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荷塘露台
百年貞鎖縛芷怨 · Wimile · 1 / 2
周芷站在大廳邊緣,把那邊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軌道工廠、神經接口、技術儲備……對此她只在心理評價了一句——真無聊,而後目光開始擅自脫離崗位,像只不聽話的飛蛾,在大廳里漫無目的地撲騰,尋找某個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厚趣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周芷迅速掃過大廳,終於在露台門口找到了他。
太子妃正站在他身邊,微微側著臉同他說話。
後面其實還跟著幾位女眷,可周芷此刻顯然患上了選擇性失明,眼裡只剩那兩個並肩而立的人。
太子妃向前走了兩步,親手推開露台門,厚趣跟了上去,幾名女眷也陸續進入露台,門扇隨即在眾人身後合攏,將廳內的喧囂隔絕在外。
周芷胸口先是空了一下,緊接著,整壇醋都像被人倒了進去,酸得她牙根發緊。
那個壞女人!
把厚趣單獨叫到露台做甚麼?
有甚麼話不能在大廳里說,非要跑到荷塘邊說?
賞月嗎?
有甚麼好賞的?
東亞國的月亮和日本難道長得不一樣嗎?
她死死盯住那扇門,指甲隔著乳膠長手套一點點掐進掌心,腳也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
芭蕾長靴的腳尖在地毯上微微一崴,周芷身體一晃,險些失去平衡。
腕間細鏈隨之繃緊,玫瑰金臂環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像是在提醒她——崗位還在這裡,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離開。
永貞服的系統始終保持著運轉。
每一次違規都會被記錄,積進檔案,遲早變成下一次懲罰的理由,偏偏就在這時,體內也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
子宮球的觸鬚開始緩慢舒展,在最敏感的內壁上若有若無地刮擦。
三栓系統似乎也捕捉到了她驟然升高的心率,跟著發出不安分的低鳴。
提醒,警告,還是單純在趁火打劫?
周芷已經分不清了,這破系統,難道連吃醋都算違規嗎?
她只能咬緊牙關,繼續站在林雲身邊,陪她接待那群年輕軍官,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陪另一個女人去水榭旁賞月。
「周芷。」,林雲的聲音忽然從身側傳來,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見。
周芷轉過頭,林雲正望著她,乳膠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浮著罕見的狡黠。
「嗯?」,周芷勉強從口罩後擠出一個鼻音。
「掩護行動。」,林雲語調平直,儼然是在下達一項軍事任務,「目標:掩護周芷接近露台。行動代號——鵲橋。林海,帶隊。」
命令一下,周圍那群年輕軍官頓時有了反應,一個個表面上仍舊站得人模人樣,眼神卻已經亮了起來,活像一群突然聽見「出去玩」的哈士奇,只差當場搖尾巴。
陳錚率先把香檳杯塞進李昊手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哎,悶死了!去露台透透氣。」
「同去,同去。」,李昊轉手便把兩只杯子一並擱到侍者的托盤上,「聽說今晚荷塘的景色不錯,正好醒醒酒。」
林海轉過身,衝周芷眨了眨眼,「周少夫人,今晚是您負責接待我們,對吧?那可得跟著。萬一我們在府里迷路了,您怎麼向林將軍交代?」
「沒錯。」另一名年輕中校一本正經地湊過來,「我們這些人方向感都不太好。沒有人領著,說不定會集體掉進荷塘。」
周芷明白他們想幹甚麼,但還是傲嬌地瞪了幾人一眼,「……本小姐是導航嗎?」
「您比導航厲害。」陳錚笑嘻嘻地說,「導航不會罵人,您會。」
「走了,走了。」,林海揮揮手,像趕鴨子似的將幾名同僚往露台方向攏,「少夫人前面帶路,我們跟上。」
周芷就這樣被他們半推半就地圍進了人群。
這群人嘴上嘻嘻哈哈,腳下卻默契得像提前排練過。
