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榻上之囚
霧色羈絆 · 紅蓮玉露 · 2 / 2
「凌音……」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褐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明亮。她的嘴角輕輕抿著,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我,在等我繼續說下去。
但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謝謝?對不起?還是別的甚麼?
所有的話堵在喉嚨里,化成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梗在那裡。
凌音站起身,手裡還捧著那個摔裂的便當盒。她低頭看了看裡面的狼藉,又抬起頭看著我。
「下次,」她說,聲音依舊很輕,卻很認真,「我教你做。」
我愣住了。
「你教……我?」
「嗯。」她點點頭,移開視線,落在走廊另一端的虛空里,耳根有些泛紅,「你做的,太醜了。」
我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看著她故作平靜的側臉,看著她手裡那個摔裂的便當盒。
忽然笑了。
「好。」我說。
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將我們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交疊在一起。
空氣里還殘留著剛才衝突的余韻——大野剛他們離去的腳步聲早已消失,但那股緊繃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
然而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凌音,卻讓這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她就站在那裡,離我不過一步之遙。
微微垂著的側臉,泛紅的耳廓,還有那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微微凌亂的校服襯衫——下擺從裙腰里扯出來一角,露出一小截緊實光滑的腰側肌膚,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我的目光落在那截肌膚上,又慌忙移開。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謝謝你,凌音。」
她沒有抬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她做了個讓我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她向前邁了一步,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觸感很輕,很涼,指尖帶著些許潮濕的汗意——大概是剛才動手時出的汗。
但就是那樣輕的觸碰,卻像一道電流,瞬間從手腕竄到胸口,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凌、凌音……?」
我愣住了,低頭看著她握住我手腕的手。她的手指白皙纖細,骨節分明,此刻正微微收緊,像是怕我跑掉似的。
她依舊沒有抬頭,只是輕聲說:「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
「更衣室。」她頓了頓,「田徑社的更衣室。」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更衣室?
她要去換衣服?可是為甚麼要我陪?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凌音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雙褐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認真。
她抿了抿唇,聲音比剛才更輕,卻更清晰。
「你……剛才不是說,這份便當是給我做的嗎?」
「嗯。」
「那,」她的視線移開,落在手裡的便當盒上,「浪費了。」
我看著那個摔裂的便當盒,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是我花了整整一節料理課做的,雖然賣相不好,雖然現在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但她那樣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像捧著甚麼珍貴的東西。
「可是已經不能吃了……」我說。
「我知道。」她打斷了我,「所以下次,我教你做。」
這話她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但此刻再聽,卻覺得比剛才更加認真,更加……不容拒絕。
「那現在……」我試探著問。
「現在,」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松開握著我的手,卻轉而將那只手穿進了我的臂彎里——輕輕輓住,「陪我去更衣室。然後,社團活動的時候,你在操場邊上看著。」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臂上傳來她身體的溫度,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過來。她的手臂很細,卻很穩,就這樣自然地輓著我,徬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是這明明……一點都不正常。
