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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欲鎖洋館

霧色羈絆 · 紅蓮玉露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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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說。

她微微點頭,轉身踏上了樓梯。

腳步聲在木質台階上逐漸升高,然後被二樓的走廊吞沒。

我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小夜。她還在那裡,彎腰忙碌著,被地燈的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

我想了想,轉身走向玄關,換上自己的鞋子,推開了通往側院的門。

戶外的空氣比室內涼得多,混合著濕潤的泥土和草葉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像是某種花卉的甜味。

霧氣在我的呼吸間鑽進鼻腔,帶著一種清冽的微涼。

我繞過洋館的牆角,沿著一條鋪著碎石的小徑走到花園邊緣,腳步聲在安靜的院子里頗為清晰。

小夜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到是我,她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林先生?怎麼出來了?」

「看到你在忙。」我走近幾步,站在花壇邊,「想看看有沒有甚麼能幫忙的。」

小夜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土的手,又看了看我身上那套整潔的深色校服,笑著搖了搖頭:「林先生,謝謝你的好意。不過現在還沒有給你們準備傭人服,直接穿著校服乾活的話,弄髒了就不好了。」

她頓了頓,把手裡的小鏟子插在花壇鬆軟的泥土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等晚飯後吧,我再給你們安排具體的活計和換洗的衣服。」

她說得在理。

我點了點頭:「那好,辛苦你了。」

「應該的。」小夜微微躬身,動作輕而自然。

我沒有立刻離開。她也似乎並不介意我站在旁邊,重新蹲下身,繼續剛才松土的工作。

空氣里安靜了幾秒,只有鏟子插入泥土時細微的沙沙聲,和遠處霧氣中偶爾傳來的一聲鳥鳴。

「小夜小姐在這裡工作很久了嗎?」我開口問道。

小夜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但目光微微抬起,像是在思索。

「嗯……大概有四年了吧。」她說,「我高中畢業之後就來這裡了。」

「那對這裡很熟悉了。」

「也不算特別熟悉吧。」她笑了笑,聲音里帶著一種淡淡的、平和的語氣,

「這棟房子很大,有些角落我到現在也沒怎麼去過。不過日常的工作倒是已經習慣了。」

她又鏟了幾下土,然後像是想到了甚麼,聲音輕了一些:「村長夫人走得很早,所以這棟房子里一直就沒甚麼女主人。村長和他兒子兩個人住,再加上我……其實挺冷清的。」

我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小夜把最後一塊土捏碎、撫平,然後將鏟子放到一邊,直起身來。

她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蹲在原地,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她整理得平整鬆軟的土地上。

「所以你們能來,其實挺好的。」她說,語氣依然柔和,「這棟房子有人氣一些,總是好的。」

我點了點頭,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句話。

她又沈默了幾秒,然後側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是審視的目光,而是一種溫和的、就像姐姐看弟弟一樣的關切。

「對了,林先生,」她說,「你和松本小姐,是情侶吧?」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嗯。」

「果然是這樣。」她輕聲說,「剛才你們進來的時候,我看你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就覺得是這樣了。雖然沒有牽著手,也沒有說甚麼親熱的話,但是你們之間的那種距離感,明顯跟普通朋友是不一樣的。」說到這裡,小夜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笑容。

我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只好低頭笑了笑。

小夜站起身,把沾著泥土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認真地看向我:「那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在這個地方,能找到彼此珍惜的人,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謝謝。」我說。

小夜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彎腰拎起地上的水桶和剪刀。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去準備晚飯了。林先生也進屋吧,要是有空的話,到可以先跟我來廚房忙忙。」

她說完,便沿著花園的小徑朝洋館後門走去,步伐輕快而安靜,很快就消失在了霧氣籠罩的轉角處。

我站在原地,又待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了屋裡。

廚房裡,小夜正站在灶台前,系著一條乾淨的圍裙,把洗好的蔬菜放在案板上。

她看到我走進來,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林先生,來幫忙的話,先把校服外套脫了吧,別弄髒了。」

我點了點頭,脫下外套掛在門邊的掛鈎上,捲起襯衫袖子,走到她旁邊。

小夜分配給我的活計並不複雜……洗菜、切菜、遞盤子、看火候。

她的動作利落而熟練,每一刀落在案板上都又穩又快。

我跟在她旁邊打下手,偶爾遞個碗,偶爾問一句「這個是要切絲還是切片」,她便用那種溫和而耐心的語氣告訴我該怎麼做。

灶台上的湯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空氣中漸漸瀰漫起味噌的咸香和柴魚高湯特有的鮮味。