兩側的人稍稍放慢步子,後面的人自然補位,不動聲色地把周芷裹在正中,組成了一堵會移動的人牆,正大光明地向露台方向挪去,林雲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周芷腳下那雙芭蕾長靴實在高得離譜,每一步都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前挪。
幾名軍官也跟著將步子放慢,硬是把短短一段路走出了護送重要人物撤離戰區的架勢。
林海走在她右側,低聲笑道:「我姐說你是個狠角色。怎麼現在看起來有點緊張?」
「我……」,周芷的聲音悶在口罩後,「本小姐才沒有緊張。」
「沒有最好。」林海笑了笑,「我姐交代的事,我們從來不打折扣。」
一行人很快抵達露台門口,林海停下腳步,向周芷眨了眨眼。
「目標地點已抵達。接下來,就靠您自己了,少夫人。」
說完,他帶著幾名同僚退開幾米,若無其事地討論起荷塘夜景,把露台門邊的位置完整地留給了周芷。
她獨自站在那裡,將乳膠長手套覆在冰涼的金屬門框上,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口。
為了顯得自己一點也不可疑,她特意背過身,把後腦勺朝向露台,自顧自地欣賞大廳里的一幅掛畫。
至於畫上究竟畫了甚麼,她一個筆畫都沒看進去,耳朵倒像兩台滿功率運轉的雷達,恨不得把露台上的呼吸聲都收進來。
夜風從門縫間鑽過,裹著清淡荷香,涼絲絲地掠過她裸露的後背,激起一層細小的戰慄。
「早就聽聞東州園林甲天下。」,太子妃的聲音最先傳來,「今晚站在這水榭旁,才知道傳言並無誇大。晚風帶著荷香,連杯中的酒似乎也多了幾分滋味。」
一名溫和的婦人接過話,應該是東亞國某位大使的夫人,「這座宅院的主人厚家,向來擅長理園。池里的荷花也是傳了上百年的老品種。每到盛夏,東州許多人都盼著受邀來參加這一席荷花宴。」
「還有這道蓮籽酥。」,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藏不住雀躍,「清甜又不膩,我剛才已經偷偷吃了兩塊。書上說雲夢澤一帶也盛產蓮子,那裡的點心也是這種味道嗎?」,說話的是太子妃的妹妹美咲,十九歲上下,一身淡粉色振袖,眼睛亮晶晶的。
從車上下來開始,她便一直拽著姐姐的袖子東張西望,對甚麼都充滿興趣。
「美咲。」,太子妃無奈地喚了她一聲,「注意儀態。」
「知道啦——」,美咲答應得很痛快,尾音卻拖得老長,顯然沒怎麼放在心上,「而且我看的書里寫過,雲夢澤水網密布,蓮、菱、芰都是當地常見的食材。我只是想知道,東州和雲夢澤的做法有甚麼不同。」
「東州的蓮籽酥偏重清香,雲夢澤一帶的點心則更常加入蜜藕和澤米。」大使夫人笑著解釋,「若美咲殿下以後親自去一趟,自然就能分辨了。」
「我也這麼覺得!」,美咲答得飛快。
太子妃輕輕嘆了口氣,轉而問厚趣:「說起來,這酒入口綿柔,果香也很特別。是東州本地的釀法嗎?」
「回殿下,這是近郊荷塘莊園特製的荷蕊酒釀。」,厚趣的聲音從夜風裡傳來,沒有多餘起伏,「每年盛夏荷花盛放時,採下花蕊,與曲糧一同發酵。殿下初到東州便能嘗到,也算正逢時節。」
「以花入酒,倒是風雅。」,太子妃似乎又嘗了一口,「昨日使團去了錢塘區的歷史博物館,我在那裡見到許多唐宋書畫。尤其是那幅《清明上河圖》,筆觸繁密,卻處處都有生氣,我在展櫃前站了很久。」,她稍稍停頓,「過去只在典籍中看過摹本。直到親眼見到,才真正明白,兩國文化之間的根脈為何如此相近。」
厚趣的語氣里終於多出一點淡淡的笑意,「京都至今仍保留著大量唐代遺風,本就是兩地長期交融的結果。殿下熟讀漢籍,有這樣的感觸並不奇怪。」
「太子妃殿下的漢學造詣確實很深。」大使夫人笑道,「今日歡迎宴上,殿下還與文化部的官員談了許久宋詞。有些典故,連我都已經記不真切了。」
「不敢當。我只是幼時跟著先生讀過一些漢籍,談不上甚麼造詣。」,太子妃謙遜了一句,隨即又問:「聽說東州的古琴傳承也很興盛,如今民間學習古琴的年輕人還多嗎?」
周芷的背脊驟然繃緊,不祥的預感來了。
「古琴……」,厚趣略作思索,「我妻子最近就在用功練習。殿下若有興趣,也許可以請她彈奏兩曲。」
周芷差點當場轉身,她才不要給這個日本女人獻甚麼曲!
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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