凌音從來不會主動跟人肢體接觸。
從小到大,她都是那個安靜地跟在後面、從不主動伸手的人。
就算是四年前分別時,她也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們的車遠去,沒有揮手,更沒有追趕。
而現在,她輓著我的手臂。
主動的。
「凌、凌音……」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走吧。」她沒有看我,只是輕輕拉了拉我的手臂,示意我跟上,「社團活動快開始了,我還沒換衣服。」
說完,她便邁開步子,帶著我朝樓梯口走去。
我僵硬地跟著她的步伐,腦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手臂上那柔軟的觸感,和她走路時偶爾碰到我身側的溫熱。
走廊里的光線明明暗暗,我們的影子在地板上交疊、分離、又交疊。
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從旁邊經過,好奇地看了我們一眼,但很快就移開視線,匆匆走遠。
大概在他們眼裡,這只是普通的一對情侶吧。
情侶。
這個詞在腦海裡閃過時,我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走出二號樓,屋外的霧氣依舊濃厚。
但操場上比剛才更熱鬧了些,田徑社的成員三三兩兩地聚集在跑道旁,有人在拉伸,有人在慢跑,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聽一個高年級生說著甚麼。
凌音輓著我的手臂,穿過操場邊緣的小路,朝體育館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自然,步伐輕快,徬彿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可能投來的目光。
我卻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遇到熟人——拓也,健太,或者任何認識我們的人。
但一路走過去,似乎並沒有人特別關注我們。
偶爾有人抬頭看過來,也只是隨意掃一眼,便繼續忙自己的事。
大概在他們眼裡,這真的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幕。
我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了松。
體育館旁邊的獨立建築就是田徑社的更衣室。
那是一棟灰白色的平房,門口掛著「男子更衣室」「女子更衣室」的牌子。
凌音在門口停下腳步,終於松開了我的手臂。
「等我一下。」她說。
「嗯。」我點點頭。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我站在門外,靠著牆,深吸一口氣。
心跳還沒完全平復,腦子里亂糟糟的。
過了大概五分鐘,門再次打開。
凌音走了出來。
她換下了校服,只穿著田徑社的訓練服——紅色的緊身運動背心,和黑色的運動短褲。
背心很貼身,勾勒出她纖細卻有力的腰背線條,肩胛骨的輪廓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
胸前被布料包裹得極為明顯,輪廓圓潤而挺拔。
短褲下,那雙修長筆直的腿完全暴露在陽光下,大腿的肌肉線條緊實勻稱,小腿因為常年跑步而顯得格外有力,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的短髮有些亂,大概是換衣服時蹭的,幾縷發絲貼在額角和頰邊。
她懷裡抱著換下來的校服——那件白色的襯衫和深藍色的裙子,疊得整整齊齊,上面還放著那個摔裂的便當盒。
看到我靠在牆邊,她徑直走過來,將懷裡的衣物遞給我。
「拿著。」她說。
我下意識接過——校服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
「這是……」我的臉又有些發燙。
「你幫我拿著。」她垂下眼,聲音很輕,「社團活動的時候,你就在操場邊上等著。不許去圖書館,也不許去別的地方。」
「就在邊上……看著?」
「嗯。」
她點點頭,終於抬起眼看我,「你不是喜歡看我跑步嗎?」
「呃……」
我張了張嘴巴,
雖然沒看鏡子,但我知道,
現在的我大抵就像一條魚。
凌音看著我這副表情,嘴角彎了彎——那弧度極淺,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
她沒有解釋,只是從我懷裡把那件校服最上面的便當盒拿了出來,低頭看了看,然後輕聲說。
「這個,我帶回去。」
說完,她轉身朝操場的方向走去,步伐輕快而穩定,紅色的背心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我抱著她的校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快點。」她說,「要開始了。」
我回過神,連忙跟了上去。
操場邊,田徑社的成員們已經集合完畢,正在做熱身運動。
拓也也在其中,正領著幾個低年級生做拉伸。
他看到凌音走過來,臉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正要打招呼,目光卻落在我身上——更準確地說,落在我懷裡抱著的那疊校服上。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常態,朝我點了點頭,便繼續帶著低年級生做熱身。
凌音走到跑道邊,將那個摔裂的便當盒放在一旁的台階上。
然後她開始做拉伸,彎腰,壓腿,每一個動作都舒展而有力。
那件紅色的背心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短褲下的大腿肌肉線條時而繃緊,時而放鬆。
我站在操場邊緣的樹蔭下,抱著她的校服,看著她的背影。
霧氣依舊濃得像一層厚重的紗幕,把整個操場裹得朦朦朧朧,遠處的教學樓只剩模糊的灰影,跑道上的白線幾乎看不見。