大約過了四十多分鐘,晚餐基本準備就緒。

小夜把最後一道菜……一份醬燒鯖魚……從煎鍋里盛進白瓷盤里,然後用濕布擦了擦手,滿意地看了看灶台上排列整齊的幾道菜。

「好了,可以端上桌了。」她說。

我端著那盤醬燒鯖魚和一碗涼拌菠菜走出廚房,穿過走廊,走進飯廳。

長餐桌上已經鋪好了米白色的桌布,擺好了五副碗筷和湯碗。

中央的陶罐里換了一束新鮮的白色小花。我把手裡的菜按照小夜之前的指示擺在靠左手邊的位置,然後轉身回廚房去端下一道。

來回幾趟之後,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味噌湯、醬燒鯖魚、涼拌菠菜、玉子燒、一小碟醃蘿蔔和一鍋熱氣騰騰的米飯。

小夜解下圍裙,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正想說點甚麼……就在這時,玄關的方向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我回來了。」

一個男聲從玄關傳來。聲音不大,具有典型的、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清朗感。

我和小夜同時朝走廊的方向看去。只見玄關處亮起了燈。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大概是脫鞋和放書包的聲音……一個人影走進了走廊。

他是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一件深色的學生制服,和我們的款式差不多……顯然也是影森町立高中的校服。

他個子不算特別高,大約比我矮半個頭的樣子,身形偏瘦,肩膀輪廓在制服的修飾下顯得有些單薄。

他的頭髮是自然的黑色,剪得很短,劉海搭在額前,露出下面一雙形狀溫和的眼睛和一副細框眼鏡。

他看到我和小夜站在走廊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兩秒,又轉向小夜。

「小夜姐,有客人?」

他的語氣有些緊張,透著一股不太擅長跟陌生人打交道的、略微的局促感。

小夜笑著迎了上去:「大雄少爺,你回來了。這兩位是今天來幫忙的……松本小姐和林先生,都是影森町立高中的學生,比你低一屆。」然後她轉向我,介紹道:「林先生,這是村長的兒子,大雄君。在町里讀高三,平時住學校附近,週末才回來。」

大雄聽了小夜的介紹,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然後微微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你好,我是鈴木大雄。辛苦你們了。」

我也笑了笑,朝他微微欠身:「你好,我是林海翔。今天剛到,還請多關照。」

「哦……你是凌音的同學嗎?」大雄推了推眼鏡,語氣有點意外,「凌音我倒是熟悉,沒想到她又帶人來了。」

「嗯,是的。」我點點頭道。

「那挺好的。」大雄點了點頭,又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說甚麼似的,停頓了兩秒,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髮,「那個……我先上樓放一下書包。晚飯的話……」

「馬上就開飯了。」小夜接過話頭,「你先去放東西,下來就能吃了。」

「好。」

大雄朝我們點了點頭,便轉身沿著走廊走向樓梯。

小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然後輕聲對我說:「大雄那孩子其實挺好的,就是不太擅長跟人打交道。從小媽媽就不在了,他父親又比較嚴肅……所以性格有點內向。不過熟了之後就還好。」

我點了點頭。

確實,剛才那短暫的交流里,我能感覺到大雄是一個本質溫和的人……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除初見的距離感。

不一會兒,樓梯方向傳來了新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

先是村長的身影出現在樓梯拐角。

他已經換下了那件英倫馬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開襟羊毛衫,裡面依然是白色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在書房裡少了幾分正式感,多了幾分居家時的鬆弛。

他一手扶著樓梯扶手,步伐沈穩,一步一步走下樓來。

而跟在他身後半步位置的,便是凌音。

她依然穿著校服……藏青色西裝外套和格子裙,她的一隻手輕輕搭在樓梯扶手上。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慣常的清冷,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臉頰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極淡的緋色。

而且她是和村長一起下樓的。

村長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間隔大約只有兩三級台階的距離。

這個距離既不是並排走的那種親密,也不是主僕之間那種刻意的前後分明……就像是兩個人在樓上說了些甚麼,然後自然而然地一起走了下來。

眨眼間,村長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目光掃過餐桌上已經擺好的菜餚,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小夜,動作很快。」

