坐在副駕駛,把今日權限又復述了一遍,「本次啓用丈夫陪同外出模式。責任陪同人為厚趣少爺。少夫人的常規步態限制暫時放寬;允許正常交談、食用經確認的外部餐食,並可與新娘及女性友人進行禮節性接觸。」
「甚麼叫禮節性接觸?」周芷問。
「握手、短暫擁抱、合影時輓臂。」
「抱久一點呢?」
「系統會提醒。」
「提醒到甚麼程度?」
「視時長而定。」
周芷決定不繼續試探。
薄曦接著說:「少夫人不得單獨離開厚趣少爺二十米以上。厚趣少爺若離開宴會區域,餐飲與社交權限暫停;若無法確認其生命體徵,永貞服將自動轉入保護模式。七器及體內設備全程正常運行。」
「說完了嗎?」
「還有如廁規定。」
「那個不用說。」
「需要薄曦陪同。」
「我就知道。」,周芷靠回座椅,望著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
它們看起來和婚前沒有差別,指尖甚至塗上了淺粉色甲油。
可當她把兩只手交疊起來,掌心摩擦時仍沒有皮膚應有的溫度與紋理,只有擬態乳膠滑過擬態乳膠的細膩觸感。
厚趣在旁邊握住她一隻手,「我向長老會簽了十一份擔保。」
「十一份?」
「服裝、飲食、交通、接觸權限分開審批。」
「所以本小姐今天屬於丈夫陪同假釋?」
「嚴格來說,是社會活動特許。」
「翻譯成人話。」
厚趣想了想:「我把你帶出去,也負責把你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周芷看著他,這句話本來只是解釋,落進她耳朵里卻莫名有些鄭重,她低下頭,用擬態後的指尖撓了撓他掌心,「那你跟緊一點。」
「好。」
車窗外,星期日的東州正慢慢醒來。
早餐店門口冒著白汽,騎單車的人從路口穿過,商場櫥窗貼著新年促銷海報。
周芷看著看著,忽然有點想笑,從外面看,她終於重新成為了普通人。
只有她知道,每一次呼吸仍停在一半,每一次並腿都能碰到貞操帶的邊緣,子宮球也隨著車身轉彎在腹底留下很輕的牽墜。
那些拘束沒有一件離開,她把臉轉向窗外,玻璃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耳朵,原來偽裝成自由,比直接展示束縛更讓人害羞。
婚禮設在黃埔大酒店,車子停在門前時,迎賓區已經聚了不少人。
男賓大多穿深色西裝,女賓則披著冬季大衣,裙擺和高跟鞋從衣角露出來。
門口的花牆以白玫瑰和尤加利葉為主,中間嵌著張亞楠與新郎的名字,周芷坐在車里,突然不肯動了。
厚趣看她:「怎麼了?」
「再等一分鐘。」
「緊張?」
「本小姐是在觀察敵情。」
窗外根本沒有敵情,只有幾個賓客在自拍,一名門童正替老人提行李,兩個小孩繞著花柱追來追去。
可周芷實在不想讓這些毫不知情的人走到自己面前,誇一句你的裙子真漂亮。
那條裙子之所以貼得這樣漂亮,是束腰先把她勒成了這個樣子;胸線之所以端正,是貞操胸罩在裡面一寸不差地托著;所謂乳白絲襪,根本就是她平時那雙脫不下來的長靴。
別人每誇一句,她都像多瞞下了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
厚趣沒有催她,只把手伸到她面前,「亞楠學姐在等你。」
周芷看著那只手,深吸了半口氣,「走。」
車門打開,乳白平底鞋第一次踏上厚家之外的紅毯,沒有噠的一聲,也沒有細跟搖晃。
鞋底穩穩落下,整只腳掌都被地面接住。
周芷輓著厚趣下車,煙藍裙擺從大衣下方輕輕掃過腳踝,門童禮貌地替她扶住車門,旁邊的女賓只看了一眼她的裙子,便繼續和同伴說話。
一個端著胸花的工作人員甚至自然地問:「請問三位是新娘這邊的賓客嗎?」
「是。」厚趣答道。
「簽到台在右側,婚禮十點半開始,請先領取胸花。」
就這樣?