空氣濕冷,呼吸間全是潮濕的草腥味和泥土的悶氣。
田徑社成員們的熱身聲、口令聲、腳步聲此起彼伏,但都被厚霧吞噬了大半,只剩零星的回音在耳邊飄蕩。
陽光根本透不進來,天空灰白一片,像被永久封在乳白色的繭里。
但我的世界里,只能看到那個紅色的身影。
她在霧中奔跑,拉伸,起跳,每一個動作都撕開濃霧,帶出一絲刺眼的鮮紅。
……
「好了,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
拓也的聲音從跑道那頭傳來,響亮而清晰,「拉伸做完了就趕緊去收拾,別磨蹭!」
不知不覺間,霧氣已經濃得更深了。
原本灰白的下午天色,現在徹底沈進了乳白的混沌里,操場四周的圍欄只剩模糊的黑線,遠處的教學樓輪廓完全消失。
空氣濕冷刺骨,呼吸間全是潮濕的草腥味和泥土的悶氣。
我抱著凌音的校服站在樹蔭下,腳邊的落葉被霧氣打濕,踩上去軟綿綿的。
從她開始熱身,到現在結束,整整兩個多小時過去了。
田徑社的成員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有人彎腰撿起水瓶,有人甩著胳膊走向更衣室,腳步踩在濕潤的跑道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
拓也站在原地,雙手叉腰,大口喘著粗氣,紅色的訓練背心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抬手比了個「OK」的手勢,便轉身招呼剩下的低年級生收拾器材。
操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下來,我站在樹蔭下,抱著凌音的校服,看著那個紅色的身影從跑道上慢慢走來。
凌音的短髮被汗水徹底濡濕,一綹一綹地貼在額角和頰邊,發梢還在往下滴水。
紅色的運動背心洇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短褲下的雙腿泛著運動後的光澤,汗水沿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晶亮的光澤。
來到我面前時,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著,但步伐依舊很穩。
那雙褐色的眼眸里盛著陽光,亮得有些晃眼。
她的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嘴唇比平時更紅潤,微微張開著,呼出溫熱的氣息。
「等很久了?」她問,聲音有些啞,大概是跑累了。
「沒有。」我說。
她點了點頭,然後——
然後她伸出手,像剛才一樣,輕輕輓住了我的手臂。
她的手臂貼上來時還帶著運動後的熱度,汗水濡濕的皮膚碰到我的手臂,有些黏,有些熱,卻讓人心跳加速。
「走吧。」她說。
我僵硬地點點頭,跟著她朝校門方向走去。
操場上的社員們陸續經過我們身邊。
有人好奇地看過來,有人低聲說著甚麼,但大多數人都只是匆匆一瞥,便繼續忙自己的事。
凌音走得很穩,輓著我的手臂也沒有松開,徬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我們剛走到操場邊緣,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凌音!」
拓也的聲音。
我們停下腳步,轉過身。
拓也小跑著追上來,身上還穿著運動服,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額頭上汗津津的。
他跑到我們面前,停下,目光在我們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被凌音輓著的手臂上。
他的笑容有些勉強。
「那個……」他撓了撓頭,「凌音,你們這是……」
凌音看著他,沒有說話。
拓也咽了口唾沫,目光又移到我臉上。
那雙總是明亮而充滿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複雜的東西——困惑,不解,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你們……」
他終於問出口,「在交往嗎?」
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接,太突然,讓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下意識看向凌音,想從她臉上找到答案——
凌音依舊沒有甚麼表情。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輓著我的手臂,看著拓也。那雙褐色的眼眸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她沒有承認。
但也沒有否認。
沈默持續了幾秒,卻好似一個世紀那麼長。
拓也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凌音,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出口。
他垂下眼,點了點頭,動作很輕。
「……這樣啊。」他低聲說。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我。
「海翔,」他說,聲音還算平靜,「好好對凌音。」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想解釋,想說我們其實並沒有在交往,想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因為凌音還輓著我。
因為她沒有否認。
因為她選擇了沈默。
「我會的。」我說。