「都是林先生幫忙搭了把手。」小夜謙虛地回應道。

村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

凌音也走下了最後一級台階。

她的目光穿過走廊,與我短暫地交匯了一下……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她便將目光移開了,走向飯桌,在靠窗一側的位子坐了下來。

我也收回目光,走到飯桌前,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很快,大雄也放好書包下了樓。他看到凌音時,微微點頭致意了一下……兩人顯然是認識的。

畢竟,凌音之前已經來過這裡很多次,與大雄碰過面再正常不過。

「凌音,好久不見。」大雄在她斜對面坐下,果然,語氣自然而放鬆。

「嗯,好久不見。」凌音回應道,聲音依然淡淡的,但明顯柔和了點。

村長坐在主位上,目光依次掃過我們四個人……他的兒子大雄,我,凌音,最後是剛剛從廚房走出來的小夜。

他拿起筷子,語氣溫和地說:「好了,都到齊了。開飯吧。」

「我開動了。」

大家齊聲說了一句,然後各自拿起了筷子。

餐桌上最初的幾分鐘有些安靜,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聲響和偶爾的咀嚼聲。

但沒過多久,村長便打破了沈默。

「家裡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他放聲感慨道,「平時,就只有我們三個人,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早就習慣了。」同時他抬起目光,看向我和凌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們能來,挺好。」

「謝謝村長的照顧。」我說道。

凌音也輕輕點了點頭,雖然沒有說話,但那份認同感也很明確。

飯桌上的氣氛因此而鬆動了一些。

大雄也像是被這種氣氛感染了似的,主動問了我幾句學校的事情……比如我是在哪個班、平時有沒有參加社團甚麼的。

雖然問題都很常規,他的語氣也依然帶著那種略顯靦腆的生澀感,但能感覺到他在努力讓自己顯得親切一些。

我也一一回答了他的問題。他說他之前是籃球社的,但高三之後就沒怎麼去了,現在主要忙著準備升學考試。

「町里就這一所高中,所以你們應該算是我學弟學妹了,就是之前確實沒怎麼見過。」大雄笑著說道,語氣里有了一種作為學長的那種淡淡的、不好意思的驕傲感。

一頓飯就在這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中過去了。

飯後,小夜開始收拾碗筷,我也幫著一起把空盤端回廚房。

大雄說他還有點作業要寫,便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村長則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端起一杯熱茶,慢慢地喝著,臉上帶著一種吃飽喝足之後的、難得的放鬆神態。

小夜在廚房裡洗了一會兒碗,然後擦了擦手,走出廚房,手裡抱著兩套疊好的衣服。

「林先生,松本小姐,」她將兩套衣服分別遞給我們,「這是給兩位準備的傭人裝。明天干活的時候換上就好。你們可以先上樓去更衣試試,看看尺寸合不合適。」

我接過那套衣服看了一眼。

是一套簡潔的深藍色工作服,大概是那種家政清潔常用的款式……長袖、收腰、面料柔軟,看起來活動起來會很方便。

配套的還有一條深色的圍裙。

凌音接過她那一套,輕輕點了點頭:「謝謝。」

「不客氣。」小夜笑了笑,「那兩位先去試一下吧,不合適的話我再調整。」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村長放下了茶杯,站起身來。

他伸了個懶腰,動作不大,但能看出他今天確實有些累了。

他朝樓梯口走去,經過我們身邊時,隨意地說了句:「我先上樓休息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好的,村長晚安。」小夜微微躬身。

我也跟著說了句:「村長晚安。」

村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便踏上了樓梯。

我跟在他身後,也準備上樓……女僕裝需要更衣試穿,我的房間在二樓,自然也是順路。

我走了幾步,跟在村長身後大約三四級台階的距離,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他走得不快,一手扶著扶手,步伐沈穩。羊毛衫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

但恰好就在這時,他的外套下擺因為步伐的擺動而稍稍掀起一角,露出了他腰間別著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深色的細繩編成的掛繩,末端系著一塊大約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的顏色是那種沈沈的深褐色,表面似乎打磨得很光滑,在樓梯間暖黃色的壁燈映照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牌子的邊緣刻著一些我看不清的紋路。那形狀、那大小、那掛在腰間的方式……