周芷愣愣地跟著厚趣往前走,沒人知道。
這個事實讓她先松了口氣,緊接著,臉卻比想象中燒得更厲害。
她徬彿正把一個密封嚴實的秘密貼在所有人眼前走過,而每個與她擦肩的人都差一點就會發現。
圍巾下面,項圈冷得存在感十足,裙擺下面,銀環隨著步伐被輕輕牽動。
三栓安靜地待在體內,沒有動作,卻因為周圍的一切太過正常,反而顯得格外不正常。
「周芷?」,熟悉的聲音從花牆旁傳來。
周芷抬頭,張亞楠穿著一條淡紫色迎賓禮服,長髮盤在腦後,發間別著一小簇白色洋桔梗。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把手裡的捧花塞給伴娘,提著裙擺快步走來,「真的是你!」
周芷剛露出笑,張亞楠已經一把抱住了她,周芷整個人還是僵住了,張亞楠的手臂從大衣外側環過她的背。
布料下面,貞操胸罩和束腰都硬得無法忽略;更糟的是,學姐的臉頰幾乎蹭到了她頸間圍巾,幾乎碰到圍巾下那圈冰冷金屬。
周芷張著雙臂,停了半秒才敢回抱。
擬態手套看起來像皮膚,觸碰禮服時卻過分平滑。
她只輕輕抱了一下便松開,心跳已經快得讓束腰里一陣發緊。
「學姐,恭喜。」
張亞楠退開一點,上下看她,眼睛越來越亮,「你今天太漂亮了。」
來了,周芷最害怕的那句話,果然一句都沒少,「這條裙子特別適合你,腰線也好看。」張亞楠笑著替她理了理大衣領口,「還有平底鞋……我還以為你一定會穿很高的跟。」
周芷努力保持微笑,腰線好看,是因為束腰,平底鞋裡面,是她那雙高跟長靴臨時變出來的襪子,學姐,你誇得越真誠,本小姐就越想找個洞鑽進去。
「她念叨這雙鞋念叨了兩個月。」厚趣在一旁說。
「阿趣!」
張亞楠笑起來,這才轉向他,「這位就是厚趣吧?婚禮那天沒能過去,今天總算見到了。」
「張學姐,恭喜。」厚趣把禮盒遞給她,「謝謝你一直記得邀請芷兒。」
他的稱呼讓張亞楠怔了下,笑意隨即更深,「應該的。她大一剛進文學社的時候,連活動室鑰匙丟在哪裡都不知道,最後還是我陪她翻了半棟樓。後來她把社里的投影儀弄壞,也是我替她去跟老師解釋。」
「學姐!」周芷叫了一聲,「今天是你結婚,不許翻本小姐的舊賬。」
「好,不說了」張亞楠看向他們身後的薄曦。
今天的薄曦沒有站在三步之外。
她拎著禮物,安靜地停在兩人身側,看起來只是一位不愛說話的同行朋友,「這位是?」
周芷張了張嘴,「薄曦。」她最後說,「和我們一起來的……額……家裡人。」
薄曦眼睫很輕地動了一下,她向張亞楠遞出禮物,禮節周到卻不顯刻板,「張小姐,新婚快樂。」
「謝謝。」張亞楠接過禮盒,「位置已經按三位留好了,千萬別做客,今天都好好玩。」
「會的。」周芷說。
張亞楠又被婚禮策劃叫走,她臨走前捏了捏周芷的手,她目送學姐離開,剛想松口氣,便感覺頸間一涼。
方才擁抱時,圍巾被蹭開了一點,周芷全身的血一下湧到臉上,立即抬手去遮,厚趣卻比她更快,自然地走到她面前,像替妻子擋風一樣重新攏好圍巾,將那道銀色徹底蓋住。
「沒人看見。」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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