這三個字說出口,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拓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他朝我們揮了揮手,轉身朝體育館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落寞,但步伐依舊很快,很快便消失在建築轉角。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曾經,看到拓也和凌音說話時那種熟稔的默契,我會嫉妒,會焦慮,會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可現在,當凌音輓著我的手臂站在拓也面前,當她用沈默回應他的問題時,那些嫉妒和焦慮,竟然真的煙消雲散了。
不是得意,不是炫耀,只是一種……踏實。
一種確認。
確認自己不再是旁觀者,確認那四年的空白並非無法填補。
「走吧。」凌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把我從思緒中拉回。
我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汗水沿著臉頰滑落,滴在肩頭。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沒有看我,但輓著我手臂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嗯。」我說。
我們並肩走出校門,走向巴士站。
霧氣依然濃厚,但不影響回家的能見度。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這樣走著,她輓著我,我抱著她的校服。
偶爾有同校的學生從身邊經過,投來好奇或瞭然的目光。
但凌音始終走得很穩,步伐輕快,徬彿這個世界上沒有甚麼能打擾她。
到了巴士站,阿明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靠著站牌,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書,看到我們走來,他的目光落在我被凌音輓著的手臂上,然後彎了彎嘴角。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訓練結束了?」他問凌音。
「嗯。」凌音點點頭。
阿明沒有多問,只是側過身,讓我們站到站牌下。
巴士很快來了。
我們上了車,還是老位置——凌音靠窗,我坐中間,阿明坐外側。
車子啓動,駛入盤旋的山路,窗外的景色迅速被山林的陰影吞沒。
凌音靠在椅背上,微微側著頭,望著窗外飛快掠過的樹木。
她的側臉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安靜,睫毛低垂,呼吸平穩。
汗濕的短髮已經半乾,幾縷發絲貼在頰邊,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
她依舊輓著我。
從上車到現在,一直沒有松開。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踏實感。
那些關於霧神的詭異夢境,那些壓在枕頭下的木牌所帶來的灼燒感,以及那些關於嫂子的話帶來的混亂慾望,此刻都被這份安靜的陪伴暫時壓下,退到意識深處。
車子在濃霧中緩慢爬坡,最終停在了霧霞村村口的站台。
我們下車,沿著熟悉的碎石路走回孤兒院。
天色已經暗下來,霧氣在暮色中重新更加濃稠,將遠處的山影吞沒。
院門虛掩著,玄關的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溫暖。
一如既往,推開門的瞬間,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回來了?」雅惠嫂子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嗯。」我們應了一聲,脫下鞋,踏上走廊。
凌音終於松開了我的手臂。
她從我懷裡拿走自己的校服,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褐色的眼眸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情緒——很輕,很淡,卻讓人心頭一暖。
「我去洗澡。」她輕聲說。
「嗯。」
她轉身朝樓梯走去,步伐依舊輕快。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然後才轉身走向廚房。
廚房裡燈光溫暖,燉鍋咕嘟作響。雅惠嫂子系著圍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看到我進來,她抬起頭,臉上浮起溫柔的笑意。
「回來了?凌音呢?」
「上樓洗澡了。」我說。
雅惠嫂子點點頭,繼續攪動著鍋里的湯。我走過去,拿起一旁的抹布,開始幫忙擦拭料理台。
「今天學校怎麼樣?」她問,語氣隨意。
「還行。」我說,頓了頓,又補充道,「凌音她……今天幫我解圍了。」
「解圍?」雅惠嫂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我,「怎麼回事?」
我把下午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大野剛他們找麻煩,便當被扔在地上,凌音出現,動手,最後輓著我離開。
當然,拓也問我們是不是在交往的那一段,被我給省略了。
雅惠嫂子聽完,沈默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
「那孩子,」
她說道,聲音感慨,「平時看著冷冷淡淡的,其實比誰都護短。」
護短。
這個詞讓我心裡一暖。
「她小時候就這樣,」雅惠嫂子繼續說,手上的動作不停,「在孤兒院裡,要是有人欺負比她小的孩子,她第一個衝上去。老師總說她看著文靜,骨子裡比誰都倔。」
我點點頭,沒說話,只是默默擦著料理台。
過了一會兒,玄關又傳來開門的聲音。
是阿明?