我腳步頓了一下。

那塊木牌,我認得。

雖然我已經很久沒有親眼見到過了,但它的輪廓、它的質感、甚至它被掛在腰間的位置……和我曾經在某個地方見過的同款牌子幾乎一模一樣。

霧謁牌。

……

夜已深。

我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已經換上了那套深藍色的傭人裝。

布料比我想象中要柔軟一些,裁剪也還算合身,活動起來不會覺得束縛。

窗外的霧氣在路燈的映照下翻湧著,偶爾有一縷乳白色的氣流從窗框的縫隙間滲入,在室內燈光的邊緣處彌散開來,又被空氣的流動攪散成幾乎看不見的薄紗。

我拿起手機,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房間里顯得有些刺眼。

Whatsapp的消息圖標上亮著一個紅色的未讀標記……是阿明。

我點開對話框。

阿明那頭髮來的消息不多,但條條都在點上:「海翔,你那邊怎麼樣了?已經到村長家了?」緊接著又是一條:「今天在站牌那邊聽人說你和凌音一起去朝霞村打工了,他們都挺好奇呢。」

我靠在椅背上,打字回復道:「週五到周日,包食宿,大概要持續一個月。」

然後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窗戶滲進來的霧氣在手機的光線里微微浮動,如同一層若有若無的薄紗。

過了一會兒,我打下幾個字:「要忙,之後跟你說。」

阿明回了一句:「行,好好工作。」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的亮光漸漸暗了下去。

房間里安靜下來。

這間房間……門窗緊閉,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門也是關上的……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霧氣。

它就懸浮在天花板下方的空間里,就像一層被稀釋了無數倍的牛奶,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朦朧的、非自然的質感。

它的存在感很弱,弱到如果不刻意去注意,根本不會發現……但一旦注意到了,就無法忽視。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摸了摸玻璃。窗戶確實關得很緊,窗框的密封膠條也沒有破損。

我又低頭看了看門縫……門和地板之間的縫隙大約只有幾毫米,連一張紙都很難塞進去。

但霧氣還是進來了。

不是從外面滲進來的。

更像是……從室內憑空生成的。

這不是普通的山霧。

沒有門窗的縫隙能允許這麼多霧氣同時滲透進來,它出現在這裡的方式,根本就不符合物理的常理。

而那股伴隨著霧氣而來的,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就像是有甚麼東西正隔著這層乳白色的薄紗注視著我,打量著我,確認著我的存在。

是祂。

霧神。

祂的意志已經延伸到了這裡。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躁動壓下去,然後轉身打開房門,走進了走廊。

夜已深,走廊里的壁燈也調暗了些,大概是到了夜間模式的亮度。

暖黃色的光線在走廊里鋪開一層柔和的光暈,將我腳下的木質地板映成溫潤的琥珀色。

我正要朝樓梯口的方向走幾步……隔壁房間的門也打開了。

凌音走了出來。

她還沒有換上那套傭人裝。

準確地說,她根本沒有換衣服……依然穿著那身校服,藏青色的西裝外套和格子裙,襯衫領口的深紅色細領帶甚至都還系得整整齊齊。

她似乎只是把頭髮重新整理了一下,將別到耳後的發絲放了下來,讓柔順的短髮自然地垂在頰側。

她看到我換了傭人裝,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話。

我也看著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啓話題。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一樓某個方向傳來的、掛鐘的滴答聲。

「……你還沒換衣服?」我問道。

凌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又抬起頭:「試過了。尺寸合適。」

她頓了頓,然後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我很少在她臉上看到的、微妙的表情……不是清冷,不是淡漠,而是一種好奇和充滿促狹意味的表情。

「倒是你,」她說道,「穿這身挺合身的。」

「是嗎。」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小夜小姐挑的尺寸,說是以前備用的工作服。」

提到小夜的名字時,凌音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你之前……主動去幫小夜小姐做飯了?」

「嗯,反正也沒甚麼事。」

我聳聳肩說,「她一個人在廚房忙,我閒著也是閒著。」

「是嗎。」

她朝我挑了挑眉毛,「我還以為你是看她好看,才想去幫忙的。」

我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是在吃醋?」

凌音沒有回答。她的目光移向走廊盡頭那扇霧氣朦朧的窗戶,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我看著她那副故作淡定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變得很軟。

我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凌音面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凌音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沒有抽回去。

「她確實挺好看的。」我說道。

凌音的目光猛地轉過來,透著一絲銳利的冷意。

我趕緊補了一句:「……但沒你好看。」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那股冷意慢慢地消退了下去,漸漸的變成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話。