還是其他孩子?
我沒在意,繼續手上的活。
但就在這時,我無意間抬起頭,目光透過廚房門口,看向走廊的方向。
哥哥林岳站在那裡。
他不知甚麼時候從房間里出來了,站在走廊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那根木杖握在手裡,撐在地上,支撐著他僵直的身體。
他穿著深色的家居服,頭髮有些亂,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晦暗。
他的目光,正落在樓梯的方向。
——那是凌音剛才上樓的方向。
不,不對。
他的目光,落在樓梯口更遠的地方?還是落在我身上?
我看不清。
他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拉得很長,木杖撐地的「篤」聲雖輕,卻每一下都敲在我心口。
我忽然想起昨晚嫂子臉上那層厚厚的白濁,她虔誠地用指尖塗抹、舔舐的樣子,還有哥哥深夜推開紙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嗎?
看到了嫂子滿臉我的精液,卻還保持著那種近乎神聖的滿足?
還是……他早就知道這一切,卻選擇甚麼都不說?
心虛像冷水一樣澆下來。
我放下手裡的抹布,深吸一口氣,朝走廊走去。
「哥。」
我輕聲說,「你……在這乾啥呢?腿還疼嗎?」
林岳聞言微微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我臉上。
他的那雙眼睛依舊平靜,但似乎過於深邃了,讓我委實感到陌生。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徬彿在打量一個突然長大的陌生人。
幾秒後,他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笑容。
「沒事,就是睡不著,下來透透氣。」
他左手扶著木杖,右手忽然抬起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海翔,」他低聲說,「你終於……長大了。」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我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長大了?
甚麼意思?
他是在說昨晚的事?
還是單純感慨我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只會躲在哥哥身後的少年?
可他的語氣里沒有責備,沒有憤怒,甚至……還有一絲欣慰?
一絲感慨?
我張了張嘴,想問些甚麼,卻發現喉嚨發緊,甚麼也問不出口。
林岳沒有再多說,只是又拍了拍我的肩,像是把所有未盡的話都壓進了這個動作里。
然後他轉過身,木杖「篤、篤」地敲著地板,一步一步往樓梯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佝僂,左腿每邁一步都略顯僵硬,但前所未有的,變得格外的沈穩和從容。
樓梯上傳來他緩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廚房裡,雅惠嫂子還在洗碗,水流聲嘩嘩作響。
哥哥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樓梯轉角,但他的那句話,卻依然還停留在我的心裡,反反復復地攪動——長大了?
為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說這句話?
為甚麼他的眼神那麼平靜,卻又平靜得讓人發慌?
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個闖入者,誤打誤撞地踩進了一片別人早已畫好邊界的濃霧裡。
嫂子滿臉精液卻虔誠塗抹的樣子、哥哥深夜歸來推開紙門的瞬間,以及最初歸來之夜,阿明看到我額角疤痕時意味深長的舒氣,和凌音偶爾看向我時藏不住的紅暈……所有這些碎片,都像被霧氣浸透的舊照片,邊緣模糊,卻又在某個瞬間清晰得刺眼。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而是那種被無數看不見的線牽扯、卻始終摸不到線的疲憊。
我推開玄關的木門,走了出去。
夜裡的院子比白天更冷,霧氣濃得像一層活物,緩緩蠕動著貼在皮膚上。
紫陽花叢在黑暗裡只剩模糊的黑影,遠處村道的路燈投下幾團昏黃的光暈,卻照不透這無邊無際的乳白。
我站在石階上,雙手插進褲袋,仰頭看著霧氣吞沒的夜空,腦子里反復回放四年前那場「意外」。
不是被石頭砸的。
我現在幾乎可以確定。
哥哥和嫂子為甚麼四年都不提?
阿明為甚麼一看到疤就露出那種表情?
我到底……錯過了甚麼?
身後忽然傳來木門輕微的「吱呀」聲。
我轉過頭,看見凌音從屋裡走出來。
她穿著寬松的白色睡衣,領口松松垮垮,頭髮隨意披在肩上,赤著腳踩在石階上。
月光從霧氣里滲下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在外面呢?」她聲音很輕。
我笑了笑,「沒事,出來散散心。屋裡有點悶。」
凌音沒說話,只是慢慢走近,停在我身旁。
夜風吹過,睡衣的下擺輕輕晃動,露出腳踝纖細的輪廓。
她沒有看我,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團被霧氣模糊的紫陽花上,側臉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安靜。
沈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被夜風吹散:「……你哥,今晚有心事。」
我轉過頭看她。
她的視線依舊落在遠處,睫毛低垂,看不出表情。但我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我知道。」我說。
她又沈默了。
霧氣在我們之間緩緩流動,帶著深夜特有的潮濕和涼意。
她就站在離我不到半步的地方,我能聞到她身上剛洗完澡後殘留的皂角香氣,混著夜裡清冷的水汽,很淡,卻清晰。
忽然,她的手動了動。
沒有轉頭看我,沒有出聲,只是那只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地、慢慢地,朝我的方向挪動了些許。
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但她的手背,確確實實地,碰到了我的手背。
就那麼碰著。
沒有握住,沒有扣緊,只是手背貼著手背。
但那一小塊皮膚的溫度,在霧氣瀰漫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不敢動。
她也沒有動。
我們就那樣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她的手背貼著我,涼涼的,卻徬彿帶著電流,從那一小片皮膚蔓延到全身。
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輕,很淺,似乎在極力維持著平靜。
過了不知多久,她終於動了。
不是抽回手,而是微微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褐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亮,宛如兩汪深潭,倒映著霧氣里朦朧的月光。
她就那樣看著我,嘴唇輕輕抿著,沒有笑,沒有害羞地低頭,只是那樣靜靜地、直直地看著我。
那目光太直接,讓我臉紅髮熱。
然後,她收回視線,也收回了手。
「我出去逛逛。」她輕聲說。
說完,她轉過身,赤腳踩在石階上,慢慢走向玄關。
她的背影在霧氣里漸漸模糊,推開木門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隨即消失在門後。
我站在院子里,望著那扇門,手心還殘留著她手背的溫度。
片刻後,門再次打開。
她已經穿上了木屐——那雙深色的木屐踏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響。
她走出屋子,踏上院子里的石板路,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短,卻再次讓我心跳加速。
「夜裡小心點。」我下意識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她沒有應聲,只是抬起手,朝身後輕輕招了招。
然後便加快步伐,身影很快被濃稠的霧氣吞沒,只剩下木屐敲擊石板的聲響,一下,兩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
我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後知後覺地,我忽然意識到,她大概是害羞了。
那個平日里總是清冷疏離、從不多說一句話的凌音,那個剛才只是用手背貼著我、用目光直直看著我的凌音,用這種方式,掩飾了所有的慌亂和局促。
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那裡的溫度已經散盡,但觸感還在。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轉過身,準備回屋。
但就在抬頭的瞬間,我的目光無意間掠過孤兒院的二樓——
那裡有一扇窗戶亮著燈。
是阿明的房間。
昏黃的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出來,在霧氣中暈開一團模糊的光暈。
而窗前,一個人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隔著玻璃,隔著霧氣,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那個輪廓——纖細的,單薄的,卻筆直地立在窗前。
他的臉朝向院子的方向,朝向我和凌音一直站著的地方。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不知看了多久。
但忽然,那道人影動了。
他轉過身,背對窗戶,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然後整個人從窗前消失。
窗簾依舊微微晃動,燈還沒滅,只是房間里再也沒有人影——這一幕表面看起來似乎沒甚麼,可我心頭卻莫名一沈。
昨晚……我和嫂子在走廊盡頭臥室里做那些事的時候,阿明的房間燈也是亮的。
那時我只當他還沒睡,或許在看書,或許在發呆。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盞燈亮得太久、太安靜了。
我忽然有些放心不下。
雖然我自己也說不清到底在放心不下甚麼。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玄關的門,重新走進屋裡。
走廊依舊安靜,兩側的紙門後偶爾傳來孩子們淺淺的說話聲和翻身時榻榻米發出的細微窸窣,像夜裡輕微的呼吸。
沒有人注意到我上樓。
我放輕腳步,一步一步往二樓走去。
每踩一步,舊木板就「吱——」一聲,徬彿在低聲提醒我別再往前。
來到阿明房間門前,我停下了。
紙門縫隙里沒有燈光透出。
剛才明明還亮著,怎麼突然就滅了?