「那你抱我。」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走廊里的寂靜吞沒。

我伸出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裡。

凌音的身體比記憶中還要柔軟一些……或者說,是因為我們已經有段日子沒有這樣擁抱過了。

自從那晚之後,我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距離,不是疏遠,而是一種不知道該怎樣來面對彼此的笨拙。

在學校里,我們是並肩走路的同學;在孤兒院裡,我們是各自忙碌的同伴;只有在這棟陌生的洋館的二樓走廊里,在夜霧瀰漫的此刻,我們才重新變回了那對在黑暗中擁抱過的戀人。

她的臉埋在我的肩窩里,呼吸溫熱而均勻。我微微偏過頭,下巴蹭過她柔軟的發絲。

洗發水的香氣混著她身上特有的那種淡淡的氣息,鑽進我的鼻腔。

我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然後她微微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亮的,徬彿含著水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我……那個眼神,不需要任何語言。

我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但在我貼上去的瞬間,那份微涼就迅速被溫熱取代。

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然後柔軟下來,像是終於卸下了某種一直緊繃著的情緒。

她的手從我背後滑到我的腰側,輕輕攥著我衣服的邊緣,沒有說話,也沒有躲開。

這個吻持續了幾秒,或是十幾秒。在安靜的走廊里,時間的流速變得模糊不清。

只有她唇瓣的溫度、她呼吸的頻率、她輕輕收緊的手指,是唯一真實的東西。

當我們分開的時候,她的臉頰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緋紅。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我臉上,像是還想說些甚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然後她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東西。

那是一個青瓷色的小藥瓶。

我一眼就認出了它……衡陽丹。

雖然瓶子和我之前見過的不太一樣,但那瓶身溫潤的光澤、那細膩的釉色,乃至此情此景的氛圍,都毫無疑問地指向了我曾經體驗過的那個東西。

「……吃一顆。」她說道。

我看著她手裡的藥瓶,又抬起目光看著她的臉。

凌音的表情依然平靜,但耳根已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我沒有多問。我伸出手,從她手心裡拿起那個藥瓶,擰開瓶蓋,倒出一顆深褐色的小藥丸。

藥丸在掌心裡微微帶著一絲溫熱,散髮出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和蜂蜜的氣味。

我將它放進嘴裡。

藥丸在舌尖上迅速融化,那股溫熱的觸感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然後在胃里炸開……就像是一團被點燃的火種,從小腹深處迅速蔓延開來,沿著血管和神經擴散到四肢百骸。

我的呼吸在幾秒內變得粗重起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我能感覺到血液在體內的湧動。能感覺到每一根血管都在擴張,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放大了數倍的鼓點。

然後所有的熱度都匯聚到了一個地方……我的下身迅速勃起,在傭人褲的布料下頂出一個明顯的弧度。

我咬緊牙關,抑制住那聲幾乎要脫口而出的低喘。

凌音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確認藥效已經發作。

然後她伸出手……那只手微微有些發抖……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拉著我,走進她的房間。

門在我身後輕輕合攏。

她轉過身,面對著我,抬起目光。她站在暖黃色的床頭燈旁,臉上的緋紅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明顯。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然後輕聲說出了那句話。

「褲子,脫了。」

我點點頭,立刻行動起來。

首先,解開褲腰的系繩,將那條深藍色的傭人褲連同內褲一起褪到膝彎。

勃起的陰莖彈出來,在暖黃色的床頭燈光下暴露無遺……比平時更粗、更硬,青筋在皮膚下微微凸起。

這是凌音第二次看到它。

她的目光落向我的下身,停留了大約兩秒。

她的臉頰更紅了,但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露出任何慌亂或羞怯的表情。

她只是看著,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走到書桌旁,彎下腰,從書包里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大約巴掌大小的木盒。盒子是深色的,表面沒有太多裝飾,只有蓋子中央刻著一個我看不太清的紋章圖案。

她將木盒放在書桌上,打開盒蓋,從裡面取出一個金屬圓環。

那圓環大約兩指寬,看起來像是某種合金製成的……顏色是啞光的銀灰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沒有任何接縫或焊點,徬彿是一體成型鑄造出來的,在床頭燈的照射下,泛著一種冷冷的、醫療器具般的光澤。

凌音握著那個圓環,走回我面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我依然勃起的陰莖,又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接著,她蹲了下來。