好奇心像蟲子一樣啃噬著我。
我屏住呼吸,伸出手,極慢極慢地往外拉開一條縫。
只夠容納一道目光的縫隙。
房間里很暗,只有窗外滲進來的極淡月光,勉強勾勒出榻榻米的輪廓。
阿明正跪坐在被褥中央,睡衣上衣敞開,露出纖細白皙的胸膛,像女孩子一樣秀氣的身形在昏暗裡顯得格外脆弱。
此時,他的睡褲已經徹底褪到膝蓋以下,那雙纖長的腿微微分開——而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
那根肉棒……竟然大得驚人。
完全不像他平日里那副柔弱清秀的外表。
它粗壯得誇張,長度足有十八釐米以上,青筋盤繞如虯龍,龜頭脹得紫紅髮亮,徬彿一顆飽滿的鴨蛋,冠狀溝深陷,馬眼正不斷滲出晶瑩的粘液。
棒身筆直挺立,表面血管突起,根部被稀疏的陰毛環繞,卻絲毫掩蓋不住那份沈甸甸的重量。
它在空氣里微微顫動,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種壓迫感,徬彿隨時能把任何東西撐裂。
他右手握著那根巨物,卻只能勉強圈住一半,正上下緩慢卻有力地套弄著。
他的左手撐在榻榻米上,指尖深深陷入草席。
他的頭微微後仰,喉結滾動,嘴唇微張,從喉嚨深處溢出極輕極碎的喘息。
然後,我聽見他低低地、顫抖地念出一個名字——
「凌音……」
聲音很輕,宛如夢囈,卻清晰得可怕。
他每念一次,手上的動作就加快一分。
那根粗長的肉棒被他握得變形,龜頭在掌心摩擦出黏膩的「滋滋」水聲,前液拉出長長的銀絲,順著指縫往下淌,滴落在榻榻米上。
他的腰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前挺動,大抵是在想象著把凌音壓在身下狠狠貫穿的畫面,巨根一次次頂進虛空中,睡衣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露出平坦的小腹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凌音……凌音……啊……你的手……好緊……」
聲音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急促,近乎哭泣的顫抖。「凌音……凌音……啊……你的手……好緊……」
聲音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急促,近乎哭泣的顫抖。
漸漸的,阿明跪坐的姿勢微微前傾,纖細的腰肢弓起,像在極力迎合想象中的觸碰。
他的右手握著那根粗長到誇張的肉棒,五指勉強圈住棒身中段,卻怎麼也包不住全部,只能沿著青筋暴起的表面反復套弄。
龜頭每次被掌心摩擦到冠狀溝時,都會猛地一跳,馬眼張合著湧出更多透明的前液,順著棒身往下淌,浸濕了他的指縫和大腿內側。
接著,他的左手不再撐地,而是緩緩移到自己胸前。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明的睡衣敞開,他的手指輕輕捏住了自己那兩粒小小的、粉嫩的乳尖,指尖在薄薄的布料下反復揉搓、捻轉、拉扯,像在模仿凌音柔軟的手掌復上他的胸口,細細地、溫柔地愛撫。
這……這根本不是正常男性會做的事!