裙擺在地板上鋪開,她的膝蓋落在柔軟的地毯上,動作很輕。

她一隻手輕輕握住我的陰莖……手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的手很涼,或者說,是因為我的皮膚太燙了。

藥效讓我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她掌心的紋路、她握住我時的角度和力度,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了數倍,清晰地傳遞到我的神經末梢。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然後她將那個金屬圓環套了上來。

圓環的內徑比我想象中要緊一些……它滑過龜頭的時候幾乎沒有甚麼阻力,但在到達根部的那一刻,它停住了。

凌音的手指調整了一下圓環的角度,然後輕輕一推……咔。

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扣合的聲響。

圓環嚴絲合縫地箍在了我的陰莖根部。

它既不太緊也不太松,剛好卡在陰莖與陰囊交接的位置,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

金屬的涼意在貼合皮膚的瞬間傳遞過來,帶來一種奇異的、麻醉般的觸感……不是疼痛,不是壓迫,而是一種明確的、無法忽視的「限制感」。

我低頭看著那個環。

它箍在我因為藥效而充血勃起的陰莖根部,形成一種視覺上的強烈反差……溫熱的、深紅色的皮膚,與冰冷的、銀灰色的金屬。

那畫面既陌生又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沈重感。

然後我意識到了。

不是我的錯覺。我想要射精的衝動……那種在藥效作用下幾乎無法克制的、急切的、想要釋放的慾望……它還在,沒有減弱。

但我的身體不再響應那種衝動了。

我的陰莖依然硬著,依然渴望著,但被鎖住了。

射精的能力,被禁止了。

凌音站起身。

「今晚開始,慢慢習慣它。」她說道。

我低頭看著自己胯間那個銀灰色的金屬環,感受著它帶來的那種奇異的、麻醉般的禁錮感。

陰莖依然硬挺著,渴望依然在血管里奔湧,但那股急於釋放的衝動的確被一道無形的閘門死死截住了,就像是浪潮拍打在一堵看不見的堤壩上,雖然一次又一次,但無處可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濁氣壓進肺腑深處。

「……好。」

凌音看著我,目光里那層緊繃的神色微微鬆動了一些。

她沒有笑,但我確實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一點點。

然後她開口道:「這個週末,是你第一次來村長家打工。」

她把「打工」兩個字咬得很輕,「一定要好好表現。」

「知道了。」我點了點頭,曉得這裡心照不宣的共識。

凌音看著我,沈默了兩秒,然後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掃視了一圈房間。

她的視線掠過床鋪、書桌、衣櫃,最後落在了床頭櫃上……那裡放著一個小巧的黑色通話器,底座卡在櫃面上,指示燈亮著柔和的綠色。

那是小夜放在那裡的。我記得剛才進房間的時候就看到它了……很顯然,是洋館內部的對講系統,方便隨叫隨到用的。

凌音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通話器,伸出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它的天線。

然後她收回手,轉過身,走回到我面前。

她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伸手提起我褪到膝彎的褲腰,幫我把內褲和傭人褲一起拉上來,整理好腰部的系繩,甚至還順手把上衣的下擺塞進褲腰里,拍了拍平整。

她做這些的時候,距離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發間那股淡淡的香氣。

接著,凌音直起身,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是不是特別想做愛?」

她問得很直接,語氣里沒有挑逗,沒有戲謔。

我愣了一下,然後誠實地點頭。

「……嗯。」

一如既往,凌音定定地看了我幾秒。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耳根儼然又變紅了……那抹緋紅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清晰可見,和她故作鎮定的表情形成了一種可愛的反差。

然後她輕聲說:「那就好好地憋著。」

凌音走到門邊,伸手握住門把手,側過頭,最後看了我一眼。

沒有再多說甚麼。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沒有完全合攏,留了一條大約一掌寬的縫隙,走廊里昏暗的光線從那道縫隙里滲進來,在房間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暖黃色光帶。

我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

先是輕輕的、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響。

然後……不是朝著隔壁房間的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是樓梯。

是通往三樓的樓梯。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然後是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的、輕微的吱呀聲……一聲,兩聲,三聲,逐漸升高,逐漸變遠,最終消失在三樓走廊深處某個我聽不到的位置。

我站在房間里,一動不動。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的霧氣在路燈的光暈中無聲翻湧,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漫過玻璃,將窗外的世界吞沒成一片朦朧的灰白。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胯間。

陰莖依然硬著,充斥著極其強烈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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