一個男人怎麼會像女人一樣,對自己的乳頭如此敏感、如此沈迷?
可他卻做得那麼自然,那麼投入,每一次指尖用力一捏,他的身體就猛地一顫,喉嚨里溢出斷續的嗚咽,喘息越來越重,每一次深吸氣都讓那根巨物在掌心裡脹大一分,青筋像要爆開一樣鼓起。
「凌音……再用力一點……啊……就這樣……握住我……」
他開始前後挺腰,巨根在手裡快速進出。
忽然,他換了手,左手接過棒身,右手則探到身後。
我瞪大眼睛,第二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他先用指尖先沾滿了自己龜頭流出的粘液,那晶瑩的前液拉出長長的銀絲,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手指伸向身後,緩緩探入臀縫。
他的動作很慢,但很果斷地用兩根手指輕輕分開雪白的臀瓣,沾滿粘液的指尖在緊致的後穴入口反復打圈、按壓,然後慢慢推入。
隨著手指的第一個關節沒入,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凌音……進來吧……把你……全部塞進來……啊……好深……」
阿明的手速驟然加快,右手瘋狂擼動棒身上半截,左手兩根手指已淺淺沒入後穴,配合著抽送的節奏——每一次手指往里頂入,他腰肢就猛地往前一挺,像要把想象中的凌音徹底貫穿;每一次抽出手指,那根巨根就在掌心裡劇烈跳動,龜頭脹成深紫色,馬眼一張一合,不斷湧出更多粘稠的前液,順著棒身往下淌,滴落在榻榻米上,拉出長長的銀絲。
大量汗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胸口,又順著平坦的小腹往下淌,混著前液,在燭光下泛起淫靡的濕光。
他的呼吸徹底亂了,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溢出的不再是完整的呢喃,而是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喘息:
「凌音……啊……要去了……要射在你裡面……全射給你……!」
他忽然把左手手指再深地捅入後穴,右手則死死握住棒身根部,用力一勒,同時腰部猛地往前頂——那根粗長到誇張的肉棒在掌心裡瘋狂抽搐,龜頭脹到極限,馬眼猛地張開——
「凌音——!」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近乎嗚咽的低吼從他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滾燙濃稠的精液像噴泉一樣一股接一股瘋狂射出,第一股足足噴出半米遠,重重落在榻榻米上;第二股、第三股更是凶猛,接連擊中他的大腿內側、睡衣下擺,甚至濺到他微微顫抖的小腹上。
那股精液量驚人,濃得就像牛奶,一灘一灘堆積在身前。
空氣里瞬間瀰漫起濃烈的腥甜味。
他整個人前傾,雙手死死撐住地面,大口喘息,肩膀劇烈起伏,那根仍舊半硬的巨根還在輕輕跳動,殘精一滴滴從馬眼滑落。
我僵在門縫外,指尖還搭在門把上,卻一動不敢動。
心臟「砰、砰、砰」地狂跳,像要撞破胸腔。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從脊椎一路竄到頭頂——不是單純的震驚,也不是厭惡,而是一種混雜著禁忌、興奮與某種隱秘快感的電流。
它讓我口乾舌燥,下身隱隱發熱,卻又死死壓在喉嚨里,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我悄無聲息地把門縫合上,後退一步,背靠著走廊的牆壁。
腦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剛才那一聲聲的「凌音」,和那根大得離譜的肉棒一起,反復扎進我心裡。
夜更深了。
霧氣從窗縫里滲進來,越來越濃。
我站在走廊里,久久沒有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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